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依然彷彿背後長眼,身體在不可能的情況下再次扭動,竟貼著老三的指尖鋒芒滑過,同時手肘向後猛擊,正中那受傷黑衣人的太陽穴!
“砰!”第四人倒地。
而李依然藉著這一擊的反震之力,身形加速,如同遊魚般滑入了陡坡下更深的灌木叢中,驚蟄緊隨其後,一閃而沒。
笛聲,不知何時也停止了。
空地中,隻剩下目眥欲裂的老三,和最後一名臉色慘白、持刀的手不住發抖的黑衣人。地上,躺著四名同伴,或死或重傷。
六人隊,轉瞬之間,也隻剩兩人。
濃霧瀰漫,笛聲的餘韻彷彿還在林中飄蕩,混合著血腥氣,冰冷地滲透進每一個毛孔。
老三劇烈地喘息著,不是因為體力消耗,而是因為憤怒、屈辱,和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寒意。他緊緊握著峨眉刺,銀環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光。他似乎終於明白了,對方為何能被“那位”如此重視。
這不僅僅是一個修為詭異的書院弟子。
這是一個精通刺殺、陷阱、心理戰,並且擁有一隻詭異靈獸配合的……真正的霧中獵殺者。
他將目光投向李依然消失的陡坡方向,又隱約聽到了遠處石林方向傳來的、那聲巨石崩塌的沉悶迴響。老四那邊,恐怕也凶多吉少。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他必須改變策略,必須……抓住那一線可能的機會。
“我們走,”老三的聲音沙啞而決絕,對僅存的部下說,“不去追他。去山道中段,那個岔路口。如果他要繼續往山上逃,或者想反過來截擊我們,那裏是必經之地之一。”
他要賭,賭對方的下一個目標,或者必經之路。守株待兔,固然被動,但總好過在這被對方主宰的霧林裡被一點點蠶食殆盡。
僅存的黑衣人忙不迭地點頭,兩人迅速撤離這片血腥的空地,向著記憶中的岔路口方向潛去。
霧,似乎更濃了。山林重新陷入一片詭異的寧靜,隻有風吹過染血的葉片,發出沙沙的輕響,彷彿在舔舐著方纔的殺戮。
而在陡坡下的陰影裡,李依然輕輕拭去短刃上的血跡,驚蟄安靜地蹲在他腳邊,碧綠的貓眼在黑暗中閃爍。他側耳傾聽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轉向了?有意思……看來,最後這位‘天級三號’,比他那莽撞的兄弟,要難纏一點。”
他摸了摸驚蟄的頭。
“不過,獵場還很大,時間也還夠。我們慢慢來。”
一人一貓的身影,再次融入深不見底的霧靄與山林陰影之中,如同水滴歸於大海,無蹤無跡。狩獵,並未結束,隻是進入了更微妙、更致命的下一階段。
山道岔路口,霧氣在這裏被山風撕扯得稀薄了些,但仍如灰白的紗幔,纏繞著岔路口那顆怪異的老歪脖子鬆,鬆針上凝著夜路,偶爾滴落,發出“嗒”的一聲輕響,在這死寂一般的山中清晰可聞。
老三和最後一名手下,藏身於路口上方一塊凸出的岩石陰影後,這裏居高臨下,視野相對開闊,能勉強監視三條小徑的來路。
他們已經在此潛伏了近半個時辰,緊繃的神經和冰冷的岩石幾乎要將他們凍僵,手下人的呼吸越來越粗重,那不是累,是恐懼堆積到臨界點的不安。
“大人,他…會不會不來了?”手下忍不住壓低聲音,嘴唇哆嗦:“或者,已經繞路走了?”
老三沒說話,隻是用那雙在黑暗中依舊銳利的眼睛緩緩掃視著下方,銀環軟甲手套無意識的摩挲著冰冷的岩石表麵。
他知道手下說的可能性存在,但他更相信自己的判斷,或者說是獵手對獵物的直覺。
那小子行事看似飄忽,實則章法暗藏,帶著一種冷靜的掌控欲,清除兩翼追擊者後,他要嘛繼續向山頂遁走,要嘛就會回頭,解決掉最後的隱患,也就是他們,而這岔路口,是上下必經的咽喉之一。
他在賭,對方會選擇清場,賭對方對自己隱匿和襲殺能力的絕對自信。
又一陣山風卷過,吹得鬆濤嗚咽,霧氣流動,下方的亂石和灌木影子隨之晃動,彷彿潛伏著無數的鬼魅。
就在這時,老三的眼角捕捉到一絲異樣,最右側的那條通往山下方向的小逕入口處,一片半人高的蒿草,極其輕微地,違背此時風向的晃動了一下,隨即恢復平靜。
不是風
老三的心臟猛的一縮,手指微不可察的收緊,他幾乎就要提醒手下,但硬生生忍住,他眯起眼,將呼吸壓到最低,全身的感知提升到極致,仔細分辨著。
沒有腳步聲,沒有衣袂破空聲,隻有霧在流,風在吹。
但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如同冰冷的細針,緩緩的刺入了他的後頸,對方來了,而且已經察覺了他們的埋伏?還是說那隻是疑兵之計?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在油鍋裡煎熬,手下已經忍不住開始輕微的調整姿勢,緩解僵硬和恐懼帶來的不適。
突然,“咻-啪”
一道尖銳的破空聲從他們藏身的岩石正下方響起,隨即是硬物撞擊石塊的脆響,並非弩箭,聽起來更像是一枚特意射出的石子。
手下驚得幾乎要跳起來,刀立刻出鞘半寸,目光死死盯向下方的聲源。
“別動”老三用幾乎隻有氣流的聲音厲喝,一隻手死死按住手下。
他的目光沒有跟著石子走,反而如電般射向相反的方向,左側那條通往山上密林的小徑。
就在石子聲響吸引注意力的剎那,他依稀看到,那裏有一片霧氣不自然的翻湧了一下,彷彿有什麼極快的東西剛剛穿過。
聲東擊西
老三心中雪亮,對方果然察覺了埋伏,並且毫不猶豫的發動了試探,甚至可能是誘騙他們暴露位置的佯攻。
他心念急轉,知道不能再被動等待,此刻已經變成對方在暗,他們在明,拖下去隻會越來越不利。
一個大膽而冒險的計劃瞬間在他腦中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