淵魚 第309章 再戰

那些原本已經退入黑暗中的道靈，此刻彷彿感受到了君羽破解鎖陣時引發的元氣波動，又開始緩緩浮現。一道、兩道、三道……十道、二十道、三十道……數十道模糊的身影從黑暗中走出，空洞的目光齊齊鎖定在正全神貫注開啟道宮大門的君羽身上。

它們守護此地千年，使命便是阻止一切外人進入地宮核心。此刻有人在破解那道它們守護了上千年的門鎖，這個舉動觸怒了它們心中最深的執念。

最前方那道身形最為凝實的道靈，目露凶光渾身殺氣縈繞宛若實質，它緩緩舉起了手中的木劍。

它穿著與其他道靈不同的灰色道袍，麵容雖然模糊，卻隱約能看出幾分威嚴，它，應當是這群道靈的首領之一。

“退……去……”

蒼老而疲憊的聲音，彷彿穿越了無盡的歲月，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李依然沒有退，他隻是握緊了劍，沉聲道：“前輩，我們並無惡意。隻是我的朋友需要進入地宮，還請前輩讓路。”

道靈沒有回答。它隻是沉默了片刻，隨即，那舉起的木劍猛然揮下，動作代表了他的答案！

“殺！”一聲令下，數十道道靈同時暴起！

拂塵、木劍、銅錢劍、三清鈴、天蓬尺、令牌——各種法器帶著淩厲的殺意，鋪天蓋地般傾瀉而下！那氣勢，如同千軍萬馬同時衝鋒，令人窒息！

李依然眼中厲色一閃，不退反進！他橫劍在前，體內元炁瘋狂運轉，“村意遠”發出一聲清越長吟，灰黯的劍身上驟然綻放出耀眼的光芒！

“風雪，破！”

一劍遞出，四周氣溫驟降，如有大雪飄落地宮，寒意化作猶如實質的殺意，冷冽寒芒碎雪穿空，劍鋒所過之處，狂風驟起，暴雪倒卷，陰暗之中隻剩一道筆直的銀線。

三道沖在最前方的道靈被劍光掃中，身形劇烈震蕩，當場化作流光消散，然而更多的道靈已經撲了上來，前赴後繼，彷彿無窮無盡！

李依然劍光霍霍，劍氣森然，每一劍都帶著淩厲的殺意，斬向那些道靈的要害！

“村意遠”在他手中如同一道銀色的閃電，左劈右砍，上挑下刺，每一次揮出都至少有一道道靈被斬碎！

雖說落花雨與蝶舞兩式劍招最擅長群戰，然而它們太多了。

他隻有一雙手，一把劍，而四麵八方都是撲上來的道靈，他根本無法將所有攻擊全部擋下。

一道拂塵銀絲從他背後襲來，狠狠抽在他的背上！

“啪！”

劇痛傳來，彷彿被鐵鞭抽中！他的身形一個踉蹌，背上瞬間多了一道血淋淋的傷痕，衣袍被撕裂，皮開肉綻！他咬牙嚥下那口湧上喉頭的腥甜，反手一劍將那道偷襲的道靈斬成兩半！

又一道銅錢劍刺向他的肋下！他側身閃避，卻慢了半拍，劍鋒擦著他的肋骨掠過，帶起一蓬血花！鮮血瞬間浸透了腰間的衣袍，劇痛讓他額頭青筋暴起！

他悶哼一聲，身形搖晃，卻依然死死地擋在君羽身前，不肯退後一步，若不是有異蛇軟甲護體為他擋去不少攻擊，恐怕在這這等密集的攻擊下早就身首異處了，隻可惜的是，他的琉璃金身隻是大成之境，還無法完全達到隨心而動，亦無法覆蓋全身，更重要的是無法持續使用金身，在這樣高強度的持續戰鬥情況下，他的消耗太大了，隻能護住身上幾處致命要穴！

而在這時，驚蟄也動了。

它那小小的身軀，在這一刻彷彿化作了一道閃電！它沒有正麵衝擊那些道靈，而是以一種極其詭異的速度和角度，穿梭於它們之間！

每一次撲擊，它的利爪都精準地撕開一道靈體，將那凝聚的執念抓出一絲裂縫！每一次落地，它都能恰到好處地避開道靈的反擊，彷彿早已預知了它們的每一個動作！

它不是在與道靈戰鬥，而是在用它與生俱來的靈性，感知它們的弱點，撕裂它們的執念！

“嗤啦——！”

一道靈核被驚蟄一爪拍散，那道道靈的身影猛地一僵，隨即如煙塵般消散，隻留下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

那是解脫的嘆息。

然而，倒下一個，便有更多湧上來。

時間在鮮血與劍光中一點一滴流逝。第一個時辰，就在刀光劍影中過去了。

李依然已經記不清自己斬殺了多少道靈。他的衣袍被血浸透，分不清哪些是道靈消散時留下的殘光，哪些是自己的血。背上、肋下、肩膀、大腿——全身上下到處都是傷口，有些還在流血，有些已經結痂，又在新的戰鬥中崩裂。

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每一次揮劍都彷彿有千鈞之重。但他的眼神依然鋒利，握劍的手依舊沉穩有力。

不能退，身後便是君羽，是他的同伴，他的摯友。

驚蟄在他身邊穿梭如電，利爪不斷撕裂著一道道靈核。但它身上也添了數道傷口，左後腿明顯有些跛，每一次落地都會微微顫抖。可它依然在戰鬥，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嘶吼，碧綠的瞳孔中燃燒著不屈的火焰。

又半個時辰過去了。

大殿中的道靈似乎並沒有減少。每消滅一道，黑暗中就會浮現出新的身影，彷彿無窮無盡。李依然漸漸意識到，這些道靈並不是獨立的個體——它們是這片地宮的一部分，是千年來所有守護此地道士執唸的凝聚。隻要地宮還在，它們的執念就不會消散。

而他，正在與一座千年的執念對抗。

這個認知讓他心中湧起一股絕望，但隨即被他狠狠壓了下去。不能絕望。絕望了，就真的完了。

他的體力已經接近極限。每一次揮劍，都能感覺到肌肉在撕裂，渾身氣血的翻騰。

呼吸開始急促，他的視線開始模糊，耳朵裡嗡嗡作響，那是失血過多和過度疲勞的癥狀。

但他依然在揮劍。

一道拂塵抽來，他勉強側身避開，卻沒能完全躲過。銀絲擦著他的臉頰掠過，帶起一蓬血霧！臉上瞬間多了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從左眉梢一直延伸到耳根！

劇痛讓他頭腦一陣清明。他怒吼一聲，“村意遠”化作一道灰黯的匹練，將那道拂塵連同它的主人一起斬碎，哪怕粉身碎骨同歸於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