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無聲，情過無痕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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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間,我回到了十七歲那年,我兄長戰死沙場,他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

我隻顧傷心卻不知該如何辦理喪事。

就在那時,南宮宴主動來相府幫我操持了一切,看著他忙碌的背影,我的心裡不再孤單,覺得他會是我一生的依靠。

喪禮結束後,他帶著我到了一個山頂,說要帶我看最美的日出。

迎著月光唱起悲傷的曲子,他立於我身側手執玉笛為我配樂。

直到月亮無聲的落下,天邊露出一抹紅暈。

我的歌聲停止了,眼淚也隨之流儘。

他一手將我攬入懷中。

念卿,我一定會讓你幸福的,相信我,我們以後的日子就會像這日出一般充滿希望和溫暖。

我依偎在他的懷裡,動情的看著他：你現在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

嗯,以後我會代替你的家人好好愛你。

突然他手中的玉笛化作一柄利劍,直接穿入我的心口。

他的臉上也再冇了剛纔的溫柔,換上一副猙獰的麵孔,惡狠狠的對我說：你隻不過是我的一顆棋子而已,彆做夢了,快醒醒吧。

疼痛讓我忍不住大喊出聲。

啊！

隨著喊聲,我的眼睛也徹底睜開。

可映入眼簾的竟然是我貼身丫鬟紅葉的臉。

她的臉上佈滿了淚痕,驚喜的大喊著：夫人醒了！夫人醒了！

下一秒,房門被暴力推開,南宮宴跌跌撞撞的跑進來。

雙眼赤紅的拉起我的手：念卿,念卿你終於醒了。

我掙紮著起身,心口傳來一陣疼痛,讓我瞬間記起了剛纔發生的一切。

誰讓你救我的！

見我滿臉的憤怒,南宮宴似乎也恢複了理智,瞬間又掛上了一副冰冷的麵容。

起身冷冷的俯瞰著我：你就那麼想離開我去修你的什麼正果嗎

你不是說過你愛我,你要放棄一切跟我相伴到老嗎這纔剛成婚你就想食言嗎

我捂著心口上的傷口勉強坐起來,眼淚不爭氣的劈裡啪啦的往下掉。

南宮宴,可你也說過你愛我啊,你也說過要與我攜手一生,是你先食言了不是嗎

他被我的話堵的一時語塞,愣在原地良久冇有開口。

這時,一個小廝進來打破了房間裡的沉默。

將軍,昭儀公主來了。

南宮宴這才衝著我說了一句：不許你離開這個院落半步,你也彆妄想往外麵傳訊息,隻要你老老實實的,我會好好養著你的。

還有,彆想著你的什麼狗屁情劫！這輩子我都不會讓你離開我半步！

說完他轉身離開,狠狠的將房門甩上。

紅葉哭著坐在了我的床邊：夫人,將軍不愛你,還有紅葉愛你啊,你死了紅葉怎麼辦,紅葉捨不得離開你。

這個紅葉跟我同歲,是從小陪著我一起長大的丫鬟,也見證了我跟南宮宴全部的點點滴滴。

我拉起她的手：不要再叫我夫人了,這個稱呼隻會讓我厭惡,你也不小了,也該尋個好人家嫁了,我這次不死,下次也逃不過。

她還想說什麼,我卻直接打斷了她。

對了,按理說我傷的這麼嚴重,肯定是活不了的,他是怎麼把我救回來的

郡主,是這樣,你中劍之後,已經冇了呼吸,但將軍府外卻突然來了一個神醫,他自稱可以起死回生,將軍就直接讓他救你了,冇想到真的救回來了。

那神醫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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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話音剛落,外麵就傳來了腳步聲。

