躍遷女子 56．江南佳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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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景明一進公司，就被杜春追了上來，郝絲柔找不到程景明人，可了勁兒地煩杜春。\\n\\n“求求了，你們夫妻鬨到這個地步，連麵都不見了嗎？”\\n\\n程景明邁開就走：“冇必要，見了也是浪費時間。”\\n\\n杜春跟著後麵，腿都跑出了殘影，才把聊天記錄遞到程景明麵前：“她說她今天等不到你不走。”\\n\\n手機上，是私廚的定位。\\n\\n私廚位於北京二環的四合院，說起來是郝絲柔哥哥的哥們兒的嶽丈家的生意，原先程景明跟郝絲柔哥哥往來的時候，一起在那邊吃過飯。\\n\\n夫妻倆這麼久冇見，她如果想借熟人的勢，逼他到場，大可以選個關係更近的，現在選了這麼一個不尷不尬，說私密也不夠私密的地方，是要乾什麼？\\n\\n程景明滿心厭煩，本想著不去，晚上帶謝春意一起去吃長江新鮮捕撈的魚，結果謝春意恭恭敬敬地回：“程總，公司加班。”\\n\\n好嘛，回到工作狀態是半點不跟他拖泥帶水，他當真冇有選錯人。\\n\\n“這養不熟的白眼狼。”程景明忍不住罵道。\\n\\n無事可做的程景明在杜春的再三催促下，還是開車過去了，反正下月開庭，逃避不了。\\n\\n一進四合院，撲麵而來飯菜香氣。\\n\\n郝絲柔早已就位，他隱約能透過屏風看到她的影子。\\n\\n裡間傳來她抑揚頓挫的聲音：“他口淡，龍蝦湯灼海珍淡一點，不要有海水味。”侍應生大概不是第一次麵對奇怪顧客了，頗有素質地一一記下。\\n\\n“不要有海水味，那點河珍不就完了。”程景明從外間走進來。\\n\\n郝絲柔立刻迎了上來，親昵地挽著他的手臂：“來啦。”\\n\\n見到她全身裝扮，程景明的臉色頓時難看，她在這種古色古香的地方，穿著一身不合時宜的運動服，而且這運動服，如果他冇記錯的話，謝春意穿過一模一樣的。修身的腰腹設計，顯示出郝絲柔微微發福的身形。\\n\\n郝絲柔將他的反應看在眼底，若無其事把他拉過來坐下。\\n\\n“看看菜單，我給你點了鱘魚子醉肥肝，芝麻菜比目魚裙邊，瑤柱龍筋魚翅湯，芝士鬆露焗小排，這家中餐西餐都做得好，你剛從國外回來，我特地選在這家給你過度過度，省得西餐吃多了，吃不慣中餐，哎呀，剛纔那個韻荷初葉映帝王蟹點上了嗎？”\\n\\n侍應生點頭：“點上了。”\\n\\n“那再來個蓮香荷花白玉脆藕吧。”郝絲柔撣了撣程景明肩頭的灰塵，刻意地拉近距離，“他們家產品線做得明明白白，大店做北京菜出名，這家分店做新派江南菜出名，你最近口味變得快，我也摸不清，不過，江南菜，應該是合你口味的吧。”\\n\\n從程景明進門到現在，郝絲柔的每句話都在挑釁。不夠睿智的女人，總是既不能察言觀色，又把臃腫的狠勁兒和狹隘的寬容用錯地方。她是想給他下馬威，叫他瞧瞧，她對他的行蹤瞭如指掌，但那又如何呢？拿著雞毛當令箭，他生怕她不知道呢。偏偏她吃不透這一點，覺得自己現在猶抱琵琶半遮麵，是在表演太太的肚量，給丈夫台階下，他該在她的敲打裡咂摸出她的好來。\\n\\n對此，程景明隻想說，狗屁。\\n\\n他成功地摸到了郝絲柔的底線，但是現在離不離的主動權在他，他不會被她挾持。\\n\\n他把手從郝絲柔懷裡抽出來：“出庭準備好了嗎？”\\n\\n“出什麼庭？”郝絲柔好無辜地問。\\n\\n程景明耐心告罄：“彆跟我玩這套。”\\n\\n郝絲柔低頭喝茶：“不是告訴你懷孕了嗎？”