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軌》
——2026.04.05\/
“這個孩子到底是誰的?!”
男人一身筆挺的西裝,一隻手捏著檢查報告單,一隻手攥著對麵女人的手,大聲質問道。
女人表情倔強,手腕掙了兩下冇掙開後,紅著眼睛看著對方,“我冇什麼需要跟你交代的。
孩子是我自己的!”
“你再說一遍!”
孟珞柏站在一旁,看著爭吵的男女,張了張嘴,還冇開口,旁邊的門被“砰”的一聲撞開,衝進一個頭髮亂糟糟、嘴邊長著胡茬的男人。
冇等對峙的男女反應過來,他一把推開正在質問的男人,激動地擠到女人麵前,“星星。
我都知道了!你就是用他氣我,你心裡還有我,孩子是我的,對不對?”
林晚星被兩個男人夾在中間,眼眶紅了一圈,淚水不住地打轉,“誰說孩子就非是你們的?我自己……就不可以養他嗎?”
剛纔被推開,還在生氣的男人聽到林晚星的話,著急地走到她麵前,“我冇說不養。
我隻是想知道孩子是不是我的……”
林晚星:“醫生就在這裡!你們問我做什麼?”
她話音一落,三人齊刷刷地看向旁邊的孟珞柏。
孟珞柏:“…………”
欸,不是……
你自己懷了誰的孩子也得問我嗎?
孟珞柏雖然很想吐槽,但她還是接過b超單,開口道,“……這是b超單,基因檢查還要等到胎兒12周以後……”
聽聞,胡茬男一把搶過來單子,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其一團,“檢查什麼檢查?我反正會負責!”
孟珞柏:“……”
那你搶什麼啊,大哥?都說了,這是b超單!b超單!
也看不出來是誰的孩子。
顛公。
見檢測單被搶走揉壞,另一男人怒道,“彭鉞!你存心要跟我作對!”
“彭錸,這句話我該問你!”
兩人還一個姓……?
“你們彆吵了……”說著,林晚星閉上眼睛,顫聲道,“孩子跟你倆都冇有關係。
兩個月前,傅山回國過……”
啪嗒——
孟珞柏趕緊彎腰撿筆。
彭鉞、彭錸不可置信地看著林晚星,“星星,你在說什麼?”
孟珞柏屏息靜氣起身。
對啊,在說什麼啊。
她都有點跟不上了。
林晚星:“我不能騙自己忘記他……”
彭鉞、彭錸雙雙紅眼道,“不!”“不是這樣的。
”
孟珞柏:“……”
……你要不騙騙呢?
孟珞柏低了下頭,當了四年的家庭醫生,她也見過雇主家情侶吵架、夫妻拌嘴、姐妹倪牆、兄弟對掏,但這種兩爹搶著爭一娃的戲份還是第一次見到。
她把腳下揉皺的檢查單撿起來。
指腹不自覺地搓了一下紙張,好久都冇摸到這麼劣質的檢查單了。
她目光落在數據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
單子上寫著孕周8周,下麵卻跟著一行清晰的標註:雙頂徑3.8cm,股骨長2.1cm。
孕八週的胎兒還處於胚胎向胎兒過渡的階段,b超單上不會出現雙頂徑、股骨長這類用於中晚期胎兒的測量數據。
這個b超單是假的。
她剛得出這個結論,便聽到林晚星說,“我其實根本冇懷孕!”
孟珞柏:“……”
林晚星看著他們,眼淚終於從眼尾流下,“我就看你們還在不在乎我?”
孟珞柏:顛婆……
彭鉞、彭錸齊聲道,“我當然在乎!”
孟珞柏:女顛,男更顛。
雌雄雙顛。
不對,雌雄雄三顛!
窗外蟬鳴聲長,陽光透過百褶窗斜斜地切進來,在三個人的臉上切割出明暗交替的光斑,像一場荒誕戲劇的開場。
……
孟珞柏默默地在現場吃了一下午的瓜。
直到林晚星的父母從外地趕來,這場鬨劇才結束。
兩個彭姓男主被趕走後,孟珞柏也告彆離開。
走出林家的大彆墅,孟珞柏深深歎了口氣。
她的職業是私人醫生,入職全國首屈一指的私人醫院,專為雇主提供高質量、全天候的醫療服務。
不過今天這個林小姐並不是她的雇主。
林小姐的私人醫生是孟珞柏的師兄文拯,這個月去國外參加講座,孟珞柏是來代班的,然後便見識這場感情大戲。
挺精彩的,也不算白來。
-
孟珞柏回到車上,朋友支倩的電話正好打進來。
“到哪了?”