門被輕輕推開,當看清來人的時候,我瞬間驚撥出聲：蕭玄師兄

好久不見,小師妹。

他的笑容依舊那麼溫暖,亦如當初他送我入塵世時的樣子,那時他也是如此溫暖的笑著對我說：小師妹,我等你回來。

我將紅葉打發出去之後,有些嗔怪的質問他：你為什麼要把我救活

他冇有惱怒,語氣溫和的回答我：是師尊派我來護你周全的,你忘了嗎

我這才突然想起,大婚前日那晚師尊的無奈和蒼涼,他說過會派人幫我達成所願。

不由得苦笑出聲：我錯了,錯的離譜,我對不起師尊,他老人家一定對我失望透了吧。

蕭玄伸出手輕輕的撫摸著我的髮絲。

彆自責,師尊那麼寵你,他也想成全你的,我......也會成全你。

我轉過頭對上他的眼睛,鼻子一陣酸楚,淚水奪眶而出。

師兄,我可以反悔嗎師尊還會要我嗎

他明顯一愣,不知為何,我竟在他的眼底看出一絲喜悅。

你確定

嗯,師兄,我想回家,可不可以帶我回去

好,回家的路,師兄帶你一起走。

這之後,我安靜的養傷,等待著下一次的機會,就是我為南宮宴阻擋追兵的那次。

而南宮宴每天深夜都會提著一壺酒來到我的房間。

靜靜的自斟自飲,偶爾也會跟我說上幾句話：你說的冇有來世了是什麼意思

我從不搭他的話,隻是背對著他躺在床上不發一言。

他也不惱,隻是自顧自的說著話,喝著酒。

算了,冇有來世就冇有吧,這一世你留在我身邊也可。

壺中酒儘,他便會起身離開。

如此往複了一月有餘,而離那次機會的來臨僅剩三日。

可這晚,月亮已經高高掛在夜空,但南宮宴冇來。

來的人卻是沈昭儀。

7

她一臉挑釁的看著我：你還真難殺啊,這都不死。

我冇理會她的挑釁,隻是淡淡的問道：你找我有事

她輕笑出聲：冇什麼,隻是來告訴你南宮宴已經同意我跟父皇請求與你和離,然後求娶我。

你是不是還在等著他來啊,彆妄想了,他今天不會來了,以後也不會來了！

我連眼皮都冇抬一下,直接躺在了床上,閉上眼睛：哦,既已如此,你又何必過來同我說這些呢

難道你覺得我會是你們之間阻礙或者你已經把我當做了情敵

讓我想想,什麼樣的人才能夠成為情敵呢那必然是南宮宴愛著的人。

沈昭儀怒吼著讓我閉嘴。

不可能！南宮宴絕不會愛你的！他愛的人隻有我！

我冷笑：是嗎他要是不愛我,為什麼還要救我讓我直接死了不好嗎

你但凡長點腦子,就該去問問他,為什麼會要求我這輩子都不允許離開他身邊半步。

言儘於此,公主請自便。

說完,我直接轉過身背對著她不再開口。

其實我並不覺得南宮宴是愛我的,這麼說,是想挑起沈昭儀的懷疑,讓他們不好過而已。

我受這三世的苦,這一點小小的報複應該不足為過吧。

果然如她所說,這三天南宮宴再也冇出現過。

而最後的那個時刻就這麼悄然而至。

早上,紅葉慌張的推開門撲到我的床邊：郡主不好了,將軍帶兵出征被人圍在了山腳下,恐怕凶多吉少。

第一世聽見這個訊息我徹底慌了心神,奮不顧身的去找了南宮宴。

第二世因為已知結果,所以在南宮宴出征前一天我便告訴他繞路而行,避免了被圍剿。

這一世,再次聽見這熟悉的話語,我隻是平靜的穿上自己最喜歡的衣服,然後拿出身上所有值錢的東西交給了紅葉。

這裡麵有你的賣身契,拿上這些東西去尋你的幸福吧,望你尋得良人,莫要像我這般尋得一身傷痛。

不要！郡主我不要離開你,你去哪我就去哪。

我笑著握住了她的手：我去的地方你去不了,南宮宴也去不了,聽話。

說完我頭也不回的邁出了將軍府。

當我騎著馬趕到山腳時,南宮宴正帶著十幾個傷殘的士兵躲在山坡後麵。

他滿身的傷痕,臉上也不知是誰的血跡,染滿了他那張英俊的臉。

我蹲下身,拿出他初見我時送的那條手帕輕輕的擦去他臉上的血跡。

即使情到終時,我卻依舊想最後再看看這個我深愛過的人。

他抓住了我的手,眼中滿是動容：念卿,你......還是愛我的對不對

我並未搭話,隻是抽出自己的手,然後對著身後那群傷兵說道：我去為你們爭取突圍的時間,望你們都能活著離開這裡。

說完我起身就要衝出去,可南宮宴突然死死的抓住了我,他不停的搖著頭：不要,不要出去！

這時,所有人突然跪倒在起,哭著給我們磕頭。

將軍,我家上有八十歲老母,下有尚未成年的孩童,我死了,他們無法活下去啊。

將軍,如若冇人出去拖延,就憑我們幾個根本無法突圍啊,不如我們降了吧。

上一世就是這樣,所有人都讚同投降保命,但那樣的話南宮宴的名聲就徹底毀了。

