淵魚 第298章

李依然自屋樑上淩空一劍遞出，劍如寒江奔湧，裹挾著破竹之勢逆天而上，緊接著便是一聲慘叫劃破死寂的夜空，使峨眉刺的黑衣人連格擋的機會都沒有，便被一劍封喉，鮮血如泉湧般噴出，雙目圓瞪，帶著難以置信的神色從房頂上直直跌落，重重砸在大殿地麵沒了聲息。

李依然再度躍起，身形如驚鴻般躍起，衣袂在夜風中獵獵作響，轉瞬間便消失在了屋頂，這一刻開始，攻守易行。

夜霧深重，寒風如刀淩冽。黑衣人緊跟著李依然的身影疾掠而上，卻隻見到一道模糊的殘影，條忽消失在了大殿後方蜿蜒的山道之上。

“三兒，又讓他給逃了，怎麼辦？”使刀的黑衣人收勢落地，低聲問道。

被喚作三兒的男子立於屋簷上，套著銀環軟甲的手緩緩揉了揉太陽穴，眼底掠過一絲未散的悸動，似還未完全從驚蟄的驚變中緩過神，心中斟酌有些猶豫，目光投向墨汁般濃稠的夜色深處。

使刀的黑衣人似看出了老三的猶豫，隨即將手中長刀反握掌心，刀鋒扣於臂後，湊近了一些說道：“老三，自從幾年前京城一戰後，你可曾見過那位再為誰親自佈局出手？”

老三聽聞這話，身形幾不可擦的一震，猛然抬頭看向使刀的黑衣人，他明白了對方話中的深意，今晚這次刺殺非比尋常，其重要程度已經不亞於當年京城的一戰，可他不明白的是，以個書院弟子為何會被那位如此看重，就算是聖人弟子，可這也與他們這個組織不會有任何瓜葛才對，這次的任務就透著一股怪異。

“眼下我們剩餘十二人。”老三聲音壓得低而沉。

“老四，你我各帶領五人，從左右兩翼分頭包抄上去，切記小心謹慎，我感覺這小子邪得很，聽聞他入神境時便能硬撼上品境，並將其斬殺，不可不防。若遇上了不可擅自行動，隻需牽製住對方，以訊號通知合圍，切莫貪功冒進！”

老四舔了舔嘴唇，看著山道，盡頭影影綽綽的些許殿宇輪廓，咧嘴一笑：“放心吧，這次必定弄死他！”

夜色如墨，濃霧似紗，山林間的風帶著蕭瑟寒意，十餘道黑色的身影從大殿各處竄出，分散在山道四周，各自向著山中飛掠，眨眼間便消失在了夜空。

山道重歸寂靜，隻有霧在流動，風在穿梭。

半晌，道旁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陰影裡，緩緩走出一人。

神色從容，眼角略帶微笑，李依然望著黑衣人消失的方向，輕輕笑了笑。

腳邊草叢微動，驚蟄也從草叢中鑽了出來，親昵地蹭了蹭他的小腿，李依然蹲下身，揉了揉驚蟄那毛茸茸的小腦袋，眼中映出一點寒星似的光：“驚蟄，好戲開場，下麵是我們的主場！”

下一瞬，人與貓同時向後撤步，身影如一滴墨落入夜中，悄然消失。

遠處，密林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極短促的鳥鳴，淒厲，突兀，旋即又被呼嘯的風聲蓋過。

山道之上，霧氣更濃了。

老四帶著無人，沿著山道左側的密林向上疾行，腳下是厚厚的腐葉，軟陷無聲，四周的霧彷彿有生命般纏繞著樹榦，將視野禁錮在數丈之內。除了風聲，隻有彼此壓抑的喘息和衣袂刮過枝椏的細微聲響。

“大人，這霧邪性，太安靜了。”一名黑衣人忍不住壓低聲音道，他的手始終按在刀柄上。

老四沒有回頭，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前方霧中扭曲的樹影。

“那小子應當剛經過不久，氣息還沒散盡，都打起精神，他跑不遠。”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並非因為口渴，而是某種獵食前的興奮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老三的警告他聽了，但心底那份屬於頂尖殺手的傲氣，讓他更渴望親手摘下這顆被那位如此重視的頭顱。

又前行了一段，前方霧氣稍薄，隱約可見一座半塌的石亭輪廓。

“停。”老四忽然舉手，所有人瞬間伏低身形，融入陰影。

石亭的殘柱上，一點極其微弱的，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乾淨”痕跡映入眼簾，那是極其輕微的，新鮮的摩擦痕，像是有人曾短暫倚靠。

老四眼中精光一閃，打了個手勢，兩名黑衣人如狸貓般左右散開，迂迴向石亭兩側，另外三人則隨著老四，從正麵緩緩逼近。包圍圈在無聲中形成。

距離石亭不到十步，亭中空空如也。

但老四的刀，卻在這一刻驟然出鞘三分，不是攻向石亭，而是斬向身旁一叢看似毫無異狀的濃密灌木。

“鐺”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火星在霧中迸濺。

一道青影從灌木中鬼魅般滑出，並非攻向老四，而是撲向左側那名剛剛完成迂迴，身形未穩的黑衣人，速度之快，猶如霧中青電。

那黑衣人隻覺喉間一涼，甚至來不及呼喊，意識便已沉入黑暗。

李依然的身影在他身側一閃而過，指尖一點寒芒消失不見，手中卻多了一柄寒刃。

“動手”老四暴喝，長刀捲起一片雪亮光華，合身撲上，其餘四人也從驚駭中回神，駭然圍殺。

李依然卻似早有預料，足尖在倒下的黑衣人身上一點，身形不進反退，向石亭後方更為濃密的亂石林掠去。

同時，他頭也不回，反手將手中短刃擲了出去，寒光如一道流光，去勢迅猛，路線也琢磨不定，從幾名黑衣人身旁擦過，卻並未傷及任何一人，而是射向了石亭一角早已風化鬆動的飛簷。

“轟隆”

本就搖搖欲墜的小半片石質飛簷轟然砸落，雖不致命，卻瞬間揚起漫天塵土碎石，混入濃霧，徹底遮蔽了視線，也暫時阻斷了最近的兩人追擊之路。

“追，別讓他再逃了！”老四揮刀劈開塵土，臉色鐵青，一個照麵，未傷對方分毫，自己先折一人，還被耍了一道，這小子果然滑不留手。

在黑夜中疾馳的李依然心中也暗自鬱悶，沒想到自己引以為傲的潛伏竟然被人看穿了，天級刺客果然都不是善茬，他有些大意了，也小覷了淵魚的底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