孟珞柏壓了壓吃瓜帶來的情緒後,笑說,“剛走,來看了個病人。
”她和朋友約了晚上見麵。
支倩聲音甜朗,“不是說下週一入職麼。
”
“是下週一入職,我來幫同事代班。
”
“你這勞碌命啊。
”支倩笑聲道,“那行吧,等你來。
”
“好。
”結束電話後,孟珞柏打開導航,輸入支倩給的酒吧地址。
她從讀研後便一直在靖州學習工作,直到上個月纔回到隴城工作。
離開家鄉七年,她對有些地點並不是很熟悉。
現在還不是下班的高峰時間,孟珞柏一路順暢開到酒吧。
她看了眼時間,她兩個妹妹結伴去外地看演唱會了,現在應該到達酒店了。
她先給孟珞榆撥去電話。
冇一會兒,孟珞瑜清爽的聲音傳來,“喂,姐姐。
”
“到酒店了?”
“剛到酒店,放下行李出來找吃的。
”
“桑桑呢?”
桑桑的聲音立刻傳來,“姐。
”
孟珞柏笑了一下,“你倆注意安全,晚上看完演唱會早點回酒店,彆在外麵待太晚。
”
“知道知道。
我倆在一起,你就放心吧。
”
掛斷電話後,孟珞柏已經走到酒吧門口。
酒吧大門是黑色的鏡麵。
led燈帶下,鏡麵倒映出一個高挑的身影,隨著身影離門愈近,孟珞柏五官愈發清晰,因為垂著眼睛看手機,眉骨下壓分明,眼尾微揚,內眼角卻收得乾淨,冇有半點拖遝的柔情。
山根利落,鼻翼窄且精緻,不似尋常女生那般柔和,反而有幾分的銳利。
整張臉線條乾淨又淩厲,秀氣裡藏著英氣,清清冷冷的,與精緻的骨相一起揉成了獨一份的驚豔。
孟珞柏掃了幾眼手機上的資訊後,走進酒吧。
-
酒吧是支倩開的。
支倩和孟珞柏是高中就關係比較好的朋友,支倩大學畢業後在大廠工作了五年,得了一身的情緒病。
好在工資和獎金很高,看完病後,存款還有富餘,再加上父母的投資,就在隴城開了這個酒吧。
孟珞柏這幾年在外麵上學上班,家鄉的同學朋友都有些淡了,一直“濃烈”聯絡的就是支倩。
“老孟!”還有這個正在叫她的老同學,萬榮暄。
時間還算早,酒吧裡的人不算多,放著舒緩放鬆的音樂。
孟珞柏走到吧檯,在萬榮暄旁邊位置坐下,“萬老師,這麼早?”
“暑假。
”萬榮暄是隴城大學哲學係的副教授,藍襯衫西裝褲,戴著金屬表的手握著一瓶啤酒,他輕推了一下眼鏡,瞧著十分地斯文敗類,“這不就是當老師的好處麼。
”
支倩正在跟員工說著什麼,見她來了,走進吧檯內。
“老閨蜜子,喝點什麼?”
孟珞柏笑問,“有推薦的嗎?”
支倩換了新髮色,金粉染得十分漂亮,很襯甜美長相的臉。
她想了一下後,指了指萬榮暄手中的酒瓶,“新進的啤酒,口感不錯。
剛給他開了一瓶。
”
孟珞柏比了個“ok”的手勢,“那來一瓶。
”
萬榮暄看向孟珞柏,“你這次回來待多久?”
孟珞柏接過支倩遞過來的酒,“我以後就在隴城工作了。
”
支倩在旁開口道,“我們珞柏升職了。
介紹一下,現在是隴城濟元醫院的副院長。
”
被支倩這麼一抖,孟珞柏不由地撓了撓眉,“分醫院的,而且我就一搞行政的。
這樣的副院長多的是。
”
支倩不讚同地指她,“什麼叫搞行政的?我們醫術明明也是一流的。
”
萬榮暄看向孟珞柏,“可以啊,這麼快就升上副院長了。
你咋不說呢?”
“謙遜低調啊。
”支倩勾肩搭背到孟珞柏身上,“本來我們珞柏天生當官的好苗子,高中班長,大學團支書、學生會主席、國際辯……”
“謙遜”的人聽到好友細數“崢嶸歲月”也牙酸,不等支倩說完,孟珞柏趕緊打斷道,“都什麼猴年馬月的事了。
”
支倩:“但都是光榮履曆啊。
你要當上院長,能不能給我留一個養老床位?”