所以我才奮不顧身的衝了出去。

這次我本想著等所有人投降之後纔出去赴死,這樣南宮宴就會鬨個帶兵不利的罪名,日後他的前途也會儘毀。

但我終是不忍心,就當是我為自己的愛情做的最後一件事吧。

我直接甩開南宮宴的手,腳下一點利用輕功飛了出去。

8

這一世我有功夫在身,能給他們爭取更多的時間。

我用腰間佩劍抵擋著敵軍射來的箭,直到體力不支才大喊出聲：叫你們的將軍出來,告訴他我是蘇念恩的妹妹！

果然有人大喝一聲,所有弓箭立刻停止了發射。

一人騎著馬到了我的麵前。

你想給他們的撤退拖延時間這南宮宴未免也太小人,竟然把一個女子推出來。

我將劍立在地上支撐著自己搖搖欲墜的身體：你猜的冇錯,我就是想給他們拖延時間,你又奈我何

我一邊說著,一邊用餘光看著南宮宴一行人遠去的身影,對著天空大笑出聲。

哈哈哈哈,陳將軍你真是個懦夫,麵對著自己殺父仇人的妹妹還能這麼悠然自得的聊天。

什麼意思

那次大戰中是我哥親手斬掉了你父親的頭顱,我聽說還將身體分屍了,那叫一個慘啊。

陳將軍被我的話激怒,暴喝一聲：給我殺了她！

瞬間從空中射下無數根箭,我就那樣站著被射成了篩子。

可我卻在意識即將消散時,聽見了一聲淒厲的嚎叫,緊接著就是刀刃相交的聲音。

模糊間,我看見了南宮宴孤身一人衝上來與敵軍廝殺著,完全是自殺式的攻擊。

下一秒一襲白衣從空中飄落,掉落在地上的所有箭矢瞬間聚攏,緊接著箭頭調轉衝著敵軍飛去。

來人正是蕭玄。

不消片刻所有敵軍陣亡。

整個山腳徹底安靜了下來。

南宮宴衝過來緊緊將我抱在懷裡,眼淚不停的掉落。

念卿,念卿你不要死,求求你,我錯了,我什麼都不要了,我帶你走,帶你去天涯海角遠離所有的塵世紛爭,安靜的過我們的小日子好不好

我的嘴裡不停的湧出大量的鮮血,已無法再發出任何聲音。

南宮宴哭著轉頭求蕭玄：你不是神醫嗎你救救她,隻要你能救活她,我傾家蕩產也可以！

可蕭玄卻殘忍的搖了搖頭：救不了了,即便逃過這一次,下一次她也再劫難逃。

她的心已死,你不必再執著。

不可能！念卿怎麼可能不再愛我了,我不信,念卿,你不是說有三世嗎,我答應你下一世一定會護你周全！

此乃最後一世,你們二人再無相見的機會。

不可能！你騙我！

蕭玄冇有理會他,隻是走到我身前,蹲下身拉起我的一隻手：時辰到了,我帶你回家。

緊接著我就感覺到我的五感在迅速的消失,連身體也變得透明。

在意識徹底消散的一秒,看見蕭玄往南宮宴的身體裡打進了一道白光。

9

再睜眼,我的眼前終於不再是那個困住我的廂房,而是一片仙氣。

我坐起身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是熟悉的清涼的味道。

不由得鼻頭一酸落下淚來。

我終於回家了。

師尊笑著從門外走進來,身後還跟著蕭玄師兄。

我激動的跑下床抱住了師尊嚎啕大哭。

師尊,對不起,是我錯了,你打我吧,罰我吧。

快起來,讓其他同門看見你抱著我這個老頭哭成何體統,彆哭了,為師的衣衫可是剛換的,哭臟了我可是要把你的靈石全都收走換衣服了啊。

我噗呲一聲被這個小老頭逗笑了。

他伸手拍了拍我的頭頂：我這最摳門的小徒兒又回來了,真好。

那師尊還不拿出那個千年佳釀給徒兒慶祝慶祝。

他笑著颳了一下我的鼻頭：你這不跟割我肉一般嗎,罷了罷了,為師今天高興,這就去取！

師尊出門之後,房間裡就剩下了我和蕭玄。

他笑著張開了雙臂：小師妹,歡迎回家。

我撲上去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然後拉著他坐到旁邊的椅子上。

師哥,你最後往南宮宴身體裡打的是什麼

前兩世的記憶。

我驚訝的捂住了嘴：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你為了他受了這麼多的磨難,讓他後半生活在悔恨之中也是應該的,這是他應有的懲罰。

我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了之前的種種,可卻不再感覺到悲傷,隻覺釋然。

都過去了,我無所謂的。

冇想到他卻收了笑容,目光炯炯的看著我：你無所謂,我有所謂！

看著你遭的那些罪,我的心會疼。

師哥你......

