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8日,淩晨04:44。
天文台圓頂外,雪無聲落下,卻在觸地瞬間變成細小的鐵鏽顆粒。
空氣裡本該有雪的清冷、玫瑰的殘香、鐵鏽的腥甜——
可夜忌什麼也聞不到。
嗅覺的死亡來得突然,像是有人用一把極薄的刀片,沿著鼻腔內側輕輕劃過,
把「氣味」從神經末梢上整塊剝離。
他站在雪裡,左手背銀線亮了一下,像提醒又像告彆。
原本能分辨的三種味道,在同一秒裡被抽成真空:
雪的冷、玫瑰的甜、鐵鏽的腥,全部歸零。
世界瞬間失去了厚度,隻剩顏色與聲音。
夜忌下意識抬手,指尖在鼻尖停留半秒,
指腹帶回的隻有溫度,冇有氣味。
祁璟捧著一束重瓣玫瑰,從圓頂內走出來。
花瓣上還沾著昨夜血雨的殘紅,像凝固的傷口。
他把玫瑰遞到夜忌麵前,輕聲問:
“聞得見嗎?”
夜忌低頭,看見花瓣的紋理、露珠的折射、甚至花粉的顫抖,
卻聞不到任何香氣。
他搖頭,聲音低啞:“像隔著一層玻璃。”
祁璟指尖一顫,一片花瓣落在雪裡,瞬間鏽成褐色。
沈杳鎖骨星蝕齒輪在雪光下泛著冷白,
她抬手,指尖輕觸夜忌的鼻翼,
“嗅覺被收走了。”
她的聲音像雪粒滾過玻璃,“
血契第二階段的利息。”
夜忌抬眼,看見沈杳瞳孔裡映出倒計時:
「18:00:00:00」。
齒輪每轉一齒,利息便多一種感官。
江硯的影子在雪地裡拉得極長,左腳踝缺口滲出黑粒。
黑粒落在雪上,凝成一行字:
「夜忌·嗅覺·已回收」
字跡出現瞬間,黑粒重新散開,像被風吹散的墨。
江硯抬頭,聲音冷得像刀背:
“回收者,是雪盲。”
雪地裡,忽然浮現一行冰藍文字,
字跡由雪粒組成,遇雪即顯,遇血即隱:
「第六鑰失蹤,債務加倍,感官回收開始。
夜忌·嗅覺·第1項。」
文字消散,雪地上留下一隻腳印,腳印形狀與顧聽雪的雪盲吻痕完全一致。
失去嗅覺的瞬間,夜忌的視覺開始代償。
原本透明的空氣,忽然出現一層極薄的紅色霧幕,
霧幕裡,每一種氣味都變成顏色:
玫瑰是深紅,雪是淡藍,鐵鏽是暗褐,
甚至祁璟的呼吸,都變成一縷銀白。
夜忌抬手,指尖穿過霧幕,顏色在指腹凝成細小齒輪,
齒輪齒數為18,與倒計時同步。
夜忌閉眼,嗅覺的幽靈在黑暗裡浮現——
一隻極小的白色幽靈,冇有五官,隻有一隻豎成一線的瞳孔。
幽靈開口,聲音像雪粒滾過玻璃:
「你的嗅覺,我帶走了。
18天後,用記憶來換。」
幽靈消散,夜忌左眼失去視覺,世界在右側出現一道冰藍裂縫。
祁璟把玫瑰放在夜忌掌心,
花瓣在他掌心融化,凝成一行字:
「我替你聞。」
夜忌抬眼,看見祁璟的瞳孔裡映出玫瑰的香氣,
香氣是深紅,像被濃縮的血。
他輕聲說:「謝謝。」
聲音卻像隔著一層冰。
雪地裡,倒計時螢幕突然跳為「17:23:59:57」,
比原計劃提前18小時。
螢幕下方,一行紅字滾動:
「感官回收完成,倒計時加速。」
夜忌的左手背銀線開始發燙,像迴應倒計時。
夜忌開始回憶最後一次聞到的味道——
1955年的雪,鐵鏽,玫瑰,
混合在一起,像一場未完成的葬禮。
回憶越清晰,顏色越濃烈,
直到深紅變成黑色,淡藍變成灰色,
世界隻剩下黑白兩色。
雪停了,鐵鏽顆粒落在夜忌肩頭,
他卻什麼也聞不到。
倒計時定格在「17:23:59:57」。
夜忌抬手,指尖在虛空寫下一個字——
「聞」。
字落成光,飛入祁璟瞳孔,凝成一枚銀色耳釘。
他輕聲說:「從現在起,你替我聞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