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慕白間 第4章

第4章 大義棄親女，劍心藏恨長------------------------------------------，終年雲霧繚繞，可今日，再濃的仙氣，也壓不住滿室沉冷的死寂。，青鋒長老端坐不動，指節卻死死攥著實木扶手，指腹泛白，青筋隱隱凸起。，他鬢邊似又染了幾分霜色，往日淩厲沉穩的眉眼，此刻佈滿疲憊與痛楚。，他捧在手心裡疼了十幾年的沈瑤，在臨淵鎮靈市上，被九幽閣淩雪妖君強行擄走，至今音訊全無。，凶險萬分，淩雪妖君狠辣詭譎，瑤兒落入她手，怕是生死難料！，青鋒宗四位德高望重的長老依次落座，平日裡議事論道還算平和，可此刻，人人麵色凝重，空氣冷得像凍住的寒冰，壓得人喘不過氣。、性情最是持重的玄嶽長老，率先打破沉默，聲音沉緩，卻字字戳心：“青鋒，我知道你心痛，可九幽閣盤踞魔界邊緣，淩雪妖君與玄影使修為深不可測，我宗根本冇有十足勝算。若是為了救一人，貿然發兵仙魔開戰，不僅宗門弟子會死傷無數，還會殃及山下萬千凡俗百姓，後果不堪設想啊！”“那可是他的親生女兒！難道就眼睜睜看著她去死！”、修行火性劍法的烈炎長老瞬間拍案而起，周身劍氣激盪，震得桌案上的茶杯輕顫，滿臉怒不可遏。，他又頹然坐回椅中，緊握的拳頭狠狠砸在腿上，滿是無力：“……可我也清楚，真要開戰，我們勝算渺茫，一旦失敗，整個青鋒宗都萬劫不複。”、心思沉斂的靈虛長老，指尖掐著訣法不停測算，眉頭緊鎖，語氣冰冷而現實：“對方擄走令嬡，本就是蓄意挑釁。我們妥協，日後必被九幽閣死死拿捏；強行去救，隻會徒增弟子傷亡，根本救不回人。權衡下來，唯有捨棄一人，才能保全宗門大局。”，一嚮明哲保身、最看重宗門勢力的懷安長老，垂著眼眸，語氣淡漠得近乎冷酷：“青鋒長老，你身居高位，理當以宗門大義、蒼生安危為先，兒女私情再重，在萬千生靈麵前，也隻是小事。放棄沈瑤，息事寧人，纔是唯一的上策。”！，如同兩把淬了冰的利劍，狠狠刺穿青鋒長老的心臟，痛得他渾身發顫。，肩負宗門興衰，守護蒼生安危，可他更是一個父親！

一邊是血脈相連、疼寵入骨的女兒，一邊是萬千生靈、整個宗門的存亡。

心底的私心瘋狂嘶吼，可肩上的重擔，卻壓得他寸步難行，連喘息都帶著劇痛。

良久良久，他緩緩閉上雙眼，再睜眼時，眼底所有的溫情與父愛儘數褪去，隻剩下一片冰冷的決絕，聲音沙啞得如同被砂石反覆磨過：“諸位長老所言極是。為天下蒼生，為宗門萬千弟子……我，放棄沈瑤。”

一句放棄，定了他女兒的生死，也斷了最後一絲念想。

可殿內所有人都以為這場商議隱秘至極，卻冇人發現，大殿廊下的轉角處，一道小小的身影僵在原地，將裡麵的每一句話，都聽得清清楚楚，一字不落。

沈慕白站在陰影裡，掌心死死攥著那日碎裂的木劍碎片，尖銳的木刺紮進皮肉，滲出血絲，他卻渾然不覺，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他才九歲，不懂什麼權衡利弊，不懂什麼宗門大義，更不懂為何師父可以親口說放棄師姐。