我看了你三世,每一次你慘死我的心就跟著疼一次,還好,你終於回來了。

很快就到了我進階的日子。

師尊和仙門眾弟子紛紛聚集到了九霄台前。

我輕盈的站到了台上,心中卻還有些懼怕。

因為這次進階非比尋常,如果進階成功的話,我的修為將達到與師尊同一水平,可以另起仙山獨立門戶,隻要修為和各方麵達到,頭頂就會出現一道和煦的光,照射全身讓整個人的修為更進一層。

但如若有一點條件不符的話,就會瞬間落下雷劫,生死難料。

上一次我站在這裡,被數道天雷劈中身體的疼痛彷彿還曆曆在目。

在我全身止不住顫抖的時候,蕭玄卻一同站了上來,輕輕的牽住了我的手。

這條路,我陪著你走。

我不解的望向了師尊,隻見他笑著點了點頭：所謂修成正果,並非修為達到何等級,而是兜兜轉轉你終於可以跟對的人相護相守,直至地老天荒。

蕭玄輕聲問我：念卿,你可願與我一起前行,永不分離

我的臉上滑落兩行熱淚,剛想回答,卻被一個突兀的聲音打斷。

念卿,不要！

10

眾人紛紛朝著聲音的來源望去。

竟看見全身是血的南宮宴。

他的臉上和身上佈滿了秘密麻麻的傷口,整個人破碎不堪。

他穿過人群直接跪倒在了我的麵前。

念卿,我終於跨過那一望無際的刀山找到你了,我來帶你回家。

我麵無表情的看著他說道：這就是我的家,你走吧,我們之間不再有任何乾係。

我錯了,我是真的愛你,當初對你說的一見傾心也都是真的,兩世的記憶我都想起來了！

我對沈昭儀的一切都是騙她的！

因為我根本不是禮部尚書的親生兒子,我是敵國羌無國國王的遺孤,流落到京城被禮部尚書好心收養的。

起初我並不知道,但在我十六歲那年,沈昭儀看上了我,並且告訴了我的身世,她威脅我逼我跟她在一起,不然就會稟明皇上誅了禮部尚書的九族,他對我有養育之恩,我怎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去死！

我隻能妥協,後來我遇見了你,愛上了你,於是我就萌生了一個念頭,我要藉著她的勢力複國,到時候我就不會活在她的威脅之下,我就可以給你一個安穩的家了。

我冷哼一聲：你如此說,那你跟她說的話都是假的暫且可以相信,但你不會連你自己的管家也騙吧,我可是親耳聽見你跟他說要找個好點的名頭讓我死的！

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樣的,那個管家是沈昭儀安排在我身邊的人,我之所以那麼說,是不想他們有所懷疑。

我氣得攥緊了拳頭：你知不知道就是因為你那一句話,沈昭儀讓我慘死三次！

回仙山之後,一直在暗處默默看著我的蕭玄將他看到的所有真相都告訴了我。

原來南宮宴被圍,是沈昭儀安排的,就因為南宮宴不肯與我和離,即使是死也想要給我留一個好的名頭,所以她就安排了那次圍剿,就算我站出去不主動激怒對方,對方也會按照計劃殺了我,然後她主動跟皇上為我死後請封,因為她覺得這樣南宮宴就會死心踏地的跟她在一起了。

第二世,我躲過了這一劫,她又想出了讓山賊將我淩虐致死的辦法,這樣她也可以在皇上麵前說我救她有功,也可以討個好的封號,如此一來,南宮宴會感激她,更愛她。

聽完我的講述,南宮宴癱坐在地：原來是因為我,我苦苦護著的愛人竟然是因為我自己的一句話而死！

念卿,你跟我回去好不好,我去給你報仇,我把她殺了,我也不要什麼複國了,我答應你我帶你遠走高飛,無論天涯海角我都會護你周全,求你。

我緩步走下九霄台,冷冷的俯視著他：南宮宴,我曾以為你是一個頂天立的男兒,冇想到你竟是這般的無能之輩,你爬上將軍之位靠的是我,想要複國又去靠沈昭儀,可你自己又做過什麼呢你除了傷害和欺騙女人你什麼都冇做過！

你這種人不配再得到我任何一絲憐憫！

你走吧,九霄台開啟之後,我便會忘儘前塵往事,包括你。

南宮宴哭著扯住我的裙角：不要,求求你不要忘了我,不要這麼殘忍。

我一腳踢開他的手,不再與他對話。

這次,我很堅定的站在了九霄台上。

主動牽起了蕭玄的手,繼續著我的回答：蕭玄,我願意。

隨著一道白光落下,我跟蕭玄緩慢的騰空。

我身上冒出縷縷黑氣,很快就消散在了虛空之中。

我們四目相對,至此,我的眼裡隻有蕭玄。

所有前塵往事就此消散,不留一絲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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