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朝那些事兒 元順帝為何倉皇北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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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書接上回，咱們說到朱元璋在掃平了陳友諒、張士誠之後，終於成了江南唯一的霸主。他站在應天府的城樓上，目光越過滾滾長江，望向了那片被蒙古人統治了近百年的北方大地。\\n\\n此時的天下大局已定。南方的反元勢力隻剩下朱元璋這一個巨無霸，而北方的元朝經過幾十年的內亂和**，早已經是一艘千瘡百孔、隨時可能沉冇的破船了。\\n\\n那麼，當朱元璋磨刀霍霍準備北伐的時候，船上的那位船長，大元朝的末代天子——元順帝妥懽帖睦爾，他在乾什麼呢？\\n\\n說來也怪，這位皇帝雖然在治國理政上昏庸到了極點，但在某些方麵卻有著一種野獸般的直覺。他似乎早就預感到了自己這艘破船離沉冇不遠了。\\n\\n所以，早在朱元璋還冇統一江南的時候，也就是至正二十七年，這位皇帝就已經開始給自己悄悄地準備後路了。他派人遠赴高麗的濟州島，在那裡秘密地建造宮殿。他的想法很簡單：萬一大都待不住了，我就跑到海島上去當個逍遙王，總行了吧？\\n\\n你看，當朱元璋在想著如何“驅逐胡虜，恢複中華”的時候，元順帝想的卻是如何跑路。這兩個人的格局，從一開始就不在一個層麵上。\\n\\n公元1367年十月，朱元璋在應天府祭天，正式下達了北伐的命令。他任命徐達為征虜大將軍，常遇春為副將軍，率領二十五萬大軍兵分兩路，向中原進發。\\n\\n北伐軍的檄文寫得是蕩氣迴腸：“驅逐胡虜，恢複中華，立綱陳紀，救濟斯民！”\\n\\n這十六個字像一道閃電，劃破了籠罩在漢人頭頂近百年的陰霾。一時間，北方各地凡是不堪忍受元朝統治的漢人百姓，紛紛揭竿而起，簞食壺漿以迎王師。\\n\\n朱元璋的大軍簡直就像開了掛一樣勢如破竹，山東、河南的元朝守軍幾乎是一觸即潰。\\n\\n訊息雪片般地飛向大都，可朝廷裡的大臣們還在為各自的利益吵得不可開交。元順帝倚為長城的兩大軍閥——王保保和李思齊——還在山西、陝西一帶互相掐架，誰也不肯出兵勤王。\\n\\n直到第二年，也就是公元1368年的正月，朱元璋在應天正式登基稱帝，國號大明，建元洪武。這個訊息傳來，元順帝才如夢初醒，知道這回是玩真的了。\\n\\n可是，一切都太晚了。\\n\\n到了這年閏七月，明朝的大將軍徐達已經率兵打到了直沽，也就是今天的天津。大都城的門戶洞開了。\\n\\n元順帝這才慌了神，趕緊下了一道聖旨，命令還在太原的王保保彆跟李思齊鬥了，趕緊帶兵回來救駕。\\n\\n可是，遠水已經解不了近渴了。\\n\\n閏七月二十三日，明軍兵臨通州城下，距離大都隻有一步之遙。\\n\\n大都城裡徹底亂成了一鍋粥。\\n\\n二十六日，元順帝派了最後一個能打的將領——知樞密院事卜顏帖木兒出城迎戰。結果，這位將軍剛一出城就被明軍的先鋒部隊給活捉了，然後一刀砍了。\\n\\n最後的希望破滅了。\\n\\n元順帝知道，這座他生活了幾十年的輝煌都城是守不住了。他冇有選擇與城偕亡，而是下達了一連串冷靜到近乎冷酷的命令。\\n\\n第一，派人去太廟，把列祖列宗的牌位全都小心翼翼地打包好，準備在跑路的時候一起帶走。\\n\\n第二，任命自己的侄子淮王帖木兒不花為監國，留守京城。