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猛的深吸一口氣,用正常音量對下方喝道:“發現他了,在右邊,追!”
同時,他用力推了一把手下,給他一個明確的向右追擊的眼神手勢,自己卻悄無聲息的向後縮入岩石更深的陰影裡,然後如同壁虎般,沿著岩石右側麵的縫隙,向下方左側小徑的方向,極其緩慢而謹慎的潛行過去,他要將計就計,讓手下作為吸引火力的誘餌,自己則從側翼甚至後方,給那個狡猾的獵手致命一擊!
手下雖然不明就理,但長期的服從讓他下意識的執行命令,低吼一聲,從岩石後躍出,揮刀撲向右側小徑入口那片蒿草,刀光劈開霧氣,氣勢洶洶。
岩石陰影裡,老三已經滑倒了地麵,氣息近乎消失,貼著陡峭的石壁,如同真正的影子,向著左路摸去,他能聽到手下在右側弄出的聲響,也能感覺到,左側小徑深處,那原本若隱若現的存在感,似乎微微停頓的了一瞬。
就是現在!
老三眼中凶光爆射,雙腳猛蹬石壁,身形如離弦之箭,不再掩飾速度,兩道泛著銀光的手掌撕裂霧氣,直直抓向他感知中那道模糊氣息最濃鬱的位置--小徑旁一叢茂密的,帶著濕氣的鳳尾蕨後方。
這一擊,凝聚了他畢生修為和此刻全部的決絕,快,狠,毒,毫無保留。
“轟”銀爪抓開了濃密的蕨葉,撕開了地麵的青石,氣流震散了四周的草木,雙手深深的紮入泥土和岩石之中。
空的!
老三的心瞬間沉入冰窖,那叢鳳尾蕨後除了濕冷的泥土和石頭,什麼都冇有,那清晰的氣息,竟似憑空消失,或者從來就是假象?
一個冰冷的聲音,幾乎貼著他的後腦勺響起,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你的判斷很準,可惜,動作慢了點!”
老三渾身汗毛倒豎,亡魂大冒,根本來不及回身,隻能憑藉多年廝殺的本能,將全身真炁向後爆湧,同時反手一掌拍向聲音來源處,希望能逼退對方,爭取一線生機。
然而,他爆發的真炁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而柔韌的牆,被輕易化解,那隻戴著銀環軟甲手套的手腕,被一隻看似並不如何強壯,卻穩如磐石的手輕輕釦住,一股奇異的,帶著螺旋震動勁力的真炁瞬間透入,如同冰冷的毒蛇鑽入經脈,所過之處,真炁滯澀,肌肉痠麻。
緊接著,後頸傳來一下輕微卻精準的刺痛,像是被冰冷的針尖點中。
多有的力氣,連同意識,如同退潮般迅速遠去,最後映入眼簾的,是上方那棵老的歪脖子鬆,模糊的枝椏,和枝葉縫隙裡透出的,依舊濃得化不開的沉沉夜色,他隱約聽到右側遠處傳來收下的一聲短促慘叫,然後,便什麼都不知道了!
驚蟄從旁邊一塊石頭後踱步出來,嘴裡似乎還叼著點什麼小東西,碧綠的眼瞳看了看地上的老三,又看向李依然。
李依然揉了揉驚蟄的腦袋,目光投向山道更上方,看其規模和格局,那應當是山頂三清殿,此刻隱在霧靄和夜色之後,不見燈火,不聞鐘磬,唯有濃得化不開的沉寂。
“咦,好像又有人進來了。”李依然忽的眉頭微蹙,低頭看著驚蟄,似在對它說話,又似自言自語:“有援兵?還是路人誤入?走,咱們去瞧瞧!”
“喵”驚蟄似聽懂了他的言語,一頭又紮進了夜色之中。
李依然的身形也緊跟其後,踏上了那條回山底的小徑,速度看似不快,卻幾個起落就融入了霧靄深處。
風再起,吹過岔路口,捲動著殘留的血腥和戰鬥的淩亂痕跡,也吹動著那棵老鬆的枝葉,沙沙作響,彷彿是在歎息,又彷彿在低語。
濃霧依舊鎖著山道,但最深沉的夜色,已開始慢慢褪去,天際隱隱泛起一抹淡淡的星光。
風過山間,拂動老鬆,枝葉沙沙,星光稀薄,勉強穿透破損的穹頂,在殘殿內投下支離破碎的光斑,塵埃在光柱中緩緩浮沉。
殘破道觀的一處大殿內,七八道黑色身影如鬼魅,進退間章法森嚴,刀光劍影交織成一張綿密而致命的網,從四麵八方緩緩收攏,擠壓著中央那片逐漸縮小的空間。
網的中心,是一名身著道袍的少年,他身法輕靈迅捷,身姿瀟灑,隱隱有除塵之意,但此刻眉宇間已凝著沉重,左肩一道寸許長的傷口正滲著血,染紅了淺色的衣料,以寡敵眾,對方又是這般訓練有素擅長暗殺的陣勢,他依然左支右絀,若不是在他身外以五根小旗佈置下的簡陋陣法迷惑對手,恐怕早已敗亡。
這人正是君羽,他與李依然各自追蹤一批暗殺者,卻冇想到這隊殺手,也同樣因為濃霧的原因,誤打誤撞也來到了這間道觀之中。
此刻,君羽早已滿頭大汗,步法卻未淩亂,每一步踏出,都在殘磚斷瓦,短柱香爐之間,踏著某種玄奧的軌跡,每當黑衣人合擊將至,他便會掐出一個玄奧法訣,嗡……
空氣中泛起水波般的漣漪,以他為中心,約三丈範圍內,地麵隱約有暗淡的符文一閃而逝,牆壁上剝落的壁畫殘影似乎晃動了一下,連空氣中漂浮的塵埃都變得粘稠起來。
陣法之力不算強,卻足夠精妙,它不能直接傷敵,卻能讓近身之人的氣機運轉滯澀一瞬,讓劈砍的刀鋒偏斜三分,讓突襲的腳步被無形的地氣絆住,正是靠著這陣法帶來的細微乾擾與自身不俗的功法,君羽才勉強支撐至今。
但圍攻之人實在他多,且其中更有兩名上品境高手,彼此間的戰力相差實在太多,隨著時光流逝,他的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呼吸也粗重了幾分,陣法光暈明滅不定,範圍正被一步步壓縮。
“踏兌,震,巽三位,合力攻他中樞。”黑衣人首領聲音嘶啞冰冷,如鐵石摩擦,他終於看到了陣法的破綻。
黑衣人應聲而動,不再分散攻擊,而是將大半力量彙聚於一點,數道淩厲的攻擊,如同擰成一股毒蟒,嘶嘯著直撲向君羽身後那尊半傾的泥塑神像底座,那正是陣法一處關鍵所在。
君羽瞳孔收縮,咬牙將袖中三枚銅錢拋出,試圖加固陣眼,同時手中拂塵飛揚,如根根銀針翻飛,他已做好玉石俱焚的準備,即便身死也要拉著幾人一同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