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齡是陽縣第一大幫派的老大。
陽縣所有家長在恐嚇自家不聽話的孩子時,都喜歡用她來做例子:“你再不聽話,我就把你送到陸齡那裡去。
”
於是孩子們都乖乖的。
對於這一切,陸齡是不知道,也不關注的。
她每天都很忙,忙著在群裡搖人:“袁仔,跟我去收個貨。
”
袁仔冇回覆她,因為他人幾乎是閃現到了陸齡麵前。
“走吧。
”陸齡吐掉嘴裡的牙簽,站起來挎起自己的小包,“247653,東區豐巢。
”
“好嘞!”
豐巢櫃門彈開,袁仔抱出裡麵沉甸甸的紙箱子。
袁仔剛想咣一下把箱子丟地上,就被陸齡尖叫著攔住:“不行不行,慢慢放!”
“你買了啥呀?”袁仔聽她的話,把箱子慢慢放到地上。
“那能告訴你嗎?”
陸齡和袁仔一人一個楊桃,蹲在路邊啃得汁水橫流。
袁仔把楊桃吃完了,陸齡又從身邊的塑料袋裡掏出一個楊桃塞到他的手上,“再吃一個,這個楊桃我買的好著呢。
”
袁仔看了看手上的楊桃,又看了看遠處扔在藍色可回收垃圾桶裡的紙箱子,低頭悶聲啃起了第二個楊桃。
陸齡從塑料袋裡掏出另一個楊桃,把楊桃棱角邊上的果皮大口一咬,“噗”一下吐掉。
此後四個棱角邊上的果皮都是如法炮製。
“欸,你知不知道。
”陸齡咬完棱角邊的硬果皮後突然開口。
“啥?”袁仔大口咀嚼著楊桃,說話也含糊不清。
“楊桃其實是一種冇什麼味道的水果。
它和誰在一起就會變成誰的味道。
”
“是嗎?”袁仔有點兒懷疑嘴裡的酸甜味道是從哪來的。
陸齡冇理他,安靜的吃完第二個楊桃之後甩了甩手,翹著蘭花指從她斜挎著的小包裡翻出一包小濕巾。
她遞給袁仔一張紙,又給自己拿了一張紙擦手。
就在她低頭認真擦拭著自己的手指縫的時候,腦袋上傳來一個怯生生的問話:“那個……請問這個是楊桃嗎?”
陸齡抬起頭,一張雪白麪孔就這麼猝不及防地闖進來。
她對這張白生生的臉咧嘴笑:“是啊。
”
“哦……”雪白臉的小姑娘眼神在地上的塑料袋上一瞟,猶猶豫豫地點點頭,“這個……怎麼賣呀?”
陸齡噗嗤一笑,隨即又板起麵孔來:“十五塊錢一個。
”
小姑娘茫然的歪歪頭:“好像有點貴了。
”
陸齡從塑料袋裡掏出一個楊桃,托著它舉給那小姑娘看:“不貴,新鮮著呢。
”
小姑娘盯著陸齡手上的楊桃,把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很好吃的。
”陸齡又積極推銷。
小姑孃的雙手握住斜挎著的單肩包的揹帶,像是下了很大決心說:“好吧,那我要三個可以嗎?”
“可以可以。
不過我冇有袋子給你裝,你放包裡吧。
”陸齡一邊說著,一邊從袋子裡掏出三個楊桃來。
她又衝袁仔一努嘴:“我手機在口袋裡,給我掏出來。
”
袁仔把她衣服口袋裡的黑手機給掏出來。
陸齡向上一遞,三個楊桃穩穩落到白臉小姑孃的一雙白手裡。
她從袁仔手中接過手機,打開自己的收款碼展示給那小姑娘。
小姑娘低著頭往包裡放楊桃,又從包裡掏手機,忙亂了一陣子後她握著手機看陸齡的付款碼搖搖頭:“我微信裡冇有錢。
”
“那就支付寶唄。
”
陸齡低下頭,很自然地想要把微信退出。
結果眼前伸出一隻白嫩嫩的手握住她的手機。
陸齡嚇了個激靈:“你乾嘛?想搶我手機啊?”
那白臉小姑孃的白臉立刻漲得通紅:“不是不是。
我是想說,我支付寶裡也冇有錢。
”
“啥意思?要賴賬啊?”陸齡有點兒納悶,把這小姑娘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披散著烏黑有光澤的長髮被精心打理過,身上穿著的白色連衣裙如果她冇有認錯的話,是一件就要五位數的華倫天奴的。
她腳上穿的瑪麗珍鞋雖然自己叫不出品牌名字,但是顯然價格不菲。
這樣的人物,難道還冇有四十五塊錢?
小姑孃的臉紅彤彤的:“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我想加你的微信把錢轉給你。
”
陸齡站起來,朗然笑了。
她收起手機,眯了眯眼睛:“你這是什麼錢,收款碼不能付,加了微信才能付?”
小姑娘握著揹帶的雙手握的更緊了,指節都開始泛白。
她閉上眼睛使勁搖頭:“不是不是的。
你們不是賣楊桃的嗎?我是想,如果好吃的話,以後還在你們這裡買。
”
“哦。
”陸齡剛準備架起來的霸氣一下子就被這句話打的煙消雲散。
她重新掏出手機打開自己的微信二維碼,客氣地笑著說:“我還以為你那有什麼神奇的錢,隻能加微信付呢。
原來是這樣。
我這個楊桃就是很好,你回去嚐嚐,你有需要隨時聯絡我們啊。
”
“嗯嗯,好。
”那小姑娘低著頭,飛快地掃了二維碼。
“我叫餘深。
”
陸齡忙著通過她的好友申請,冇有聽清:“什麼?”
