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場的燈很亮,巨大的投光燈把整個球場照得如同手術檯,將整個球場都照的毫無陰影,籃球場在廣場角落,四周是鐵絲網圍起來的圍欄,圍欄上掛著“文明運動,友誼第一”的紅色橫幅,橫幅一角垂下來,在夜風裡晃來晃去。
廣場上人很多,跳廣場舞的大媽們占據了東邊那塊空地,音響裡放著一首首帶勁的曲子,旋律響徹整個廣場,幾個小孩踩著滑板車在人群縫隙裡穿來穿去,幾個老太太坐在花壇邊上摘毛豆扯家裡長短,旁邊趴著一隻懶得動彈的土狗,球場這邊圍了十來個人,叼著煙的少年蹲在路邊刷手機的,還有幾個穿著緊身吊帶裙的女生靠在鐵絲網上,其中一個手裡拎著幾瓶飲料。
盛贏芳運球過半場,金羨瑄在三分線外伸手要球,深秋的夜風吹過來,拂過他們臉上,帶著青草的清新氣息。
盛贏芳把球傳給金羨瑄,金羨瑄接球,起跳,球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撞在籃筐後沿上彈了起來,在筐上顛了兩下,滾了進去,盛贏芳落地的同時看了金羨瑄一眼:“你搞什麼?把人弄得三天不能出門。”
金羨瑄不以為然:“急個屁,不就三天,昨天週五,今天週六,明天週末,下週一就能見到她了,滿打滿算也就停課一天而已。”
賀琪瞻從籃架下麵走出來,他走到罰球線附近,彎腰撿起金羨瑄剛投進的那顆球,站在罰球線上,拍了拍球,隨後投籃,球的弧線很低,砸在籃板上又彈了回來。
賀琪瞻撿了球隨口說:“這一回你真過分了,你不怕她不理你?”
金羨瑄想了想說:“冇事,她生氣也正常,到時候哄一鬨親一親就好了。”
說完他拿過賀琪瞻手裡的球隨手投籃,意料之外球竟然進了。
旁邊傳來一陣動靜,靠鐵絲網的那個穿著黑色吊帶裙的女生朝這邊走過來,手裡拎著幾瓶飲料,她長得還行,化了妝,眼線畫得有些粗,嘴唇上是亮晶晶的唇釉,頭髮染成深棕色,捲成大波浪披散著頭髮,走動的時候髮尾在腰際掃來掃去,她把其中一瓶遞給金羨瑄:“喝點吧,打了這麼久。”
金羨瑄接過來擰開蓋子喝了一口,點了一下頭:“謝了。”
女生冇走,就站在旁邊,晃了晃手裡另外兩瓶水,目光掃了一圈:“琪瞻和贏芳呢,也喝點?”
盛贏芳接過飲料,禮貌的說了聲謝謝。
她看著賀琪瞻,但賀琪瞻像是冇聽見,正彎腰撿那顆彈出去的球,他微微眯著眼,手拍了兩下球,站直了,壓根冇朝這邊看,女生撇了一下嘴,把水放在球場邊的長椅上,轉身走回鐵絲網那邊,另一個女生朝她擠了一下眼,她低聲嘟囔了一句什麼,兩個人笑了一下,笑聲被風吹過來,細細的,混進廣場舞的旋律裡,很快就散了。
賀琪瞻站在三分線上,球在他手裡拍了兩下,他不緊不慢地把球舉起來,球從籃筐上磕了一下,彈到側麵,金羨瑄跳起來接住,盛贏芳走過來,從他手裡把球拍走,運了兩步,停在中線外,轉身看著賀琪瞻,笑著說:“人家小姑娘特意送過來的水,你好歹說聲謝謝。”
賀琪瞻淡淡的說:“我又冇讓她送。”
盛贏芳不再接話,抬手把球投了出去,球砸在籃板上彈進籃筐,落在地上彈了兩下,滾到鐵絲網邊被一個蹲著的男生伸手按住,又扔了回,對方喊了一聲:“盛哥,再來一個!”
盛贏芳接過球,冇急著投:“我聽說她被她媽媽打了,這麼漂亮的臉蛋,打坯了怎麼辦?你這一次真的實在太過了。”
金羨瑄喝了口飲料,擦了下額頭上細密的汗水說道:“懲罰一下而已,誰讓她一聲不吭地跑回學校。”
盛贏芳笑了一下,他走到三分線外運著球,這才投籃,或許是距離太遠,球冇進,金羨瑄不緊不慢的小跑過去拿著球:“再說了打坯關燈,關了燈,都一樣。”
盛贏芳發出一聲短促的笑:“牛,你這心態,我是真服。”
賀琪瞻冇有笑,他站在三分線外,雙手叉腰,他有些不滿,但是他一向不和彆人起衝突,但他不爽的時候斯文的臉蛋不掛笑意,肉眼可見的不爽。
盛贏芳顯然注意到了:“喲,”他運著球湊近賀琪瞻,隨後拍了拍賀琪瞻的肩膀:“怎麼著,真心疼了?”
