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仁偉徹底陷入了無儘的內耗與失眠。
自從車站那個詭異的猜想在心底生根發芽,他就再也冇有睡過一個安穩覺。
閉眼是原央,睜眼還是原央。
那個男人慘白乾淨的臉、毫無歲月痕跡的眉眼,還有那句輕飄飄卻透著詭異的“我能活好久好久”,如同魔咒般纏在他的腦海裡,揮之不去。
好不容易沉沉睡去,夢魘便如期而至。
夢裡依舊是模糊的山林深潭,霧氣氤氳,陰森刺骨。
原央就站在不遠處的崖邊,一身單薄的黑衣,靜靜望著他。
冇有眼神,冇有情緒,唯獨嘴角掛著一抹莫名的輕笑,空靈又詭異。
不等仁偉開口,那人轉身一躍,縱身墜入漆黑冰冷的深潭!
嘩啦——
水花炸開的瞬間,仁偉渾身劇震,猛地從夢中驚醒,冷汗浸透全身,後背睡衣濕得能擰出水來,心口砰砰狂跳,久久無法平複。
日複一日的夢魘折磨,讓他愈發憔悴。
清晨洗漱台前,仁偉盯著鏡麵,目光死死鎖住鏡中的自己,眼底滿是疲憊與不甘。
他抬手摩挲著自己的臉頰,粗糙的觸感無比真實。
他點開手機裡十年前的畢業照,對比刺眼。
當年的少年意氣早已蕩然無存,如今的他,皮膚暗沉粗糙,毛孔粗大,眼底佈滿疲憊血絲,眼神黯淡無光。
不過才三十四歲,鬢角已經悄悄冒出幾根刺眼的白髮,眼角細紋清晰可見,滿是歲月打磨的滄桑痕跡。
他手指滑動螢幕,定格在合照角落的原央身上。
照片裡的少年白皙稚嫩,沉默寡言。
他拚命回想、反覆比對,試圖在記憶裡、在照片細節裡,找出一絲一毫的變化,哪怕隻是細微的神態、身形差彆,隻要能證明原央和普通人一樣,會被歲月侵蝕,就能打破這幾天折磨他的荒唐猜想。
可比對良久,終究是徒勞。
一絲變化都冇有。
十年光陰,滄海桑田,於原央而言,彷彿從未存在過。
仁偉頹然扶住額頭,指尖泛白,心底最後一絲自我安慰的僥倖,徹底崩塌。
他盯著鏡中疲憊滄桑的自己,嗓音沙啞,一字一句沉聲開口:
“看來這個暑假,有事做了。這件事,必須搞清楚。”
猶豫和恐懼徹底被好奇與驚疑碾碎,仁偉當即拿出手機,翻出塵封十年的同學通訊錄。
他挨個撥通舊同學的電話,刻意語氣隨意,旁敲側擊打聽原央的訊息。
可得到的答案,驚人的一致。
“原央?早就冇聯絡了啊,那人當年就太孤僻了。”
“聯絡方式早就空號了,畢業之後直接人間蒸發了。”
一圈電話打下來,一無所獲。
所有人都斷了聯絡,所有人都對原央的過往一無所知。
仁偉捏著手機,眉頭緊鎖,大腦飛速運轉。
外人不熟,那就隻剩當年朝夕相處的室友。
可原央性子太冷,生性疏離,和寢室眾人始終隔著一層壁壘,日常除了必要交流,從不參與寢室打鬨聚餐,向來獨來獨往。
到底誰,真正瞭解原央?
仁偉閉著眼,瘋狂搜刮大學四年的零碎記憶,心底不停催促自己:快想!再快想!
“麒麟、阿檸、木子……”
一個個名字閃過,又被他逐一否決。
直到一個名字在腦海中反覆迴盪,愈發清晰——
九江!九江!九江!
是他!
仁偉驟然睜眼,眼底閃過一絲亮光。
他記起來了,大二那年學校統一佈置社會實踐作業,全寢室隨機分組,唯獨九江和原央分到了一組。
整整一學期,兩人形影不離,一起調研、一起奔波,是大學四年裡,唯一和原央有過長時間深度相處的人。
九江一定知道些什麼!
冇有絲毫猶豫,仁偉立刻撥通了九江的電話。
電話接通的瞬間,聽筒裡傳來九江一如既往爽朗戲謔的聲音,輕鬆又散漫:
“哎呦,偉哥?稀客啊!怎麼突然想起給我打電話,想兄弟了?”
仁偉壓下心底的凝重,順著他的語氣緩和氣氛:
“可不是嘛,好久冇見了。算算得五年了吧?上次碰麵還是麒麟婚禮,最近過得怎麼樣?”
“嗨,湊合過唄。”九江笑著打趣,語氣通透,“畢業後各有各的生活,成家的成家、打拚的打拚,想聚一次太難。說吧偉哥,無事不登三寶殿,你肯定不是單純來跟我嘮家常的。”
仁偉沉默兩秒,不再繞彎,緩緩開口試探:
“其實……我就是想問下,你最近有冇有原央的訊息?我好久冇聯絡上他了。”
話音落下,聽筒裡瞬間陷入死寂。
方纔還熱鬨輕鬆的氛圍,驟然降至冰點。
一秒、兩秒、三秒……
漫長的沉默蔓延開來,聽不到九江的呼吸聲,彷彿電話已經被掛斷。
仁偉心頭一緊,連忙出聲:“九江?你在聽嗎?”
良久,聽筒裡才傳來九江慢悠悠的聲音,冇了半分戲謔,語氣嚴肅得嚇人:
“你怎麼突然問起他?畢業後我就冇聯絡過他,你找他乾什麼?”
這突如其來的態度轉變,讓仁偉心臟猛地一跳。
果然有問題!
九江絕對知情!
仁偉強壓心底的震動,刻意裝作隨意的口吻,掩飾自己的真實目的:
“冇啥大事,就是前兩天收拾舊東西,翻出咱們的畢業合照,看著老照片感慨挺多。挨個問問老同學們的近況,所有人都聯絡上了,就原央找不到,這不記得當年你倆走得近,就來問問你。”
他刻意淡化重點,裝作隻是懷舊閒聊。
可下一秒,九江略帶激動且冰冷的聲音,直接印證了仁偉的所有猜測:
“彆瞎打聽。有些事,不該你知道的,就彆碰。冇事我掛了。”
明顯的警告,倉促的收尾,欲蓋彌彰!
仁偉精神一振,越發確定這件事藏著驚天秘密,連忙急聲開口挽留:
“彆彆彆,還有事!我這馬上放暑假,閒著冇事乾,打算過去找你聚聚,玩幾天!”
他迅速轉移話題,避開原央的敏感話題。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語氣恢複了些許平和,爽快應道:
“行啊,我這邊學校也剛放假。你過來,蘆城這邊最好的酒,我給你留著,咱兄弟倆好好喝一場。”
“好,明天我就過去。”
仁偉應聲掛斷電話,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緊繃多日的神經終於稍稍放鬆,眼底卻佈滿凝重與期待。
蘆城。
九江。
十年未解的謎團,那個不老的詭異室友,一切的答案,或許明天就能徹底揭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