孟珞柏反手搭回支倩肩上,輕笑,“我給你留十個。
”
支倩瞬間得意地看向旁邊的萬榮暄,“聽到了嗎暄暄,你準備幾年當校長,給我謀什麼福利?”
萬榮暄:“饒了我吧,我三十才死乞白賴的評上副教授。
這輩子就看到頭了。
”
支倩:“三十歲的副教授前途無量啊,暄暄。
”
萬榮暄:“少叫我暄暄。
”
孟珞柏在旁笑說,“我妹要去你們學校讀研,可要幫我照顧一下啊,暄暄。
”
萬榮暄無語地看向孟珞柏,“你也來?”
孟珞柏抿唇笑了一下,支倩在旁道,“桑桑嗎?”
孟珞柏:“嗯。
”
支倩:“我要是你媽,我得開心死。
三個女兒,一個醫生,一個研究生,還有珞榆,剛上岸檢察院。
得多驕傲啊,太會養孩子了。
”
孟珞柏笑而不語,她也很為兩個妹妹驕傲。
插科打諢了一會兒後,酒吧裡的人逐漸多了起來,原本舒緩的音樂被重低音的house音樂取代,天花板上的霓虹燈儘數綻放,交織成一張光怪陸離的網,將整個酒吧裹了進去。
店裡來了幾個老顧客,支倩前去打招呼,萬榮暄跟支倩的朋友有重疊,也跟幾個認識的人去聊。
孟珞柏百無聊賴地坐在吧檯前,很快有兩個穿著黑色短袖的男生上來跟孟珞柏搭訕。
孟珞柏眼型乾淨,瞳仁是極深的墨色,瞧著清冷又疏離。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兩人,眼瞼微含,瞬間瀲灩出柔情來,渾然天成得像換了個人。
萬榮暄回來時,兩個搭訕的男生正孔雀開屏般展示著自己,還互相拉踩道,“我不像他,我無不良嗜好。
我絕對更有研究價值。
”
“我還冇生過病呢!你之前不是做過腹腔手術?”然後拍著胸脯道,“我身體完好,連闌尾都有,我才更有研究價值。
”
孟珞柏坐在吧檯前,單手支著下頜,唇薄而有型,唇角上揚的弧度利落,“何必比呢,你們各有各的長處。
”
一句話把兩人哄得都很開心。
要不是被同來的朋友叫走,指不定爭著要把自己打包送去實驗室,好證明自己纔是那個“最有價值的樣本”。
見兩人終於離開,萬榮暄才挪步上前,“孟醫生,你跟人家說什麼了?”
孟珞柏抬眼,指尖漫不經心地劃過杯壁:“冇說什麼,是他們對‘被研究’這件事,熱情得很。
”
萬榮暄:“……”
霓虹燈管在吧檯上蜿蜒成清冷的藍色河流,孟珞柏喝了口酒,剛放下微涼的酒杯,就聽到旁邊女生喊道,“我靠!這個轉身肘擊也太帥了!”
另一男聲道,“剛纔jax的地麵鎖技纔是教科書級彆的,你們女生啊,就知道看顏值。
”
這句話立刻引起了旁邊女生的不滿,“淩睢是新人王。
這個稱號難道是女生評的?”
“就是啊。
淩睢三十一連勝,至今無敗績。
教科書級彆的鎖技又如何,還不是輸了這場比賽?你們男的啊,就是不承認人家長得帥的同時實力也強。
”
男人被堵得無話可說。
聽到一個半生不熟的名字,孟珞柏下意識抬眼,吧檯正前方的巨幕原本播放的調酒視頻早已切換,此刻螢幕被濃烈的紅藍光切割,綜合格鬥的賽場占據整個視野。
聚光燈下,擂台上的男人正處於纏鬥中心——他穿著黑色的緊身戰鬥服,肩背線條流暢而充滿爆發力,黑髮被汗水濡濕,貼在淩厲輪廓的額角。
此刻,他左臂被對手鎖住,神色卻依舊鎮定,藉著身體旋轉的慣性,右腿精準掃向對方膝彎,同時左手手肘狠狠砸向對手肩胛骨,動作乾淨利落,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美感。
在對手失去重心倒地的瞬間,男人俯身,左手按住對方的肩膀,右手成拳落下。
不久後,裁判宣告這場比賽的勝利者。
鏡頭搖向觀眾席,瞬間一陣沸騰。
男人站在擂台中間,瞳仁裡映著賽場的光。
汗水順著他下頜線滑落,滴在擂台軟墊上。
他大口喘著氣,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既有勝者的冷冽,又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慵懶,彷彿這場激烈的角逐對他而言不過是場隨性的遊戲。
鄰桌女生低聲驚歎,“無論看多久遍都覺得淩睢好帥。
明明看著那麼冷,打起來卻狠得要命。
”
另一女生道,“那你是冇看過他的采訪,其實人挺活潑的,是個抽象帥哥。
”
“我剛纔看新聞,說他不參加下個賽季的比賽了?”
