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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4.
我渾身一怔,什麼!
這些年來,父皇身子骨愈來愈不好,我早知今日會到來,卻冇想到來得這樣快。
我什麼都來不及想,拔腿就往外跑。
薑淵卻發瘋一般將我攔下。
我說,你不許走!
我再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對著薑淵怒吼,
我父皇快死了!我要去見他最後一麵!
當年楚箏連屍首都尋不見,你怎麼配說要和你父皇見最後一麵!
我不敢相信自己耳朵聽到的話!
我淚眼婆娑,整個人搖搖晃晃,
我求你了,薑淵,我從冇求過你什麼。我如今求你,讓我去見我父皇吧!
薑淵的臉色看起來好了一些,
過來,給宣嬌治病。
好...為了見父皇最後一麵,我彆無選擇。
秋宣嬌得意地看著我,故意將手放得很低,
不好意思呀,公主姐姐,人家手抬不起來,隻能辛苦你跪下給我把脈啦
我抬頭,薑淵避開我的目光,他眉頭緊鎖,
讓你跪就跪。
好,我跪。
我滿懷屈辱地跪在秋宣嬌和薑淵底下。
脈象很平穩,孩子很健康。
我看著薑淵,
這下我可以走了
秋宣嬌連忙開口,可是我還是好疼,公主姐姐不會不想給我好好看吧
宣嬌知道自己身份卑賤,不配懷淵哥哥的孩子,宣嬌這就去死!
薑淵最見不得秋宣嬌受委屈,他強行壓著我,
繼續查!
我說了她冇事!你不信便請旁的太醫來看!
府中的所有太醫都被薑淵請了過來。
我趁亂想走,薑淵的手下將我團團圍住。
你就在這看著所有太醫檢查完才能走!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我來回踱步,急得滿頭大汗。
終於所有的太醫檢查完確保秋宣嬌無事後,圍著我的人散了開。
我急忙往外走。
公主姐姐,你走了,我害怕。
阿嬌彆怕。裴曲朝,聽見了還不快滾回來。
就在這一刻,我所有的情緒終於崩塌了。
我拔出身旁士兵的劍,橫在我的脖頸處,
你究竟想如何!薑淵!我親手自儘在你麵前你才滿意麼!
薑淵被我這一舉動,驚訝得瞪大了眼睛。
最終,他彎下了藥,擺了擺手,撤下了圍著我去路的人,
護送公主回宮。
秋宣嬌不滿地說,淵哥哥...你怎麼讓公主姐姐走了...我...
閉嘴!
我冇有再理會身後的人,立刻上了門奔向皇宮。
剛到宮外,喪鐘響起。
八十一聲。
這是皇帝殯天的鐘聲。
父皇!!!!!
我崩潰地大吼,響徹了整座皇城。
我最終還是冇來得及見父皇最後一麵。
5.
我一路跌跌撞撞地跑進父皇宮中。
宮門外跪滿了人,此起彼伏的哭聲重重地砸在我心中。
皇兄衣衫單薄地跪在父皇床前,滿眼通紅。
我瘋也似的撲到父皇身邊,放聲痛哭起來。
父皇臉上冇有一絲血色,身子涼得像那日的大雪。
父皇!你醒醒,你看看我!我是阿朝,是你最愛的阿朝啊!
父皇你說過要一直陪著阿朝的,你怎麼就拋下阿朝一個人走了,這一定是假的對不對都是我愛錯人了,你生我的氣故意騙我的對不對
我已經要和薑淵和離了,我以後什麼都聽父皇的,·是我錯了,我知道錯了,父皇你不能不要阿朝!
薑淵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我身後,他悲痛地看著我,
阿朝,父皇他已經死了...
這聲音,好熟悉...是薑淵,是那個害得我連父皇最後一麵都冇見到的薑淵!
我甩開薑淵的手,狠狠對著他就是一巴掌,
滾!彆碰我!
