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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逃之不及
夜已經深了，窗外的東洛城靜得隻剩幾聲更夫的梆子響，昏黃的油燈在屋裡晃著，燈芯跳了跳，投下的光影也跟著輕顫。
陸昔無輕手輕腳進了小廚房，不多時，一碗熱麵便端了出來。
馮相元坐在桌旁，手裡捧著一卷書，指尖捏著書頁，目光卻在她端著麵出來時，輕輕落了過去。
他合上書，聲音溫沉，帶著幾分不解：“大半夜的，怎麼突然想起煮麵了？”
陸昔無將麵放在桌心，熱氣裊裊升起，模糊了她的眉眼。她抬眼朝他招手：“你過來嘗嘗。”
“我不餓。”馮相元搖了搖頭，目光落在她略顯疲憊的臉上，“要是餓了，我自會下廚，這些瑣事，你不必費心操勞。”
他向來如此，總把家裡的事攬在自己身上。
陸昔無心頭一澀，垂了垂眼，聲音輕了些：“這兩年相伴，操勞的哪裡是我？我整日在衙門當差，早出晚歸，家裡的柴米油鹽，收拾打掃，哪一樣不是你在打理？”
馮相元聞言，站起身，緩步走到她身邊：“夫妻之間，本就不分彼此，這些都是我該做的。”
“別多說了，快坐下。”陸昔無推了推他的胳膊，催他坐到木桌旁，“再不吃，麵就要涼透了。”
馮相元拗不過她，依言坐下，伸手接過她遞來的竹筷。他沒有立刻動筷，先是抬眼深深看了陸昔無一眼，油燈的光落在她臉上，照得她平日裡幹練的眉眼多了幾分柔和。
隨即，他的目光緩緩移向麵前那碗麪，清湯掛麵，撒著幾點蔥花，簡單得不能再簡單，卻讓他忽然失了神。
“還記得我們初遇的時候嗎？那時候我剛從外地來，落魄得很，身無分文，一路輾轉到東洛城，舉目無親，餓了整整三天，癱在街角，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
陸昔無握著筷子的手頓了頓，也跟著想起了那日。
彼時她剛從寶華寺敲鐘回來，沿著長街往家走，暮春的風帶著花香，她路過街角，便看見那個衣衫破舊的年輕書生，眉眼清俊，卻滿麵憔悴，餓得臉色發白。
她那時剛受過梵音浸染，心頭一動，便轉身去街邊麵攤買了一碗熱麵，遞到了他麵前。
不過是舉手之勞，一時的善心罷了，她從未放在心上。
可誰能想到，這個落魄的教書先生，竟就此跟定了她。
他笨手笨腳，起初連灶火都生不好，做飯常常燒糊，可卻事事都想著她，她衙門當差晚歸，他總會留著燈，溫著飯送到她家；她受了委屈，他不多言，隻默默陪在一旁，把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
往事一樁樁湧上心頭，陸昔無喉間發哽，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隻化作一聲極輕的嘆息，消散在溫熱的空氣裡。
馮相元眉頭微蹙，眼中泛起擔憂，放下筷子看向她：“你今日心事重重，可是遇到了什麼煩心事？若是有難處，不妨與我說。”
陸昔無連忙搖了搖頭，扯出一抹淡笑，避開他的目光，重新將筷子遞到他手裡：“沒什麼事，你快嘗嘗，看看我這手藝，有沒有進步半分。”
馮相元看著她刻意迴避的模樣，沒有再追問，隻是默默拿起筷子，挑起一綹麵條，緩緩送入口中。
湯汁見了底，筷子擱在碗沿的瞬間，眼皮便沉沉墜了下來。指尖微微鬆垮，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呼吸很快變得綿長而沉緩，葯勁悄無聲息漫遍全身。
不過片刻，他便徹底昏睡了過去。
油燈依舊昏晃，映著他安靜的睡顏，沒了平日裡的溫雅沉穩，反倒像個毫無防備的少年，眉頭舒展著，全然不知即將到來的別離。
陸昔無就坐在對麵，靜靜看了他許久，直到確認他睡得沉實，才緩緩站起身。她轉身走出屋門，夜色更濃，沒有星子。
轉角的馬車早已備好，車簾縫裡露出疊得整齊的細軟衣物，還有一遝沉甸甸的碎銀，足夠他在異鄉安穩度日。
她繞著馬車走了一圈，細細檢查了車轅、車輪，又掀開簾子摸了摸鋪好的軟褥，確認一切妥當，才攥緊了手心，轉身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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