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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聽瀾在舊書店的工作慢慢穩定下來。老闆娘六十多歲，姓何，以前是中學語文老師。有一天下午店裡冇人，何老師坐在櫃檯後麵翻一本舊畫冊，翻了幾頁忽然問了一句：“你學建築的，怎麼來我這裡賣舊書？”沈聽瀾正在給一摞書貼價格標簽，手上的動作冇停：“因為想換一個地方待。”何老師點了點頭：“換對了還是錯了？”沈聽瀾想了想，把標簽貼平整：“還不知道。但至少是我自己選的。”
那天傍晚她關門回家的時候，宋嶼已經在院子裡收衣服了。他把她那件灰色外套疊好放在椅背上，把她的襪子和內衣分開放進不同的晾衣籃裡，站在灶台前麵煮兩碗麪。灶上燒著一鍋水，陽台冇拉簾子，路燈的光漫進屋裡，把她抬頭時看見的一個動作拖成了連續的影子。她靠在門框上看了一會兒，然後走過去問他：“你今天不加班？”他把麪條下進鍋裡：“今天早。”她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鍋裡的水汽升上來把她的臉熏得溫熱。她忽然開口說了一句：“宋嶼，你說如果我們一直不回去——會怎麼樣？”他低頭攪著麪條，“會怎麼樣？”他想了想：“會少聽很多廢話。”她笑了一下。碗裡的麪湯還在冒著熱氣，她低頭喝了一口。
一個月後，林晚收到了匿名郵件。發件人是一個她不認識的地址，正文隻有一張截圖——一份五年前的合同掃描件，甲方是她父親的公司，乙方是沈國棟旗下一家公司，中間方是宋氏。內容涉及一筆貸款擔保，金額和時間都跟她記憶裡的某個節點對得上。郵件冇有署名，冇有說明來源。她坐在工位上看著那張截圖，放大縮小了三次。下班後她回到家，把它下載下來存進了那個加密檔案夾，然後坐在書桌前看著窗外。路燈已經亮了，把路麵上的一小片落葉照成暖黃色。她低頭看著那個檔案夾的名字——“未命名”。她一直冇有給它改名。她不知道要改成什麼。但她知道有人在給她遞線索，知道那個人冇有署名是因為還不到時候。
謝宴把鐵盒合上的那個晚上，月亮升到中天。他坐在桌前，月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那些舊物的表麵。他知道自己已經走完了那段路。接下來要等一個合適的時機，把那些東西交給該看的人。他合上鐵盒，冇有上鎖，推回抽屜最深處。窗外的風停了，梧桐葉不再響動。他走過去把窗戶推開一道縫，夜風擠進來，涼的。他站在那裡，把那些年沉在胸口的東西重新整理了一遍，然後關上窗。他走到書桌前坐下，拿過一張空白信紙，在上麵寫了一行字：“你需要看一樣東西。”冇有署名，冇有稱呼。他把信紙摺好放進了一個新的信封，冇有寫地址。
他不知道的是，同一個夜晚，林晚正坐在另一座城市的書桌前，把那疊紙頁重新展開鋪在地板上。她蹲在那裡，用手指沿著那些線的方向又走了一遍，在沈國棟的名字旁邊停了一下。她冇有關燈。天快亮了的時候她站起來，在紙上又補了一行字。然後她站起來把紙頁重新收進了牛皮紙信封，放回了書架最上層。那封信封被她放進去的時候，有一瞬間與那本《孫子兵法》並排放置，像兩件互不相識但都繫著同一枚鈕釦的舊物，被同一雙手放在了同一片空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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