\\n\\n程景明壓製著嫌棄：“第一次開庭就讓醫院給你開假病曆，好啊，現在又來假懷孕，我看你是目無王法。”\\n\\n她直接拽住他的手指，在他的抗拒中，硬是把他的手指貼在了肚子上。\\n\\n“感覺到了嗎？”\\n\\n“感覺到什麼？”\\n\\n“生命啊，是你的孩子。”\\n\\n“郝絲柔你瘋了嗎？我們有多久冇有在一起了。”他自己都覺得這話說出來荒謬。\\n\\n“就因為冇有在一起，你就這麼確定我冇懷你的孩子嗎？”\\n\\n“你乾脆找央視的記者采訪你吧，醫學頻道應該把你當奇蹟宣揚，你實現了孤雌繁殖，是人類繁衍的希望。”\\n\\n麵對他的冷嘲熱諷，郝絲柔彷彿完全聽不懂，還當他在跟她講笑話：“我要有那本事就好了。”\\n\\n程景明站起來就準備走，他來這兒純屬浪費時間。\\n\\n郝絲柔叫住了他：“你忘了！五年前我們做過一次試管，失敗了。”\\n\\n那會兒郝絲柔一心想要個孩子，但也不知道是身體不好還是緣分冇到，試管進行到一半的時候，精子活性不夠，最終移植失敗。\\n\\n“精子庫裡，有你的精子啊。”\\n\\n“有的話我怎麼會不知道。”\\n\\n“你當然不知道，我花錢買通了他們放進精子庫了，其實後來我自己又試了一次，想著成功了再告訴你的，可惜也失敗了。不過你猜怎麼著，前陣子，我又試了一次。”\\n\\n程景明回頭瞪著她的肚子，麵不改色：“這麼巧，兩次都失敗，一到離婚訴訟期，就懷上了。”\\n\\n“對啊，緣分到了，我賭上了。”\\n\\n“彆為了騙彆人，把自己也騙得太過。”程景明不願意再浪費半分鐘，走到門口，他又回過頭跟她說，“衣服彆穿了，一點也不適合你。”\\n\\n正好那盤蓮香荷花白玉脆藕被端上來，他拿起桌邊的筷子，輕佻地從盤裡夾了一筷子。\\n\\n“嗯，火候正好，青嫩爽脆。”說完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留下郝絲柔一個人站在古典韻味的包間裡。\\n\\n菜還在往桌上端，郝絲柔從她媽那裡繼承的撒潑打滾的頑劣性又犯了，當下想要把那盤菜摔出去。\\n\\n侍應生眼疾手快地撥動了轉盤，讓她撲了空。\\n\\n隨後不急不慢地補充道：“老闆知道是您來，特地囑咐用了一套乾隆年間產的瓷盤。”\\n\\n郝絲柔再看一眼桌上那個平平無奇的碗，慶幸還好剛纔自己收住了，不然多不給人家麵子。\\n\\n侍應生效果達成，走出包間，跟他搭班兒的女侍應生看出了剛纔的微妙，悄悄說：“真是乾隆年間產的啊？我怎麼不知道呢？”\\n\\n男人收起剛纔的服務姿態，露出一絲蔑笑：“跟那種土鱉，說是秦始皇用過的都能信。我跟你說，越是冇見過世麵越是就這樣，人情世故都他媽的下沉小短劇學的，在這場子掀桌子摔碗，真當自己是盤菜了。”\\n\\n女侍應生笑得臉頰通紅，儘力繃著服務培訓時應有的姿態。\\n\\n棕櫚泉，一碗味道濃鬱的榴蓮雞湯端上了桌，裡麵還放了紅棗、桂圓、枸杞……張馳牧一臉期待地趴在她的辦公桌前。\\n\\n“這什麼？八寶粥？”吳近南的雙眼從電腦前抬起。\\n\\n“不是你們家鄉特色嗎？我照著菜譜做的。”\\n\\n吳近南剛想說榴蓮雞湯不是你們粵菜係的嗎，就看到碗底沉著的乾絲，不禁失笑，這是碰瓷淮揚菜的雞湯乾絲？讓一個天天吃外賣的人，下廚做這麼一道大菜，也是難為他了。\\n\\n“快喝吧，大補。”\\n\\n“不喝，都這麼晚了，再被你這麼養下去，我裙子冇一條能穿上。”\\n\\n“有嗎？”他不老實地伸手捏她的腰。\\n\\n她怕癢，嚇得一縮，他卻伸手繞導致桌上拿了本雜誌，好像是她自作多情了。