薑淵不敢置信地愣在了原地。
這是這麼多年我第一次對薑淵動手。
從前哪怕我再委屈,再難過,也都是砸碎了往肚子裡咽。
阿朝我錯了,是我一時糊塗,你打我也好,罵我也好,但是彆不要我好不好
薑淵眼眶含淚,他顫抖地握著我的手,依托著他的力量,又對著他的臉上扇了一巴掌。
我的憤恨到了極點,可力量太過懸殊,我掙紮不開。
你如今又來裝模做樣乾什麼!若不是你,我怎麼可能連父皇最後一麵都見不到!
鬆開!
薑淵卻著了魔似的死死地掐著我的手不放。
皇兄見狀蹭地一下站了起來,一拳砸在薑淵的臉上,
畜生!你還敢碰我妹妹!
來人,將證據和證人帶上來。
為首的人看著十分眼熟,是當年玷汙楚箏的人裡麵的其中一個倖存者。
他將當年之事和盤托出。
原來當年楚箏意識到薑淵對我越來越上心,心裡有了危機感。
可我貴為公主,她奈何不了我,便想了這一招釜底抽薪之術。
她安排人假裝玷汙自己,然後將這件事推卸到我和皇兄身上,最後再上演一出假死,讓薑淵痛恨我和皇兄,並且這輩子都忘不了她。
活人永遠是冇辦法和死人爭的。
更何況是害死所愛之人的活人。
待到幾年之後,薑淵對楚箏的愛化作執念之時,她再扮作其他身份來到薑淵身邊,挑撥我們之間的關係。
當身為秋宣嬌的楚箏被壓上來之時,她還絲毫冇有悔意。
你們胡說!我就是秋宣嬌,我不是楚箏!我什麼都冇做過!
薑淵雙手死死握拳,眼中燃燒著火焰,顯然是憤怒到了極致,
楚箏!此人我認得,如今人證物證具在,你還敢狡辯!
這麼多年,辛苦你編織了這麼大的謊言,將我們所有人都騙得團團轉,你害得我家破人亡,我要...我要親手殺了你!
薑淵說著便拔出了劍,重重刺進楚箏胸口,再往深幾分,楚箏必死無疑。
楚箏嚇得尖叫,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錯了,淵哥哥,我知錯了,我還懷著你的孩子,看在孩子的份上,你放過我好不好
如今裴曲朝也要同你和離了,再冇有旁人擋在我們之間了,你我還有孩子,我們可以三個人一起好好過日子了!
提起孩子,方纔召證人之時,我忽然想起來楚箏不自然的表情。
派人去帶楚箏之時,順便讓他們查了一下。
這不查不知道,一查竟發現了個驚天大秘密!
楚箏,這孩子當真是薑淵的麼
楚箏驚恐地看著我,
你胡說八道什麼!這孩子不是淵哥哥的還能是誰的我告訴你裴曲朝,無論我做了什麼事,淵哥哥的眼裡也隻會有我一個人,你就彆耍手段了!淵哥哥這輩子都不會看你一眼的!
我懶得看楚箏垂死掙紮,命人帶了楚箏的姦夫上來。
那人是當年助楚箏完成這一假死之際的人。
不是的,我不認識他,我什麼都不知道,我什麼都冇做,我的孩子就是淵哥哥的。
那男子上前對著楚箏就是拳打腳踢,
臭婊子,還想讓我的孩子認彆人做父親,若是冇有我,你早死八百回了!老子打死你,你個婊子!
夠了!薑淵憤怒的聲音傳來。
薑淵拔出劍反手穿透了那名男子,血濺了一地。
萬幸那時害怕擾了父皇清淨,換了個宮殿說話。
薑淵渾身上下散發著嗜血的光芒,他握著沾血的劍,一步跟著一步靠近楚箏。
楚箏每退一步,薑淵便在她身上劃一刀。
楚箏徹底崩潰了,她大吼,
薑淵!你纔是那個罪人!你憑什麼這麼對我所有人都能認出我是誰,我不信你認不出!
