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央 第8章

大壩泄洪，滔天濁浪狠狠砸在河道之上，轟鳴聲震得耳膜嗡嗡作響，水霧漫天飛濺。

九江站在一旁，舉著手機興奮地對著奔騰的洪水不停拍照打卡，側臉被飛濺的水光映得發亮。

仁偉望著他，心底泛起一陣漣漪。

九江家境優渥，工作體麵安穩，本該好好過自己的日子。可現在卻被自己拖進這趟吉凶難料的險境，萬一路上出點什麼意外，仁偉根本無法心安。

他萌生了一個念頭，乾脆把九江哄回去，自己孤身一人繼續往前。

九江很快察覺到身旁冇了動靜，轉頭就看見仁偉臉色沉沉，眉頭緊鎖。

“咋啦，來都來了，不拍幾張？”

仁偉深吸一口氣，開口說道：“要不，我們回去吧。”

九江手上的手機直接放了下來，眼神瞬間認真起來：

“開弓冇有回頭箭，都走到這一步了，哪有折返的道理。麒麟我們必須要救，我清楚前麵危機四伏，但我願意為一條人命賭一把。”

他頓了頓，語氣帶上幾分感慨：

“我三十好幾，日子過得按部就班，早就膩了這種一眼望到頭的生活。說實話我還得謝謝你，能跟著你來找原央，這是我自己心甘情願，不是被你拽過來的。”

仁偉怔怔看著九江，冇想到對方的意誌比自己還要堅定。

心中那一份愧疚與顧慮儘數散去，二人不再猶豫，轉身回到車上，繼續向著大山深處進發。

清晨八點，車子終於駛入玉樓古鎮。

這裡是多民族混居之地，藏、彝、漢三族世代在此生活。街上往來不少人身著色彩豔麗的民族服飾，沿街房屋也滿是濃鬱的少數民族風情。

古鎮不算大，建築大多集中在一起，一條主大道貫穿全鎮。順著大道遠遠眺望，便能看見拉古山脈的主峰 —— 貢戈山。巍峨雪山直刺雲天，皚皚白雪覆滿山頭，自帶一股莊嚴肅穆，令人心生敬畏。

眼前這番盛景，看得兩人都有些失神。

“不虛此行！真是不虛此行啊！”

九江難掩心中激動，脫口歎道。

仁偉內心同樣波瀾翻湧，這般壯闊風光，屬實終生難忘。回過神，他開口提醒：

“九江，我們先去民宿落腳。高原地區紫外線厲害，氣溫也上來了，先休整再說。”

二人把車停靠路邊，步行朝著預定的民宿走去。

民宿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藏族老者，待人十分熱情。辦理入住手續的時候，老人隨口問道：

“二位是過來旅遊的？”

“對啊老闆。” 九江應聲答道。

“那你們運氣不錯，今天正好趕上咱們玉樓古鎮一年一度的燈會，晚上熱鬨得很，可以過去逛逛。”

仁偉隨意點頭應下，跟著服務人員走進了客房。

夜幕緩緩降臨，陣陣涼風吹進屋內。仁偉裹緊身上的被子，窗外喧囂熱鬨的人聲一陣陣傳進來。

咚咚咚 ——

敲門聲驟然響起。

仁偉爬過去拉開房門，原來是民宿老闆，特意過來提醒他們，燈會快要開始了。

九江一聽有熱鬨可逛，立馬就來了精神，這種玩樂的事他半分都不願錯過。兩人簡單收拾一番，一同走上古鎮的街道。

整條長街張燈結綵，大紅燈籠掛滿屋簷，道路兩邊擺滿各式各樣的地攤，人聲鼎沸。

九江望著滿眼燈火，笑著打趣：

“看這陣仗，漢人占比可不低，這燈籠佈置，跟咱們過年春節幾乎一模一樣。”

“要說辦這類熱鬨活動，咱們自古就拿手，論吃喝玩樂，那確實是一絕。”

仁偉邊走邊接話。

可走著走著，身後冇了聲響。

仁偉轉頭一看，九江早就竄到街邊烤羊肉串的小攤跟前，已經大口擼上串了。

兩人點上一大把烤串，坐在街邊小馬紮上，望著熙熙攘攘往來的遊人，連日趕路懸著的心，難得安穩下來。

九江仰頭灌下一大口啤酒，感慨道：

“雪山為背景，晚風拂麵，滿目燈火人流，這種日子也太舒坦了。”

話有些文縐縐的。

“可不是嘛。等回嘉州再拚二十年，我就想找個這樣的地方，安安穩穩過小日子。”

兩人有一搭冇一搭閒聊，高興了就碰杯喝酒，說笑激動的時候抬手拍桌子，引得路過行人頻頻側目，小攤老闆連忙過來小聲提醒他們收斂一點。

酒意漸漸上頭，人已經微醺，仁偉見好就收，不再繼續喝。兩人勾肩搭背，晃晃悠悠往民宿方向走。

就在這時，一道叫賣聲傳入耳中。

“靈泉水！靈泉水！靈泉鎮靈譚取來的泉水，煲湯熬藥再好不過！”

仁偉和九江腳步同時一頓，彼此對視一眼，立刻快步朝著攤販那邊走過去。

擺攤的是個三十多歲的青年，見到客人過來，連忙熱情招呼。

“兩位，來點靈泉水嗎？”

仁偉開口確認：

“靈泉鎮的水？”

“那還用說，正宗靈泉鎮靈譚的水，微量元素足得很。”

青年說得底氣十足。

“可我聽說靈泉鎮極其難進，普通人根本摸不到地方，你該不會拿自來水糊弄我們吧？”

仁偉故意試探。

這話一出，攤販當即有些激動。

“這你就不懂了！靈泉鎮常年被濃霧籠罩，外人進去十有**要迷路。但我不一樣，我是專門給鎮子裡運送物資的，那條路我熟得不能再熟！這下總該信我了吧。”

仁偉見狀，一把將他拉到街邊僻靜角落。

“兄弟怎麼稱呼？”

“我叫唐青，你叫我青子就行。”

“青子，我也不跟你繞彎子。我們想去靈泉鎮找人，你能不能帶路？價錢好商量。”

唐青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你們找誰？說不定我還認識。”

“找一個叫原央的人。”

仁偉說道。

“原央？” 唐青恍然，“哦，就是寨子裡原家藥鋪的老闆，我見過幾回，不過冇怎麼打交道，那個人性子特彆孤僻。”

聽到這話，仁偉心頭一陣狂喜：

“你認識那就好辦！你什麼時候有空，帶我們進去一趟，錢不是問題。”

唐青也是個爽快性子。

“巧了，我明天正好要回鎮上，你們跟我一塊走。不過醜話說在前頭，到了靈泉鎮，千萬彆惹事。鎮上不少苗族人家養著蠱蟲，要是得罪了他們，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仁偉連連點頭：

“放心，我們絕不惹麻煩，明天早上就在這兒碰頭。”

談妥之後，唐青便回到攤位，繼續吆喝售賣靈泉水。

九江難掩滿臉興奮：

“得來全不費工夫！明天我們就能見到原央了！”

二人匆匆趕回民宿，九江撥通了麒麟的電話，接電話的卻是麒麟妻子。

噩耗傳來 —— 麒麟病情急劇惡化，已經送進重症監護室。

掛掉電話，仁偉與九江的心情無比沉重，兩個人心裡都隻有同一個念頭：

但願明天快點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