淵魚 第295章

盞茶功夫後，一隻身形矯捷的大貓緩緩從林間陰影中踱出，它雙耳高高翹起，琥珀色的眼瞳在昏暗的夜色中瑩瑩發亮，警惕的打量著四周，圍著那扇半傾的破爛大門轉了幾圈，鼻尖輕聳，始終沒有貿然進入院落之中。

李依然此時也無聲無息的掠至近前，一眼便看見了正在院落大門來回逡巡的驚蟄：“他們在裏麵？”他低聲問道。

驚蟄並未回頭，似乎早已知道李依然來到它的身後，隻是對著門內喵喵的叫了兩聲，尾音帶著顯而易見的警覺。

李依然挑眉，上前幾步，來到院落門前，藉著一縷微弱的天光四處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建築，黑沉沉的濃霧之中看不真切，隱約可見像是一處不知道廢棄了多少年的廟宇道觀。

圍牆早已斑駁不堪，覆滿了青苔與枯藤，破敗不堪的大門隻剩半截，就那麼斜斜的靠在門柱上，搖搖欲墜。

抬眼望去，脫落殆盡的門楣上懸著一塊殘破的匾額，字跡漫漶依稀可辨認出“觀道”二字，想必曾經應是一處道觀。

“竟是一處道觀……”李依然喃喃，隨即神色一凝，“不對。”

李依然挑挑眉，展開神識，向院內探去，下一瞬，瞳孔微縮，在他感知中，竟完全感受不到這座道觀的存在，眼前的廢墟隻是一片虛無。

他低頭看著在門口躊躇的大貓：“難怪你不敢輕易進去，看來你也察覺到了這座道觀的怪異。”

蹲下身將驚蟄抱起，揉了揉它濃密柔順的毛髮，驚蟄十分享受的眯起眼，喵了一聲，蜷縮在它懷中。

李依然揉了揉它的耳根，目光再次落向那座破敗的道觀。

他沿著快要倒塌的圍牆緩步繞行。牆麵上佈滿了深淺不一縱橫交錯的裂痕，在那裂痕深處隱約浮現淡金色的符文，被厚厚的青苔覆蓋，隻在風吹雨打的缺口處露出零星的一角，散發著若有若無的古老而晦澀的氣息。

他指間輕觸牆麵，一股冰涼刺骨的寒意順帶著指尖蔓延而上，並非山林夜露的濕冷，而是帶著某種隔絕生機的死寂之力，讓他識海都微微一滯。

“這符文……與如今道門功法氣息有些同源，卻又更加遠古蒼茫。”李依然心中暗驚：“難道是某種上古禁製？”

他心中驚疑不定的思索，在書院藏書樓中曾某本典籍中見過類似的記載，隻是書中並未多做描述語焉不詳，隻道這類上古禁製早已在如今的道家一脈中早已失傳。

這座看似破敗的神秘道觀，裏麵一定有著極深的秘密，既然追蹤至此，斷無退縮之理，李依然心念至此，也就不再猶豫，足尖一點，身形如柳絮般飄落在院落之中，落地時悄無聲息，隻有濃霧被擾動，泛起一圈圈漣漪。

院落內的景象比外麵更加破敗，地麵鋪滿了破碎的青磚，縫隙中鑽出的雜草早已枯萎，呈現出詭異的灰黑色。

正中一座坍塌了一半的殿宇，屋頂破了個巨大的窟窿，朦朧的月光透過窟窿灑下，在濃霧中形成一道朦朧的光柱，照亮了殿內散落的斷壁殘垣。

早已腐朽不堪的大門，斜斜的掛在門框上，隨著夜風發出“吱呀”的聲響，在寂靜的院落中顯得格外刺耳。

大殿的後方隱約可見還有幾處樓宇，在夜色中安靜荒涼破敗發出無聲的哀鳴。

“喵……”驚蟄在李依然的懷中不安的叫了一聲，琥珀色的大眼睛緊緊盯著殿內，毛髮微微豎起。

李依然安撫的拍了拍它的脊背，將它放下，目光銳利的掃視四周。驚蟄則如一道白色的虛影沒入了陰暗之中。

黑衣人顯然已經進入此地，此刻卻聽不到任何動靜，彷彿融入了這片死寂之中，可最令他在意的是，當進入道觀的那一刻開始，他的神識便如泥流如海，完全無法感應五步之外的事物，這使得他不得不提高警惕，運轉體內元炁化作五行之炁，將自身氣息融入在了夜色之中，與周遭的物體通化。

他小心翼翼的試探著走進了破敗的殿宇，剛踏入殿門的瞬間，一股濃鬱的血腥味撲麵而來，混雜著淡淡的腐臭氣息。

殿內的景象比外麵更加昏暗破敗，供奉神像的高台早已坍塌，神像碎裂成數塊，散落在地上，看不清原本的模樣，唯有斑駁石麵上的油彩依舊鮮艷得詭異，朱紅似凝血未乾，鎏金如鬼火閃爍。

一顆碩大的頭顱孤零零躺在大殿正中，半邊顏麵崩裂，露出森白的石骨，臉頰上竟是三隻神目，瞳孔漆黑幽深，額間豎瞳裂如刀痕，赤紅眸光似要穿透千年塵埃，直透李依然識海，一股蝕骨的寒意順著脊樑直竄天靈，令他毛骨悚然。

朦朧的月光照在石像頭顱上，神秘恐怖的氣息瞬間填滿整個大殿，連呼吸都帶著刺骨的寒意。

就在李依然被神像頭顱的詭異震懾分神剎那，殿頂突然傳來破空聲，聲音未落，十幾點幽光已撲至他麵門，緊接著三道黑色身影從屋頂竄出，手中冰刃寒光閃動，直奔他頭頂天靈。

李依然猛然回神，長劍村意然在手，劍光如練劃破殿內昏暗，由下至上化作漫天劍雨逆流，一劍擋下了漫天的暗器。

而就在這時神像佛頭第三隻眼竟似真的眨動了一瞬，“哢”一聲微不可查的輕響，豎目中一股淩厲的刀意迸射而出，劈向李依然，刀風未至，那股冰寒的銳氣，已颳得他臉頰生疼。

前有暗器，上有伏兵，此刻竟又有這詭異刀意自死物種襲來。

說是遲那時快，李依然手腕驀然一鬆，長劍突然脫手下墜，同時右手閃電探出，在半空接住了掉下來的村意遠，劍光在現，如一道霹靂直接斬碎了直劈而來的刀氣，同時借勢後撤，堪堪躲過了頭頂直撲而來的四人。

這一劍脫胎於石陽城外周鵬的袖中劍，在這情景之下可謂神來一筆，直接破開了必殺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