賀琪瞻把他的手拍開:“少來,我就是覺得,差不多得了,人家小姑娘,又是年級第一,被叫家長還被停課挺慘的,我還挺心疼的。”
“你少來了,裝什麼逼啊,”金羨瑄隨口反駁道:“我看你是是**疼吧。”
賀琪瞻淡淡的回了句:“你咋天天不害臊,**屄什麼的天天掛嘴邊,素質真是低下。”
盛贏芳的笑聲更大了,他笑的眼淚都出來了:“行了,時間差不多了,高尚的琪瞻和低下的羨瑄我們去打遊戲吧。”
金羨瑄道:“行,你們吃夜宵嗎,我剛發現了一家挺好吃的,到時候可以一邊打遊戲一邊點外賣吃夜宵。”
賀琪瞻撿起球把它遞給金羨瑄說:“吃,順便給我點一份炸雞可樂,我要吃肥宅套餐。”
金羨瑄說:“行,但是我想先去旁邊夜市買個大鴨腿,大鴨腿真好吃,你們吃不,我請你們。”
盛贏芳道:“行,過幾天把詠悅喊出來一起打球,到時候也請她吃鴨腿。”
金羨瑄毫無營養的回了句:“吃什麼鴨腿,請吃大**還差不多。”
見他們打完球,在球場看球的幾個女生跑了過來,給金羨瑄帶飲料的女孩子笑眯眯的說:“你們打完球了呀,要不要去散步走走。”
金羨瑄擺擺手拒絕說:“天色太晚了,你們也該回家休息了,女孩子在外麵太晚了不安全。”
女生很遺憾,她叫蔣淑祺,在金羨瑄隔壁班,從高一剛入學就對金羨瑄一見鐘情,她追了金羨瑄兩年,好不容易前陣子對方纔通過她的好友申請。
她又往前邁了半步,烏黑的眼睛癡癡的望著金羨瑄:“那你們明天還來打嗎?”
金羨瑄把球夾在腰側,拿出手機給向詠悅發訊息,他這幾天發了很多訊息,向詠悅一條也冇回他。
他敷衍的說:“不一定,看情況。”
蔣淑祺像是早就習慣了這種回答,她夾著嗓音儘量想讓人聽起來甜美而悅耳:那我明天帶奶茶給你,你上次說你想喝的那家……
“不用了,”金羨瑄打斷她:“你少花點錢,留著自己用。”
說完,他順便給向詠悅發了一條:寶寶,怎麼不理我,想你了,我要去吃鴨腿,你吃鴨腿嗎,我給你送過來好不好?
訊息如石沉大海,他翻了翻,從昨天開始他陸陸續續給向詠悅發了三十多條了,對方一條也冇回。
蔣淑祺不肯放棄:“我不缺錢,我媽一個月給我挺多的,給你買杯奶茶不算什麼。”
旁邊一起看球的女生對著金羨瑄和蔣淑祺擠眉弄眼的,金羨瑄十分不爽,但是忍了忍,算了,蔣淑祺對他還不錯,那個女生又是蔣淑祺的朋友,他們不算太熟,但也不至於翻臉。
蔣淑祺有些不好意思,她紅著臉最後她隻說了句:“那明天見。”
金羨瑄看著她走遠,站了片刻,把球從腰側換到手裡,拍了兩下,什麼也冇說。
賀琪瞻笑眯眯的:“人姑娘對你挺好的。”
金羨瑄翻了白眼:“和我有什麼關係。”
盛贏芳從旁邊走過來:“你這人咋這樣,她那奶茶你哪次冇喝?”
金羨瑄把球往盛贏芳懷裡一塞:“人家買都買了,不喝不是浪費了,你們彆再說了,我不喜歡這種類型,再說我翻臉了。”
三個人朝球場外走了,鐵絲網旁邊那幾個少年們還在蹲著聊天,有人喊了一聲“盛哥走了啊”,盛贏芳抬手擺了一下,冇回頭,他們已經走出了廣場,身影混進夜市攤升起的白色蒸汽和嘈雜人聲中。
蔣淑祺癡癡的看著金羨瑄的背影,她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螢幕亮起來,壁紙是一張模糊的側臉照,照片上金羨瑄靠在教室窗邊的側影,手裡拿著一支筆,下巴微微抬著,窗外落日西沉,霞光萬丈,這是她在高一的時候偷拍的金羨瑄。
她很喜歡金羨瑄,她不知道金羨瑄什麼時候能看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