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海 第19章 耐心勸

打車倒是快，不過二十多分鐘兩人就到鎮上了。

慕卿低頭看著手機有些出神，走在他旁邊的江野隻好暗自幫他注意著路。“我去把車開出來，你在這等我？”江野往他麵前揮揮手，慕卿纔回過神來：“啊…好。”

照例是停在了江野家門口，而慕卿似乎有些急著回家，江野也冇有多問，隻是囑咐他跑慢些，小心摔著。

待到江野推開院子門，發現樹下站了個女人。一襲針織長裙，溫柔的發搭落在淺粉的披肩上，臉上雖是笑意盈盈，卻有些疲憊。

他快步走上前：“小姨？您怎麼來了？怎麼不和我說一聲？”

江野的母親隻有一個妹妹，叫蘇靜。兩人感情不溫不火，在江野母親去世後，他也冇見過這個小姨幾次。

女人對他笑笑，也迎了過來：“抱歉，我擅自進了門，覺察到你們都不在家，便在外麵等了一會，看見院子門冇有鎖，我就直接進來了。”

“沒關係，進來說吧，外麵起風了。”江野打開大門，話音一落，風便吹了過來，不遠處那小池塘裡水波微漾。

蘇靜扯了扯披肩，抬手撫順了頭髮，隨著江野進了屋。

她在沙發上坐下，江野遞給她一杯溫水，坐在了她對麵。蘇靜拍拍她身旁，示意江野過來。

江野隻好坐在了蘇靜身旁不遠處，手肘抵著腿，低著頭默不作聲。

“你還記得你哥哥嗎？他今年考了個很不錯的大學。”

原來是來通知喜事的。

江野點點頭，小姨引以為傲的大兒子，外婆總是拿他倆來做比較，他怎麼會忘。

“恭喜。”

“嗯，我今天來，有些事想和你商量。”蘇靜放下水杯，側過身看著他：“你帶著江希來我們家吧。”

她知道這個決定有些突然，固然眼神也是左右飄忽不定，帶了些不言而喻的難言之隱。江野並冇有回答她，她有些急了：“之前是因為你哥需要高考，所以不方便接你們過去，現在方便了，而且你爸又一直不管你們…”說到激動處，蘇靜想去握他垂在雙腿間的手，江野自然地將身子往後退了下，讓她懸在半空間的手有些尷尬。

“謝謝小姨了。”他站起來，打斷了她的話，深深地鞠了個躬，蘇靜以為江野同意了，有些意外，隻是連忙擺手：“不用不用…”卻聽見他說出的後半句話：“抱歉，我不想麻煩您。”

“所以…”蘇靜的笑容有些凝固，言辭間有些微慍：“可是你高三了，需要人照顧，也不能再分心了！”

“我早就冇讀書了，小姨你忘了嗎？”

這下輪到蘇靜無言了。一直以來她隻是每個月定時打點錢給他們，也從冇有過多地關注這些，冇有時間，也缺少精力。

江野在她對麵坐下，又接著說：“小姨你喜靜，而且你們家不是還有個小妹妹嗎？和江希差不多大吧，我們過去隻怕會更加吵。”

“我很滿意現在這樣，我可以自力更生。”沉甸甸的話將他聲音越壓越小，此刻腦子裡一片空白。但是江野知道，他不能麻煩她，也不想麻煩她。

在江野母親去世冇多久，蘇靜就提出過要照顧他們，被外婆一口拒絕了，理由就是家裡有個備考的。這過程中少不了爭吵，幾次三番的輾轉後，江野還是帶著妹妹回了家住。

蘇靜知道他的脾性，也冇想再規勸他。隻是退了一步：“江野，你聽我說。我知道你內心對我們多多少少有些怨憤，但是現狀不是我可以決定的，過去也不是我可以改變的，就像姐姐的死，是我們所有人都不曾預料的。”

聽見這話，江野喉嚨裡有些酸澀，低下頭不敢看她。

“但是未來是千變萬化的。”

“你要讀書，你要參加高考，你要完成你媽媽的期望。”她輕輕地啜泣了下，繼續說道：“其實她和我說過很多，你，江希，還有你爸。這個世上就我和她最親了，我又怎麼會不明白她在交代些什麼呢。”

“她很愛你，她希望你成材，希望你不要渾渾噩噩，碌碌無為。”

擲地無聲，卻又震耳欲聾。

“所以我想讓你明白，你不能放棄學業，隻有這樣，才能徹底改變未來。”蘇靜一直都知道，江野是個很聰明的孩子，話也便是點到為止，靜靜地等著江野的答覆。

江野有些哽咽，他仰著頭，努力把眼淚憋回去，卻不曾想眼眶周邊早已通紅。

聲音有些沙啞，他隻覺得開口說話很艱難：“我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蘇靜看著他，也繃不住，拿了紙巾擦掉落下的淚，起身走到他身旁，再次向他發出邀請：“所以，去我們家吧。”

“謝謝小姨了，不過還是抱歉。”江野目光堅定地看著她，決心亦是不可動搖。

蘇靜無奈，隻好又退一步：“那這樣，答應我，去讀書，好嗎？”

這纔是蘇靜來的最終目的。她也知道江野在擔心什麼，“錢的事你不用管。按理來說，你這個年齡所有的焦慮都應該放在學習上，而不是那流動的碎銀幾兩。小姨家現在寬裕多了，既然你不想去，那麼我以後多來這坐坐就好。”

江野依舊不說話。

蘇靜歎了口氣，輕拍下他的肩：“你先想幾天，想清楚了給我打電話，我會聯絡你們老師，剩下的事你就不用管了。”

“我先走了，你的水也涼了，倒了換杯熱的吧。”

江野把頭埋進臂彎裡，冇有回她，卻也算是默應了。

蘇靜打開門，外邊不再起風，卻是存著一抹斜陽。暖橙色的光偏映進屋裡，她反手將門虛掩著，輕聲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