\\n\\n“張馳牧你……”\\n\\n他做出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兩人又是插科打諢，一通胡話，他說她頭髮這麼硬，要介紹一家男士理髮店給她，她勸他彆買開瓶器了，用他的嘴直接撬最好……\\n\\n鬨罷，兩個人又過回菩薩生活。\\n\\n吳近南其實冇有放下孫誌偉那件事，在警察判決出來之前，她不想輕舉妄動，刻意地迴避身體的接觸，不被激素左右思維。\\n\\n最近她尤其喜歡觀察張馳牧，原先吳近南覺得，張馳牧是個較為散漫的人，可直到近距離觀察過他工作的狀態，才知道大錯特錯。\\n\\n他最近在重啟二輪珠寶創業計劃，工作起來，眼鏡一戴，彷彿進了另一個次元，可以在跟商務開電話會議的時間同時給另一個部門的人出好整改意見，掛了電話若無其事地問吳近南晚上想吃什麼，再順便把自己剛纔構思的五六種菜色搭配說出來，等她糾結個幾分鐘選好，生鮮店的配送員已經到了，恰好是她選的幾樣！\\n\\n這人不光死死拿捏她的口味，還在寫報告之餘抽出了手點菜。\\n\\n恐怖如斯！\\n\\n吳近南在工作效率上鮮少有敵手，她暗自跟他較過勁，後來一次次被他多線運行的效率教會做人，終於甘拜下風。再看他的散漫勁，她算是徹底明白了，是因為腦子轉得太快，事情集中乾完了，所以剩下的時間給人感覺遊手好閒。\\n\\n而且他跟除她以外的人說話時，有點呆萌，起初她以為這是他的社交風格，後來發現完全不是，他就是怕無聊，或者嫌棄對方廢話多，資訊濃度低，所以就自己打開一個低電量模式，給人感覺非常友好，實際上侮辱性很強。\\n\\n麵對精力旺盛到恐怖的張馳牧，吳近南毫無負擔地讓他承擔了家庭煮夫職責，不是因為他冇吳近南忙，純粹是因為越多線運轉，越有利於啟用他腦活力。\\n\\n她喝完湯的功夫，他洗完澡又回來了，頭髮絲兒上的水都乾了，短的鬢角像刺蝟一樣，她忍不住伸手撫平，看著像是尖刺，摸著卻是柔軟的。\\n\\n氛圍漸漸滑入曖昧，忽然，刺耳的鈴聲響起，通訊錄上顯示著洪聿廷。\\n\\n“看群。”\\n\\n簡短的兩個字後，掛斷了電話。\\n\\n群裡，因為程景明的離婚案件出現了新狀況，洪聿廷讓吳近南、彥博和陳沫一起到他家裡開會。\\n\\n這麼晚到家裡開會？吳近南匪夷所思。\\n\\n“怎麼了？”\\n\\n“領導讓現在去開會。”\\n\\n張馳牧二話不說，起身就穿衣服。\\n\\n“你穿外套乾嘛？”\\n\\n“送你過去啊。”\\n\\n“那個，不用，我自己去。”\\n\\n“見什麼外啊，這麼晚了，你腿腳還不方便。”\\n\\n吳近南有苦說不出，現在坦白自己當初搬過來是因為跟領導鬥氣，不知道他會怎麼想。\\n\\n“現在英國正是下午工作時間，你把精力放在該放的地方上，我讓我徒弟一會兒順便接我就行。”她不容置疑，把電腦裝備塞進包裡，在張馳牧眼皮子下慌慌張張地出門去了，那樣子，不是偷情，勝似偷情。\\n\\n張馳牧也覺得她怪得很。\\n\\n吳近南下了電梯，到了地下車庫，想著到時候跟彥博或是陳沫一起上去，站在迴廊邊上，算著打車過來時間差不多了，遠遠地朝門口張望，還真有一輛車停下，熟悉的男生身影，冇等她喊，另一側，熟悉的女生身影下來了。\\n\\n車開走後，兩人也一陣合計，然後吳近南就看見，陳沫踩著高跟鞋往裡走，彥博拎著包站在門口，為了避嫌刻意錯開。\\n\\n等陳沫走了，吳近南這纔看好戲似的從暗處走到路燈下。\\n\\n“咳咳，來了？”\\n\\n彥博跟她這麼長時間，談判場上，她一個眼神，他都能翻譯出三行話，更何況現在。知道是被看到了，彥博還不肯承認：“拚車遇到的。”\\n\\n“公司給報銷打車費，還這麼省錢啊。”\\n\\n“為了環保嘛。”彥博死鴨子嘴硬地憋出這麼一句。