他隻記得，師姐會溫柔地給他遞桂花糕，會耐心地教他練劍，會在他膽怯的時候陪著他，記得臨淵鎮河畔，師姐被黑霧捲走時，那雙滿是不捨的眼眸。

憑什麼！

憑什麼要放棄師姐！

憑什麼讓師姐一個人在凶險的九幽閣，承受未知的苦難！

滿心的恐懼、憤怒與不甘，瞬間化作一股孤注一擲的勇氣。

沈慕白咬緊牙關，壓著眼底的淚光，悄無聲息地轉身，邁開瘦小的雙腿，不顧一切地朝著山下狂奔。

他修為淺薄，連高深的法術都冇學會，手裡隻有半截破舊的木劍，可他心裡隻有一個念頭——他要去九幽閣，他要救師姐！

哪怕粉身碎骨，他也要去！

九幽閣外，魔氣翻湧，陰邪之氣瀰漫。

守門的魔修見他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娃娃闖來，隻是隨意出手，便將他狠狠打翻在地。

塵土沾滿臉頰，膝蓋磕出鮮血，沈慕白掙紮著爬起來，攥著半截木劍，依舊紅著眼往前衝，一次又一次，哪怕被打得遍體鱗傷，也絕不後退。

最終，他被魔修死死按在地上，臉頰貼著冰冷的地麵，動彈不得，卻依舊死死盯著九幽閣的方向，眼底滿是執念。

沈慕白擅闖九幽閣的訊息，很快傳到了玄影使耳中。

而青鋒山這邊，青鋒長老得知此事，又驚又怒，心急如焚，當即帶著一眾弟子趕至九幽閣前。

玄影使心裡清楚，真要和青鋒長老大動乾戈，對九幽閣冇有半點好處，可真正的沈瑤，早已被他改名為江清月，徹底洗去舊憶，變成了九幽閣的人，絕不可能交還。

他眼底閃過一絲陰狠，抬手示意，身後的魔修立刻押出一個女子。

那女子身形衣著，和沈瑤一模一樣，隻是麵容憔悴，氣息微弱，渾身被魔氣纏繞，遠遠望去，真假難辨。

“青鋒長老，你弟子擅闖我九幽閣，本就是死罪，今日我給你顏麵，人，還給你。”

玄影使語氣傲慢，一腳狠狠踹在那女子身上，將人踹到青鋒長老麵前，態度囂張，不留半點轉圜餘地。

青鋒長老隻一眼，便看穿這是個假貨，心中恨意翻湧，怒火滔天，恨不得立刻揮劍蕩平九幽閣。

可他不能！

他清楚，在場眾人根本冇有勝算，一旦開戰，仙魔戰火蔓延，山下百姓將流離失所，宗門弟子會枉死無數，到頭來，依舊救不回真正的瑤兒。

恨！怒！不甘！

卻又無可奈何！

身後的青鋒宗弟子，個個麵色悲憤，緊握劍柄，卻冇人敢輕言開戰。他們恨九幽閣的卑劣無恥，恨自己修為弱小，更恨這束手無策、屈辱至極的局麵。

青鋒長老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滿是藏不住的蕭瑟與屈辱。

他彎腰，一把抱起地上昏迷不醒、渾身是傷的沈慕白，一言不發，轉身帶著一眾弟子，頭也不回地離去。

那背影，孤寂又沉重，寫滿了身為父親的無力，身為宗門長老的憋屈。

回到青鋒山，已是深夜。

沈慕白醒來時，窗外月色淒冷，萬籟俱寂。

他冇有哭，也冇有鬨，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是默默起身，拖著渾身還未痊癒的傷痛，一步一步，走到了空曠的練劍坪。

從這一日起，青鋒山的晨光暮色裡，多了一道不知疲倦、日夜練劍的小小身影。

天還未亮，他便握著木劍站在坪上，夜深人靜，他依舊在揮劍不止。

劈、砍、刺、挑，最基礎的劍招，他一遍又一遍地重複，不知疲憊。

掌心磨出一個個血泡，破了之後，又結出厚厚的繭子，手臂痠痛得抬不起來，渾身脫力，他也從未停下過一刻。

往日裡那雙清澈溫順的眼眸，徹底冇了孩童的軟糯，隻剩下沉入寒潭的冰冷執念。

他要變強！

變強到足以踏平九幽閣！

變強到足以從那些人手裡，救回他的師姐！

變強到足以護住他想護的人，足以報今日這份屈辱之仇！

一劍，又一劍。

鋒利的劍風劃破山間長風，也深深刻下了少年此生，永不更改的道心。

師姐，等我。

等我變強，我一定會帶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