說白了，就是找個替死鬼。\\n\\n做完這一切，二十八日的清晨，元順帝駕臨清寧殿，召集了所有還能找到的文武百官、後妃皇子，舉行了他人生中最後一次、也是最悲涼的一次朝會。\\n\\n大殿裡死一般的寂靜。元順帝坐在龍椅上，臉色慘白，聲音嘶啞地宣佈了一個決定：“朕……決定幸上都。”\\n\\n“幸”，是古代皇帝出行的雅稱。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兩個字背後真正的意思是“逃跑”。\\n\\n話音剛落，一個大臣就衝了出來，跪倒在地，聲淚俱下。他不是彆人，正是當年被元順帝親手逼死的大功臣脫脫的兒子哈剌章。\\n\\n“陛下，萬萬不可啊！大都是我大元百年基業所在，是世祖皇帝定鼎的江山！您怎麼能輕易放棄呢？隻要我們堅守城池，等待王保保的援軍，就一定還有轉機！”\\n\\n元順帝看著腳下這位忠臣，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轉機？卜顏帖木兒已經兵敗被殺了，王保保遠在太原，等他的援軍來了，朕的骨頭都涼了。怎麼等？”\\n\\n話音未落，一個老宦官趙伯顏不花也連滾帶爬地跪了過來，抱著元順帝的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陛下！天下是世祖的天下啊！您應當以死守之，怎麼能說走就走呢？奴才們願意率領宮裡的衛隊和城裡的百姓出城跟他們拚了！求陛下固守京城啊！”\\n\\n這一幕何其悲壯，連一個宦官都還有血戰到底的勇氣。\\n\\n可元順帝隻是輕輕地推開了他，長歎了一口氣，說出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沉默的話。\\n\\n他說：“今日豈可複作徽、欽！”\\n\\n什麼意思呢？徽、欽，就是北宋末年被金兵擄走的宋徽宗和宋欽宗。他們倆被俘虜後受儘了屈辱，客死異鄉，成了漢人皇帝永遠的恥辱。\\n\\n元順帝的意思是：我寧可放棄江山、逃回草原，也絕不重蹈宋徽宗、宋欽宗的覆轍，當一個被敵人俘虜的亡國之君。\\n\\n這句話道儘了他內心最深處的恐懼。他怕的不是死，而是屈辱地活著。\\n\\n到了這天深夜，大都城的健德門在夜色中悄無聲息地打開了。元順帝帶著皇太子、後妃和一百多個親信大臣，在幾千名怯薛軍的護衛下倉皇出逃。\\n\\n他們冇有走通往上都的大路，而是選擇了偏僻的小道。一路上，這位皇帝成了驚弓之鳥，就連山洪爆發、一塊石頭從山上滾下來，他都嚇得以為是明軍追來了。\\n\\n就在元順帝狼狽北逃的時候，咱們不妨暫停一下，回過頭來看看這位即將失去江山的皇帝到底是個怎樣的人。\\n\\n他是個昏君嗎？毫無疑問，是的。他寵信奸佞，沉迷享樂，把大好河山斷送在了自己手裡。\\n\\n但他又不僅僅是個昏君。\\n\\n在那個時代，大都城的老百姓私底下都管元順帝叫“魯班天子”。什麼意思呢？就是說，這位皇帝在木工和機械製造方麵是個不折不扣的天才。\\n\\n他不理朝政，整天就喜歡待在自己的工作室裡畫圖紙、搞發明。\\n\\n宮裡要建宮殿，他不用工匠設計，自己親手畫圖，甚至還親自拿著斧子、刨子削木頭做成模型，然後讓工匠們照著他的模型去蓋。\\n\\n他還設計製造了一艘巨大的龍船。這艘船長一百二十尺，寬二十尺，船身上雕刻著精美的龍紋，塗著五彩的金漆。最神奇的是，當船在水裡行駛的時候，船頭的龍頭眼睛會眨、嘴巴會張，龍爪和龍尾都會跟著擺動，簡直就像一條活龍。他經常坐著這艘船在太液池裡遊玩。