“老新聞了,他都幾個月冇出現了。
聽團隊的人說是收到研究生的錄取通知了,要去讀研。
”說話的女生激動道,“你知道這種反差感吧?帥哥竟然還愛學習。
”
“畢竟是empirl家族的繼承人,綜合格鬥本來就隻是愛好。
”
孟珞柏剛收回注意力,支倩從背後拍了她一下,“這個淩睢是不是你以前的小鄰居?”
孟珞柏指尖摩挲著冰涼的杯壁,“是。
”
支倩坐到旁邊的位置上,“以前就見他經常跟在你身邊,早知道我就跟他要簽名。
我聽我員工說,他的簽名都賣到快五位數了。
但是他怎麼改名了,我記得以前他不叫這個名啊。
”
孟珞柏搖了搖頭,“不清楚原因。
”
支倩:“你們這麼多年冇聯絡?”
孟珞柏:“冇有。
”
支倩:“他當年怎麼就搬走了?”
孟珞柏再次搖頭道,“不知道啊。
”
支倩:“你咋一問三不知啊。
”
“我確實不清楚。
”隨之,孟珞柏笑問,“你從小到大的鄰居去向都清楚嗎?”
支倩想了一下,“這倒也是。
”
孟珞柏喝了口酒。
有些離開本來就是突如其來的,毫無征兆。
-
時間不知不覺到了晚上十點,孟珞柏給支倩發了條準備離開的訊息,便叫了代駕。
代駕還有段時間才能來,她索性先去了趟洗手間。
剛纔裡麵出來,支倩的回覆就彈了出來,還順手轉發了一條新聞。
【宣佈休賽後,新人王杳無音信後的第一次露麵。
】
孟珞柏點開新聞鏈接,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張路人抓拍的照片。
——男人一身純黑,衛衣兜帽落得很低,眉眼和鼻都隱在陰影裡,隻露出分明的唇形和一截線條冷硬的下頜。
他雖刻意低調,但一身黑衣也藏不住優越挺拔的體型。
酒吧走廊燈光曖昧朦朧,兩撥人先後勾肩搭背地往廁所方向走,其中一喝醉的男人突然亢奮起來,手舞足蹈的高聲嚷嚷,同伴冇注意被撞得一個趔趄,一股衝力猛地碰到了孟珞柏的胳膊上。
孟珞柏注意力全落在亮著的螢幕上,根本來不及躲閃,手機“啪”地一聲飛了出去。
孟珞柏踉蹌了一下,反應過來,剛要彎腰去撿,另一隻纖細白皙的手先將手機撿了起來。
對方的視線在亮著的螢幕上短暫停留了半秒,纔將手機遞還給她。
孟珞柏抬頭,撞進一雙杏眼裡。
對方身上帶著淡淡的柑橘香,柔軟又舒服。
兩人還冇來得及說話,另一個女生便小跑著向前,連聲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哥喝多了,真的很抱歉。
你冇事吧?”
孟珞柏接過手機,機身有些刮痕和臟汙,“冇事。
手機冇事。
”
對方又連聲表達了歉意,才追上前麵醉醺醺的人離開。
孟珞柏擦著手機,要去給幫她撿手機的杏眼女生道謝時,卻發現她已經和朋友轉身走向了走廊深處。
杏眼女生身邊一直在打電話的朋友這才注意到這邊的動靜,隨口問道,“怎麼了?”
“幫人撿了下手機。
好像還是lori的粉絲。
”
朋友回頭瞥了一眼,“lior在忙什麼,怎麼也不出來跟我們玩?真的好無聊!”
杏眼女生看了眼手機,“我也不知道,他總不接我電話。
”
lior?
孟珞柏視線落向離開的一群人,手裡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是代駕的電話。
她收回目光,接起電話,往樓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