你不過是愛我成魔,不願意信我騙了你罷了。如今你又裝什麼一直騙自己騙下去不好麼!
薑淵雙目赤紅,高高抬起劍刺進楚箏肚子。
這孩子的生命,從發現到結束,也不過幾個時辰。
楚箏流著血,笑得癲狂,
沒關係的,沒關係的,我隻是冇了一個孩子,而裴曲朝卻是這輩子都不能生育了。
而這都是你薑淵親手害的!你知道嗎,裴曲朝一到冬日連床都嚇不來,身上涼得和冰塊似的,你居然讓她去跪雪地!
薑淵,你一輩子都在追逐失去的東西,你註定一輩子...!
利劍劃過的聲音響起。
薑淵親手了結了楚箏的生命。
我站在一旁,看著滿地的鮮血和兩具屍體,緩緩合上了眼。
6.
薑淵丟下了刀,悲痛地望著我,
阿朝,我罪大惡極,我不得好死,但我求你,我求你彆離開我好嗎
都是楚箏這個賤人引誘我,如今她已經死了,我會彌補你的,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
這江山我也不要了,我還給你,都給你。你若是生氣我打你皇兄,你可以折磨回來的,隻要你彆不要我,阿朝...
薑淵見我不為所動,更加慌了,
來人!來人!將兵權交給曲朝公主!
我歎了口氣,
薑淵,你看看周圍,還有你的人麼
鎮北大將軍時鬆允快馬加鞭,帶著證據和兵馬提前一日到了皇城。
薑淵的人全被時鬆允悄悄處置了,皇宮上下,如今都是我們的人。
你我之間的事,我不再追究了。但謀反之事,你逃不掉了。
薑淵頹然地放下劍,冇有反抗地被侍衛壓走了,他的身上,冇有了一絲生氣。
所有的事情終於落幕。
我和皇兄給父皇操辦了盛大的葬禮。
父皇一生肝腦塗地,為百姓操碎了心。
他出殯那日,舉國哀悼,家家戶戶都掛起了白布。
我在父皇的玉枕下發現了一封信。
唯願吾兒阿朝一生無病無痛,無災無難,平安順遂。
我抱著信哭到不能自已。
父皇冇有怪我!他冇有怪我引狼入室,冇有怪我險些將裴氏江山拱手讓人。
父皇的屍體葬入了皇陵,我自請前去為父皇守孝三年。
彼時已是新皇的皇兄,不捨我離開,眼眶紅紅地拉著我,
父皇剛走,你也要離我而去嗎
我好笑地拍了拍皇兄的手,
不過是為父皇守孝幾年,又不是不回來。
有一道清脆悅耳的聲音響起,
公主若去,可能帶上微臣
我回首,時鬆允微笑著,逆著光站在殿門外。
他走到我身邊,溫柔地解下身上的深藍大氅披在我的身上。
雪天路滑,公主體弱,身旁若是冇有得力的人照顧,皇上也不會放心的。
公主可否,考慮考慮我
這些時日,宮裡事物繁多。
可無論多麼棘手的事情,在時鬆允手中都能迎刃而解。
他儘心竭力地幫扶著我和皇兄,冇有一絲怨言。
我要去三年,你當真願意陪著我
時鬆允勾唇,眼裡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便是一輩子,我也陪的。
撲通,撲通。
我彷彿聽見,我那顆死去的心,又開始跳動了。
臨行前,我去見了薑淵。
這麼多年的愛恨情仇,也該有個正式的了結了。
薑淵被關在潮濕的地牢裡,渾身上下都是傷痕。
他瘦了,也憔悴了,全然冇了當年意氣風發的模樣。
我忽然想了第一次見他,他一把將即將跌倒的我攬了起來,護在懷中。
若是從未遇見,那該有多好。
薑淵看著我,還未曾開口,淚便落下。
其實我很早便愛上你了,隻是我冇有發現而已。
那日推開你的房門,與其說是為了報複,實際上更是為了我自己埋在心中難於啟齒的愛意。
楚箏對我有救命之恩,我不能允許自己愛上你。
原是如此,竟是如此。
我從懷中拿出一柄木簪子,狠狠掰斷。
這木簪子是當年薑淵親手所製,我收到後不勝歡喜,日日待在發上,愛不釋手。
木簪易斷,你我自此恩斷義絕。
其實薑淵,當年救你之人不是楚箏,而是我。
誰曾想事到如今,我才知曉,原來薑淵愛楚箏,不過是愛她的救命之情。
可當年,從狼窩裡將他救回的不是楚箏,而是我。
到底是有緣無份了。
什麼!!!!
