淵魚 第287章

重甲騎兵漸漸靠近，離得李依然等人十丈處之時，為首將軍伸了伸手，所有的騎兵如同釘子一般立即紮在了原地，整個過程沒有一人發出任何聲音，就連馬匹俱是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也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此時的城門上下鴉雀無聲，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強大壓力，空氣變得壓抑，沉默如驚雷。

“玄甲重騎”

見到來人，王元華走到李依然身旁，似在對李依然介紹來人，又似在自言自語，目光緊緊盯著前麵的重騎。

為首之人拍馬來到幾人身前，冰冷的聲音從厚重的盔甲內傳出：“可是南安城王城主？”

王元華一步跨出，走到李依然等人的前麵，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的將李依然幾人護在了身後，拱手施禮語氣卻有些冷漠：“原來是玄甲重騎吳將軍，王某這廂有禮，不知道吳將軍來此何意？”

馬上那人也微微拱手回禮，卻並未下馬，用著依舊冰冷的聲音說道：“奉王上命，巡查各州縣及邊界要塞，途經於此，聽斥候稟報這裏有山匪作亂，特前來平匪！”

頭盔內冰冷如刀的眼神掃過城門外狼藉的戰場，又掃過王元華身後的幾人，目光並未在任何人身前多做停留，而是又看向了王元華：“看起來山匪之亂已平，早知有王城主在，本將軍便沒必要來這兒多此一舉了。”

聽完玄甲首領的敘述，王元華露出一絲怪異的神色轉瞬即逝，馬上又恢復平靜，臉色冷漠的說道：“吳將軍可謂勞苦功高，既有王命在身，王某便不送了！”

玄甲首領對王元華冷淡的送客之語不以為忤，隻是再度冷眼掃過在場幾人，勒馬轉身回到騎兵前列，緩緩舉起右手，手套上黝黑的甲片泛起冷冽的寒光，在他揮手示意玄甲騎兵隊離開之時，不經意的微微側頭，藏在盔甲後冷漠的眼神隱晦的瞥向倒在地上的李依然，和護在他旁邊的伽羅觀音，目光一觸即收，踏著沉重的馬蹄聲漸漸消失在眾人眼前，消失在了山林之中。

“他剛纔想殺你，你認識他，與他有仇？”伽羅觀音虛眯著眼看向逐漸消失的黑甲背影。

“不認識”李依然感到十分茫然，他和這位吳將軍完全沒有任何交集，更談不上有仇怨，這件事透著詭異，更重要的是，他從對方的身上聞到了一股新鮮的血腥味。

而這股濃鬱的血腥味告訴他，對方一定是前不久便經歷過一次戰鬥，從這位吳將軍的從容和毫髮無傷的騎兵上看來，那根本談不上對陣，是一場單方麵的屠殺，是什麼樣的巡查需要用得上玄甲騎兵這樣的戰爭殺器？還是在一國之內。剿匪？簡直就是打炮打蚊子，那就是一場笑話，李依然對此想不通也看不懂，想到這裏，他看向王元華，希望能從王元華那裏得到一點資訊。

王元華目送吳將軍離開後，轉身正準備查探李依然等人的傷勢，卻見到李依然投來的詢問目光，停住腳低頭沉默，伽羅觀音能感應到吳將軍對李依然的殺意，他又如何會感應不到，片刻後，輕嘆一聲說道：“我隻能告訴你，如今廟堂之中，書院一脈與王權派形勢越加激烈，而這位吳將軍也正是王權一係中最為激進之流，更多的我不便透露，等時機成熟時，你自然就知道了！”

王元華說得十分淺顯，也很合理，但李依然覺得這件事透著古怪，有些事他沒想明白，從那位吳將軍的出現和離開，二人的對話也都看在眼裏，王元華轉瞬即逝的怪異表情和吳將軍透露出的殺意，無一不在告訴李依然，這件事的背後一定還有隱情，隻是王元華不便透露更多，他也沒辦法逼迫對方和盤托出，隻能將這件事在心中暫時壓下！

南安城，書院小菜園中，姬無名正悠閑的翻動著他的那片小菜地，經過冬雪覆蓋後的土壤是充滿靈性的，小院內又自成一片天地，濃鬱的天地之炁隨著小鏟的揮動不停翻騰著，氤氳的微光像夏季夜晚中的精靈歡快的閃動。

就在李依然晉陞上品之時，姬無名心有感應，抬頭看向石陽縣的方向欣慰的一笑，扔下手中鏟子，又抬頭看了一眼頭頂上的夜空似自言自語的輕聲說道：“時候到了，李璿和田元厲想必早已經等不及了吧！”

“你就那麼看好那小子？就不怕是肉包子打狗，送上門去給人殺？”一個灰袍老人從黑暗中走出，說是走，實則憑空出現，就那麼從虛無中走了出來麵對姬無名。

姬無名並未回答他這個問題，而是嗬嗬一笑：“嘿嘿，自囚於這座書院百年，我們這把老骨頭也是時候鬆鬆筋骨了，好叫這個天上地下知道我儒門尚有一息，可就憑這一口氣便要將這天下給攪上一攪，好給那些孩子們多留點時間！”

灰袍老者見到姬無名眼中爆發出的精光，也露出些許笑意的說道：“如此，我便伸伸我這老腿兒，否則這世間之人就快要忘記我蘇祉天之名了！”

蘇祉天，兩百年前儒門衣冠南渡之時，一柄劍殺得天下劍客盡低頭，以儒入道，為天下儒劍第一人，以一人一劍之力擋住了魯王及其鐵騎的追擊，堪堪保住了儒門眾學子，這纔有瞭如今的太學。

那時的蘇祉天便是天下劍客頭上的一片天，是所有劍修繞不開的一座大山，年輕時的柳相曾以他為心中最仰慕的儒門偶像，後棄儒持劍也是與他有著很大一部分的影響。

天空中一片烏雲遮住了初升的旭日，將天邊染成了一片血色，冷風起，將書院籠罩在一片陰冷的血色之中，萬籟俱寂似有殺意漸起！

第二日晨曦初露，太學尚未早課，囡囡嬌小的身體顫抖的推開了太學的大門，她的母親錢氏倒在大門旁，身體不停的抽搐，口吐白沫，雙眼佈滿血一片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