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 章 白骨生蝴蝶】
------------------------------------------
滿月——
陳昭身後的氣勢,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攀升、暴漲。
他每向前踏出一步,空氣便像是被無形大手狠狠攥緊,連光線都微微扭曲。
一步。
兩步。
沉悶的威壓如潮水般層層疊疊鋪開,瞬間席捲整座龐大無比的競技場地。
那沉澱下來的、近乎凝固的血紅殺氣,無比冷冽。
剛剛還在瘋狂歡呼、人聲鼎沸的觀眾席,在這股氣勢壓下的刹那,猛地一靜。
落針可聞。
下一瞬,比先前狂暴數倍的歡呼聲轟然炸響,幾乎要掀翻穹頂。
這纔是他們想看到的下一代。
這纔是未來扛鼎之人該有的姿態。
陳昭站在場中央,身姿挺拔,目光平靜。他微微拱手,聲音清亮,傳遍全場:
“蜀地——陳昭,請賜教。”
對麵,王攀連忙拱手,臉上帶著幾分激動,攀起了近乎:
“黔省——王攀,久聞大名,多多賜教啊,昭哥,我……我其實是你粉絲。”
陳昭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一拍腦袋:
“哦對,你是周墨學長的大哥。”
話雖如此,既然決定全力出手,便不會再有半分猶豫。
陳昭麵色認真,冇有半分輕視:
“作為尊重,我會全力出手。學長,不帶任何其他意思,
純是武道交流。我會給你出招時間,讓你多年苦學,完整展現在這個世界上。”
王攀沉默一瞬。
賽場的喧囂依舊在耳邊狂響,人聲、喝彩聲、解說聲混作一團,可他心中卻異常清明。
人家都把話說到這份上,給足了機會,自己若是再畏縮、再留手,那纔是真的丟人。
他深吸一口氣,反手拔出腰間那柄鬼頭刀。
刀身寬厚沉重,通體呈暗青色,刃口泛著冷光,刀柄頂端鑄著猙獰鬼頭,
雙目空洞,煞氣撲麵而來,彷彿有無數靈魂在刀身深處嘶吼。
王攀低頭凝視鬼頭刀,眼中閃過一絲感激,再抬頭時,已隻剩坦蕩。
“多謝了。我跟你交個底——我這刀法,也不是什麼名門大派的傳承。”
他笑了笑,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從底層爬上來的韌勁。
“這世界無數人隨大流,花大價錢買高深武學、搶頂級功法。我家說實話,
不算富裕,比上不足比下有餘。若是走尋常路,可能今天站在這裡的,就不是王攀了。”
現場漸漸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聽得出來,這是一個草根天驕最真誠的自白。
冇有背景,冇有靠山,冇有家族資源傾斜,隻憑一身苦功與一場機緣,硬生生殺到這萬眾矚目的台上。
“機緣巧合下,我得到了鄧海山的刀法,外加這一把鬼頭刀。”
王攀輕輕撫摸刀身,指尖劃過冰冷的金屬,
“刀法談不上多高深玄奧,卻要親身去感悟劊子手的道,所以我走的,是殺伐之道。”
話音落下,他身上一股不算狂暴、卻異常凝實的氣勢緩緩升起。
眾人凝神望去。
下一刻,所有人瞳孔微縮。
一隻通體雪白的蝴蝶,在他身後緩緩凝聚成型,薄翅輕顫,美得安靜而脆弱,
與鬼頭刀的凶煞之氣形成一種詭異卻和諧的對比。
一黑一白,一殺一生,一冷一柔,竟在他身上完美相融。
“嗯?”
陳昭微微一怔,眼中明顯多了幾分興趣。
武道意境。
這個年紀,能修成武道意境的,他就冇見過有一個是善茬的。
觀眾席早已炸開了鍋。
解說員的聲音都帶著抑製不住的激動:
“觀眾朋友們!我們看到了什麼!王攀選手竟然在這個年紀,
展現出了屬於自己的武道意境!這已經是單靠武道便足以穩穩踏入十境的標誌!未來不可限量!”
“可能有些觀眾對鄧海山不太熟悉,我簡單介紹——他是我們國家最後一位劊子手,
一生行刑三百三十五次,人稱‘飛剪’,一手斷頭刀快到極致。
而王攀選手,僅憑一把鬼頭刀、一套劊子手傳承,能走到今天,實在令人敬佩!”
話說到這,有許多人眼裡多了些火熱,看向王攀在思索著出錢購買,或者……
備戰房間,周墨臉色卻有些發沉。
“攀哥……把自己底細說那麼乾淨乾什麼!”
他在底層摸爬滾打太久,太懂人心險惡。
越是珍貴的東西,越容易引來豺狼虎豹。
傳承、鬼頭刀……任何一樣,都足以讓一些人鋌而走險。
而王攀,身後可冇有什麼靠山。
陳昭自然也察覺到了,幾道隱晦而貪婪的目光,從看台陰影處一閃而逝。
那些目光黏在王攀身上,像毒蛇盯著獵物,毫不掩飾。
這個學長……麻煩啊。
陳昭微微有些頭疼。
他抬眼看向王攀,聲音不大,卻恰好壓過全場喧囂,清晰傳入每一人耳中:
“學長,若是你的刀法,真能讓我眼前一亮,我會向上建議,
讓你加入黑冰台。相信十二支精銳戰隊,會很歡迎你。”
一瞬間。
無數人剛剛燃起的火熱心思,猛地僵在原地。
黑冰台?
跟黑冰台談買賣?
那可是一群搶劫起來比強盜還凶、護起短來比誰都狠的主兒。
剛冒頭的貪念,當場被一句話掐滅。
看台貴賓席上,贏東、安天洋幾人眼前一亮。
“喲嗬,還有意外收穫。這人我要了啊。”贏東樂嗬嗬地拍腿。
“拉倒吧,等打完,指不定奔你去還是奔小昭去呢。”安天洋翻了個白眼。
張靈澈在一旁嗑著瓜子。
贏東聽後,一拍手,恍然大悟道。
“……有道理啊。所以安哥,你乾脆把阿昭也讓給我算了。”
……
賽場中央。
王攀愣了愣,隨即長長鬆了口氣,剛剛他確實有些後悔,但是現在心中那點不安徹底散去。
他看向陳昭,重重一點頭:
“謝了。我會讓你感到眼前一亮的。”
“我很期待。”陳昭微微點頭,又略帶疑惑地開口,
“開打之前,我想問問——白蝶,為什麼會成為你的武道意境?”
殺伐之道,鬼頭刀,劊子手傳承……
怎麼看,都不該與一隻柔弱的白蝶扯上關係。
王攀聞言,臉上笑容緩緩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虔誠的認真。
他拖刀於地,刀身與地麵摩擦,發出低沉刺耳的銳響。
身後那隻白蝶,靜靜振翅。
他望著陳昭,一字一句,緩緩開口:
“因為,恩怨隨風散,白骨生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