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卿也曾很多次幻想過與同齡人這般歡快的玩耍,可接近他的人無非就是看中他的家世。慕卿知道,如果他的背後冇有慕家,那麼他根本一文不值。
而江野,是他唯一一個認真對待、害怕失去的知心朋友。之前他以為,江野會因為知道了他家的背景會選擇疏遠他,事實證明,這是他想多了。
當慕卿問他為什麼不會在意他的家世時,江野笑道:“你怎麼這麼笨啊,我想交的朋友是你,又不是你的家。”
“江野哥哥平時也冇有人一起玩嗎?"
江野略一遲疑,半帶輕笑道:“有時候會有,但是他們家裡管得比較嚴,我一般都是自己玩。”
他半蹲下來輕輕的撫摸著路邊狸花貓的背:“而且好多人都去城裡了。”小貓舒服得直哼哼。
“那我以後會多回來,我們一起玩。”
江野的手忽然停住,他抬起頭與慕卿那雙炯炯有神的眸子對視:“說到做到。”
“嗯,一言為定。”
兩個孤獨漂流的人,終於相遇了。
其實江野也擔心過慕卿會看不上這裡、會不屑於和他一起玩,但是經過和慕卿的慢慢相處,江野纔打消了這個想法。他冇想到的是慕卿竟也會有和他類似的擔憂。
於是慕卿對江野更加上心,江野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也潛移默化地影響著慕卿,短短的一個星期,讓慕卿覺得他們彷彿是從小相處的知己,他們本就是一個世界的人。
是夜,璀璨的繁星點綴著晴朗的夜空。江野騎著自行車迎著晚風和慕卿來到了湖邊。
“待會不久,這片湖就會圍聚很多很多螢火蟲,好看極了。”江野把車停在一旁,雙腿一攤,手撐著柔軟的草地坐下:“斤斤要是感興趣想看看的話,可以稍微等等。”
慕卿站在江野旁邊,抬頭看著皎潔的圓月:“今晚月色真美。”輕柔的月光傾瀉下來,灑在兩位少年的臉上,帶走了他們一天的疲憊。
“是啊。”江野也抬頭望向那輪皓月。
“江野哥哥。”慕卿突然轉過頭,看向江野:“我明天上午應該就要回去了。”
“這麼快?那什麼時候能回來呢?”江野偏嚮慕卿,略感驚訝。他盯著慕卿那雙好看的眼,茶色如琥珀的眸子中帶著些許傷感和淒涼。它平日裡都是閃著光來著。
“不知道,不過有空我就會回來的。”
隨即慕卿在江野旁邊坐下:“江野哥哥,謝謝你。”
江野無奈:“怎麼總是對我說謝謝,這麼見外乾嘛。”
“謝謝你這麼久的照顧,我一定會回來看你的!”慕卿倒是一臉正經地對著江野說。
江野看著他這副模樣,覺得很是有意思,於是也假裝跟著他嚴肅起來:“好啊,那你可一定要記得回來啊。”說罷,自己倒是笑出了聲。
“江野哥哥,你笑什麼…”
“斤斤你快看那邊!”江野目不轉睛地盯著湖麵。
慕卿順著江野手指的方向看過去——螢火蟲!這對於在城裡的慕卿倒是很少能見到的。湖四周的灌木叢中飛出的螢火蟲、湖麵的螢火蟲…
“真好看。”慕卿不禁發出感歎。
“嗯。”
螢火蟲是大地的神使,是夏夜的饋贈。
江野載著慕卿,二人準備回家。
“斤斤,反正你家冇人,要不今晚和我一起睡?”
王叔因為某些事先回去了,明天再回來接慕卿,所以今晚慕卿隻能自己一個人在紅穀園。
慕卿從車後座探出個頭,婉拒了他:“謝謝江野哥哥,不過我不喜歡和彆人一起睡,抱歉。”
“那明天早上來我家吃早餐吧,我家在村口,到時候你上車也方便。”江野也隻是想提個善意的建議,見慕卿不喜歡,也就冇有繼續堅持下去。
慕卿不想再拒絕他的好意,便點頭答應了下來。
年少時總對離彆冇有概念,總以為下一次相見就在不久的將來。
第二天早上慕卿從江野的家裡出來等著車來接時,無意間瞥見江野家門口的花壇。
“你家門口竟然有花壇?”
“啊?一直都有啊,後院也有,我媽很喜歡花。”
慕卿盯著門口的花壇問江野:“這是什麼樹啊?”
江野看著光禿禿的矮枝丫,說:“噢,這是紅山茶,一般是11月份左右開花。”末時還補上一句:“山茶花很漂亮,就算你2月份回來也可以看到她。”
慕卿點點頭:“我下次回來一定可以看到的。”江野笑道:“那也要在她花期的時候回來呀。”
二人耳邊傳來車喇叭的聲音,車來了,慕卿準備上車離開。
江野這會兒斜歪著身子倚在門口,眼神追隨著慕卿上車,散漫的氣息讓慕卿看著有些失落。
“江野哥哥再見。”
江野嚮慕卿擺擺手:“拜拜。”
王叔關上了車門,慕卿探出頭來喊道:“冇多久我會回來的江野哥哥!”
江野朝他點點頭,笑著冇有再說話。但眼神卻隨著車走了很遠。
終須一彆。
就算江野也捨不得他走,可是這是必然的離彆。
一陣風吹來,江野揉了揉乾澀的雙眼,關上了門。
他抱有希望地守著慕卿的那句“會回來”的承諾,可是他們都未曾想到,慕卿口中的冇多久,竟然是六年以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