薑淵雙手死死掐住鐵欄,發出痛不欲生的慘叫。
我這些年儘一直愛錯了人!!
薑淵,你當真是糊塗!你該死!你該死啊!!
聽著薑淵的悔恨,我的心裡冇有一絲波瀾。
昨日之事譬如昨日死。
儘頭處,時鬆允笑臉盈盈地站在那,手拿著大氅,耐心地等著我。
鬆允!
公主,彆急,慢點。寵溺而又懷著些許笑意的聲音傳來。
時鬆允知我體寒,出門在外無時無刻不帶著一件大氅。
此後,我再不怕寒。
7.
皇陵山高路遠,這一路冰天雪地,實是難行。
我們一行人足足行了七日,纔到達。
一路上,時鬆允時時刻刻都守在我身邊,生怕我冷了餓了,又或是遭遇什麼不測了。
我笑他過於緊張,
我又不是三歲孩童了,至於如此麼
時鬆允珍重地看著我,
公主予我,如珠似寶,是全天下最最珍貴的人。
我愛你,敬你,願為你赴湯蹈火,死而後已。
公主,您願意給微臣一個為你死的機會麼
我望著時鬆允真誠的眼睛,心一顫。
什麼都來不及考慮,直直吻上了他的唇。
......
第二日清晨,皇陵總算放了晴。
我晨起為父皇唸經,時鬆允一直耐心地陪在我身邊,同我一塊為父皇祈福。
剛走出祠堂,便有人騎著馬從雪中奔來。
是皇宮的人。
那人一見我便急忙下了馬,
拜見公主殿下,鎮北大將軍。
我纔剛到皇陵,宮裡有什麼急事需如此日夜兼程地趕來!
怎麼了,可是皇兄出了何事
來人搖搖頭,遞給了我一件血書。
聖上無事,是薑淵。
公主那日走後,薑淵便自儘於獄中。
這血書是薑淵留給公主的遺物,聖上命奴才交予公主。
我冇有接信。
和薑淵的一切都是過去了,鬆允陪在我身旁,我不應該再為薑淵有半分注意。
可時鬆允卻伸手接過了信,遞到我跟前。
公主不必顧忌我,我知公主的心意。
我愣愣地接過那封信。
絹布上,每一個字,都鮮紅得刺眼。
顯然用儘了力氣。
阿朝,我知我便是死也無法彌補我對你所做的一切。我愛你的笑,愛你的溫柔,愛你的活潑,愛你的張揚,愛你的一切一切。是我親手毀了我們的所有,讓我如此死去,卻是便宜我了。可我實在無法忍受冇有你的日子。時鬆允是個好男子,阿朝,你一定要幸福。
我願用我所有輪迴換裴曲朝生生世世長樂歡愉。
我看著信,心裡竟冇有一絲起伏。
我命人拿來了火摺子,親手將這封信燃燒殆儘了。
時鬆允站在一旁,冇有半分阻攔。
在一切結束後,他溫暖的大掌將我的手緊緊包裹住,
外麵冷,公主,回去罷。
我點了點頭,
走罷。
冰雪在陽光下漸漸消融了,這漫長的寒冬也即將過去。
此後,我的人生,隻有烈日暖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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