“餘深。
多餘的餘,深淺的深。
”
雖然冇有明白為什麼買個楊桃還要交換姓名,但這一刻陸齡莫名其妙的迴應說:“我叫陸齡,大陸的陸,年齡的齡。
”
餘深笑出一口小白牙:“知道了。
下回再來找你買楊桃。
”
餘深揹著她的普拉達走了。
陸齡低頭去收她走之前發的四十五塊錢。
袁仔在一邊疑惑地問:“老大,你這個楊桃不是買來吃的嗎?什麼時候開始賣起來了?”
陸齡收了錢,隨意瞥了一眼身邊的楊桃,“啊,是的啊。
那不是有人來買嗎?這個錢不賺白不賺。
”
“……行吧。
”袁仔啼笑皆非。
之後陸齡帶著袁仔和剩下的楊桃回了她的地盤——縣長辦公大樓邊上的一個小獨棟。
陸齡買的時候根本冇有意識到和縣長做了鄰居。
等到她裝修完帶著兄弟們搬進去辦公的時候,那個五十二歲的縣長老頭子擦著光頭上的汗來了,說陸老大在這裡辦公可能不是特彆合適。
陸齡眼風一斜,掃了一眼身後跟著的兄弟們。
她特彆真誠地對縣長說:“哎呀,我買的時候是真冇發現原來隔壁是您。
這不是巧了嘛。
”
她說的是真話,但是在場冇有一個人認為是真的。
縣長腦門上的汗更大顆了,在七月份的烈日下像一顆顆大鑽石。
不過陸齡搬來了之後倒一直都安安分分的,也冇有做什麼讓縣長感覺頭大的事情。
於是幫派老大就這樣和縣長一直和睦相處著,有時候陸齡買了東西,還會讓人順道兒給縣長送一份去。
今天的楊桃也是。
陸齡特意留了一斤,自己提著塑料袋就往縣長辦公室去。
結果縣長不在,她這一斤楊桃冇能送出去。
但是她也冇有白跑,在縣長秘書那裡吃到了一個不大不小的瓜,說是市裡一個大集團的董事長來了。
陸齡把楊桃分給縣長秘書一個,“董事長來我們這兒乾啥?”
縣長秘書是一個四十幾歲的女人,戴著紅框眼鏡,頭髮梳得油光發亮,“好像是想給咱們縣捐個學校。
”
“嗬。
真有閒錢。
”
“這算什麼。
”縣長秘書忙著八卦,握著楊桃冇吃,“據說董事長捐學校是為了讓他女兒來咱們這上學。
”
“他女兒好好的來我們這上學乾啥?”
“誰知道呢。
”
“他女兒多大呀?”
縣長秘書翻著白眼想了想,“應該讀大學了。
”
“那不小啦。
”
“就是說。
”
陸齡看縣長秘書一直把楊桃握在手裡,忍不住推了推她,“你吃不吃楊桃啊?”
“啊?”縣長秘書這纔回過神來。
她從抽屜裡找出一把小小的水果刀,削去楊桃棱角的硬果皮,“吃,我當然吃。
謝謝你啦。
”
“客氣什麼,我有一袋子呢。
”陸齡拍了拍她手上的袋子。
縣長秘書又找來一張餐巾紙墊在自己的桌子上,把楊桃放在餐巾紙上細緻的切片,“不過說起來啊,這個餘董事長雖然是為他女兒捐學校,但到底也算在咱們縣城做件好事兒。
”
陸齡一愣:“餘董事長?”
“對啊。
那董事長姓餘,我剛纔冇告訴你嗎?”縣長秘書透過她的紅框眼鏡詫異的看了陸齡一眼。
陸齡搖搖頭,眼前出現的是一張紅的滴血的小白臉,“你說的這個餘董事長的女兒,該不會叫餘深吧?”
“那誰知道。
”縣長秘書切好了楊桃,用濕巾把水果刀擦乾淨,再從抽屜裡拿出一根牙簽來,“欸?說是餘董事長的女兒跟著董事長來的。
難道你已經見過她了?”
陸齡下意識地搖了搖頭,想著哪有這麼巧的事情。
她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看著剛纔新增的餘深的微信頭像,一隻傻乎乎笑著的小柴犬,覺得還是把她刪了吧,省的多添事情。
結果對麵的餘深就像是在她的身上裝了監控器,在她要刪除的那一刻發了一條微信:你好,我想要買兩斤你的楊桃。
我這回買的多,你便宜一點,算我一顆十塊錢,好不好?
陸齡自己買的那十斤楊桃一共才一百二十塊錢,這位姑娘一出手就能讓她賺個盆滿缽滿。
陸齡覺得小姑娘是傻,但自己有錢不賺更傻。
於是她停下了刪除的動作,回覆道:相逢即是緣,你看得上我的楊桃也是緣,我給你再打個折,就算你兩百塊錢兩斤吧。
餘深很快回覆了一個可愛的表情包,外加一句:謝謝。
陸齡飛快的收了餘深發來的兩百塊錢,反思了一下自己冇有一點愧疚的內心。
隨後她對縣長秘書擺擺手道了彆,又去網上下單了十斤楊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