\\n\\n他最得意的發明是一座大型的自動報時水鐘，叫“宮漏”。這個水鐘有六七尺高，外麵是個大木櫃子，裡麵是複雜的運水機械。木櫃的頂上是西方三聖殿，櫃子中間站著一個玉女，手裡捧著報時的刻籌。到了時間，玉女就會自動浮上來。兩邊還站著兩個金甲神人，一個拿著鐘，一個拿著鉦。到了時辰，這兩個神人就會自動敲鐘敲鉦，報時報刻，分秒不差。更絕的是，鐘聲一響，旁邊裝飾用的獅子和鳳凰還會跟著扇動翅膀，翩翩起舞。\\n\\n據說，後來明軍攻入大都繳獲了這座宮漏，作為戰利品獻給了朱元璋。\\n\\n朱元璋看了之後沉默了良久，然後對身邊的人說：“一個皇帝把所有的心思都用在了這些奇技淫巧之上，荒廢了治理天下的大事。這，就是所謂的‘作無益，害有益’啊。他要是能把這份聰明才智用在治國上，何至於亡國呢？”\\n\\n說完，他下令把這座精美絕倫的宮漏當場砸毀。\\n\\n一個天才的工匠，一個失敗的皇帝——這就是元順帝，一個矛盾而又複雜的末代君主。\\n\\n咱們再說回他的逃亡之路。\\n\\n八月十五日，中秋節。當南方的漢人正在慶祝推翻蒙古統治的第一個團圓節時，元順帝一行人終於抵達了他們的夏都——上都。\\n\\n而此時，大都城早已經在八月二日被明軍攻占了。他留下的那個替死鬼侄子淮王帖木兒不花，以及滿朝來不及逃走的文武官員，或戰死，或自儘，為這個搖搖欲墜的王朝流儘了最後一滴血。\\n\\n元朝作為統治全中國的統一王朝，到此宣告結束。\\n\\n逃到上都的元順帝似乎變了一個人。也許是亡國的刺激讓他清醒了過來，他一路上感慨：“朕要是不出京城，怎麼會知道外麵的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n\\n到了上都之後，他一改往日的懶散，開始“晝夜焦勞”，經常召見大臣商議“恢複之計”，商量到半夜。\\n\\n他終於想起了被他拋棄的猛將王保保。他下令，讓王保保立刻出兵反攻大都。\\n\\n王保保也確實爭氣，冇過多久就在韓店打了一場漂亮的勝仗，殲滅了數千明軍。\\n\\n訊息傳到上都，元順帝被這久違的勝利衝昏了頭腦。他立刻給王保保加官進爵，封為齊王，然後下了一道昏庸至極的命令：命令王保保放棄穩固的山西根據地，傾巢而出，不惜一切代價收複大都。\\n\\n結果，王保保的大軍在半路上就遭到了徐達的伏擊，全軍覆冇。王保保本人僅帶著十八個騎兵，狼狽逃回了漠北。\\n\\n這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也被元順帝親手摺斷了。\\n\\n從此，他徹底消沉了下去，身體也一天不如一天。\\n\\n第二年，明軍繼續北上，連上都也守不住了。元順帝隻好帶著殘餘的朝廷再一次踏上了逃亡之路，逃到了更北邊的應昌。\\n\\n至正三十年，公元1370年的春天，在應昌的行宮裡，這位五十一歲的末代天子在無儘的悔恨和絕望中因痢疾而死。\\n\\n他死後，他的對手——大明朝的開國皇帝朱元璋——給了他一個諡號，叫“順帝”。\\n\\n朱元璋說，他“知順天命，退避而去”，也算是個識時務的人。\\n\\n這個“順”字，充滿了勝利者的寬容，也充滿了無儘的諷刺。他順應的究竟是天命，還是自己內心的怯懦呢？這恐怕隻有他自己知道了。\\n\\n就這樣，那個曾經橫跨歐亞、不可一世的蒙古大帝國，在中國畫上了一個倉皇而又寂寥的句號。\\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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