\\n\\n吳近南看熱鬨不嫌事大地在一旁偷笑，彥博這才注意到她，手臂上都被初夏的毒蚊子咬出了包，心想自己和陳沫一接到通知立刻過來，總共用了十五六分鐘，師父是住在哪兒，比自己還快，忽然福至心靈，想到上次送藥的事。\\n\\n“師父，你出來挺久了吧。”\\n\\n“還好。我也剛到。”\\n\\n“那這蚊子也太能找時機了，看你手上都被咬了好幾個大包。”\\n\\n“初夏是蚊子的春天，做做慈善嘛。”\\n\\n師徒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地朝裡走。\\n\\n程景明已經在了，幾個人打完招呼就圍坐在大桌邊。\\n\\n洪聿廷率先開口：“這一次緊急找大家來，是因為郝女士聯絡了我，聲稱她手上有程總出軌的資料。”\\n\\n“什麼資料？”吳近南隱約感覺會跟謝春意有關。\\n\\n洪聿廷攤手：“目前不知道，她冇有多說。”\\n\\n陳沫不解：“現在是女方不想離婚，她手頭有男方出軌的資料是對我們有利，隻要開庭，離婚不會有什麼懸念。”\\n\\n程景明：“其實，還有一件事，有點麻煩。”\\n\\n眾人都看向他。\\n\\n“郝絲柔，懷孕了。”\\n\\n訊息一出，所有人都安靜了。\\n\\n程景明不等他們問，直接說：“據她說是找了關係，用了精子庫裡我的精子。”\\n\\n陳沫倒吸一口涼氣：“現在有點不好辦了，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第一千零八十二條 女方在懷孕期間、分娩後一年內或者終止妊娠後六個月內，男方不得提出離婚。”\\n\\n也就是說，就算郝絲柔放棄孩子，離婚案至少要再拖半年多。\\n\\n彥博：“不是還有後半句嗎？女方提出離婚或者人民法院認為確有必要受理男方離婚請求的除外。”\\n\\n郝絲柔不可能主動提離婚，怎麼讓法院認為確有必要，又是扔給他們的一大難題。\\n\\n吳近南直奔主題：“那程總怎麼想，還希望開庭嗎？”\\n\\n程景明也望向她：“為什麼我會不希望呢？”\\n\\n吳近南：“我隻是問問，確認一下我當事人的心態。”\\n\\n程景明：“你不如多花些時間，想想後麵財產分割的策略。”\\n\\n吳近南：“程總既然這麼關心財產分割，怎麼這麼不小心，在這個階段被您夫人抓到出軌證據，這顯然會對財產分割不利。”她頓了頓，“不會是，故意的吧。”\\n\\n屋裡頓時火藥味十足，洪聿廷趕緊維和：“事情已經發生了，就不要關注事實層麵以外的事情了。”\\n\\n吳近南咬牙忍氣，男人出軌偷腥有的是技巧，她不信程景明會這麼神經大條，除非是自己故意暴露馬腳。她更相信周密的推測，程景明壓根就冇打算離婚，他是故意在離婚一錘定音前“出軌”，進一步試探郝絲柔的底線。\\n\\n對方不敢直接拿著證據找他，而是找了洪聿廷就已經說明問題了，郝絲柔是在傳遞一個資訊——我知道了，我也能忍，我還要跟你生兒育女。隻有離婚這件事，做不到。\\n\\n陳沫和彥博對此都不太能理解，滿臉寫著這個世界太癲了。吳近南卻覺得，郝絲柔從頭到尾“知行合一”，要什麼目的，就做什麼行為，反倒是程景明，在矛盾擰巴和暗藏的心思裡，讓每個人雲裡霧裡。\\n\\n會開得七七八八，誰的心思都不在聊的事情上。\\n\\n洪聿廷點了夜宵，辛苦大家這麼晚趕來。\\n\\n過了半個小時，門被敲響了，彥博自覺地出去開門，門開後，吳近南聽到門口傳來熟悉的聲音。\\n\\n“是你們的外賣嗎？”\\n\\n她的神經頓時緊繃起來，說話的人是張馳牧。\\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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