林茂推著九爺繞著整個美食園轉了一圈,從街頭到街尾,一間間一戶戶,有一個算一個,都沒有錯過。林茂走得不快,有人想要來幫他:“茂叔,讓我來幫忙吧。”
林茂隻是客氣笑笑,說:“我們商量好了,讓我來陪著九爺。我們這是相見恨晚,相逢何必曾相識啊!”
見他如此堅持,那要幫忙的人隻好作罷。人也不願意離開,就這麼亦步亦趨跟在他們身後。聽著林茂絮絮叨叨:“金銀雙花裡那個阿銀的腸粉啊,綠水河阿池的艇仔粥,這個你還記得嗎?胭脂粉,很少見了。從海邊傳回來的……”
跟在九爺身後的人越來越多,店裏坐著大快朵頤的食客,也忍不住左右打聽起這兩個老人的來頭。
“他們是誰啊?”
“聽說,走路的那個兩個閨女幫著創辦了這個美食園。輪椅上的那個,是五更湯的最後傳人——”
“五更湯?!我知道,我小時候喝過!又白又濃,很好喝的!哎呀,我家老母昨天還唸叨著想要喝一碗,我特意開車十公裡過去買,誰知道執笠了!就為這件事,我老母傷感了很久……今天這個311開張,說是主打老味道,我老母就說什麼都要過來!”
搭訕著的食客旁邊坐著的鶴髮老婦人,眼神渙散,赫然已有些老人癡獃的徵兆。微抖著手舀了一勺艇仔粥送進沒牙的嘴巴裡,咧開乾癟的嘴巴笑了。
——對呀,這兩個老人什麼來頭?
為什麼那些廚子,那些師傅,看到他們經過,都紛紛出來問好?!
他們是很有地位麼?
——衣著樸素,麵容滄桑,顯然不是。
這兩個老人是什麼來頭?!
又有人說了,他們隻是兩個普通的廚子。一輩子就幹了一件事:一個煮了三十多年牛腩粉,一個賣了五十多年五更湯。
……林茂推著九爺,回到了當街正門的西邊,程子華拉開了捲簾門,和麥希明兩個左右當門而立,就像兩尊雕琢精美的門神。店內陳設如九爺當日的老店,一鍋高湯,一個玻璃櫃,兩三排塑料盒子,本應該裝了入湯之物品,如今是空空如也——這個店,是全場唯一一個沒有開業的店。
門口是一尊擔擔賣湯的老人銅像,麵目宛然九爺,穿著民國服裝,一邊湯鍋一邊炭爐,一擔架罉就能走全程。銅像前麵的銘牌雕琢著“洋城五更湯”。
麥希明上前,微微躬身,執晚輩禮,說:“九爺,今天開業大吉,請為我們提個名字?”
沒有人提出異議,這件事如此天經地義。九爺已經不能執筆了,顫抖著嘴唇,眼睛裏閃著和衰弱外表毫不相稱的燦爛光芒。他抬臉看著麥希明,囁嚅道:“就叫……就叫……”
所有人支棱起耳朵,想要聽到九爺能說出什麼名字來,恨不能拿個大聲公貼九爺嘴邊去。
九爺最後擠出五個字:“就叫粵食……城……”
“粵……車牌的粵……”
“城,城市的城……”
……
那一天回去之後沒多久,九爺就走了。林茂纔出院,又回去,陪著他。一直陪到最後一刻。麥希明把填了新名字的“粵食城”工商牌照證書拿給林茂過目,林茂看了一眼,點了點頭,說:“有你們……真好。”
身後,站著林小麥、林佳茵、程子華,麥希明很是嚴肅認真地說:“茂叔,有你們纔是真好。”
……
九爺頭七過後,天氣越發炎熱,洋城進入了最令人畏懼的火爐模式。
“姐姐,好熱哦。”林佳茵拉了拉衣領扇風,小開衫下麵是穿著弔帶裙的,這麼一掀,頓時肌色四漏。路過的倆男青年視線就跟了過來了。林小麥兩手一左一右抓住她衣領往中間一攏:“熱也給我捂著!”
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