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央 第11章

“你們在說什麼，我什麼都不知道，各位請回吧。”

屋內，爺爺麵對一眾西裝革履的闖入者，語氣平靜，不露半分破綻。

“什麼都不知道？” 為首的刀疤臉往前踏出一步，眼神凶戾逼人，“我手裡攥著實打實的訊息。有個絕症病人，被你孫子帶到靈泉鎮走了一趟，頑疾就痊癒了。你猜是誰泄露出的風聲？正是被你孫子救下的那個人。識相的就把秘法交出來，免得白白受一番皮肉之苦。”

站在一旁的原央聽見這番話，指節死死攥起，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爺爺挺身擋在原央身前，一步步向後退卻，直退到後山蟲窟的邊緣，身後已是絕路。

萬般無奈之下，爺爺隻能解開禁製，將窟內蠱蟲儘數放出。霎時間無數蠱蟲振翅翻飛，鋪天蓋地籠罩整片山林。衝上前的幾人瞬間被蟲群吞噬，消失得無影無蹤，剩下的入侵者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倉皇逃竄。

硝煙散儘，爺爺望著茫茫無際的十萬大山，神色沉得像壓了烏雲。

“此地已經不能久留。秘密一旦外泄，形形色色的勢力會源源不斷找上門。可惜我耗費百年心血經營的蟲窟，隻能儘數毀去，另尋一處隱秘之地重新營建。明天我便深入群山，尋找新的安身之所。而你惹出來的禍，該由你親手了結。泄露我們秘密的人，絕不能留。”

爺爺目光沉沉，深深望了原央一眼。

“我好心救他性命，他反倒想要置我於死地。我要讓他生不如死，受儘折磨！”

原央渾身猛地一顫，驟然從噩夢中掙脫出來。

一室寂靜，方纔的廝殺與脅迫，不過是一場夢魘。

他擰亮燈火，目光遙遙投向蟲窟所在的後山方向，怔怔出神。

麒麟的事，終究要做個了斷。

仁偉與九江來過寨子，多半已經窺見不少疑點。可真要痛下殺手除掉二人，他心底又萬般不忍。不如遂了他們的心願，下山去見一見麒麟。

那所謂的神仙水作用有限，最多隻能暫緩病症，做不到根除。不如親自下山出手試一試，倘若能治好，便是皆大歡喜；若是無力迴天，也能徹底掐滅仁偉和九江心中的奢望，也能最大程度守住蟲奴一脈的秘密。

心中權衡已定，窗外天色已經微微泛白。原央收拾好行囊，準備動身下山。

“原央！原央！”

門外傳來清脆的呼喊，是鄰居家的姑娘阿苗。

她比原央小上十歲，可原央受秘術影響衰老極慢，二人站在一起，看上去竟是年歲相仿。

當年原央在外讀大學，寨子裡的爺爺全靠阿苗時常照拂打理，就連後山蟲窟，平日裡也大多托付阿苗幫忙照看。至於蟲奴的隱秘，說不清她是真的一無所知，還是早已看破，卻選擇緘口不言。

原央走下樓拉開木門，轉身便徑直走向院內。阿苗瞅著他，眼底帶著幾分嗔怪。

“原央，你就不能對我熱絡一點嗎，成天一副愛搭不理的樣子，我真是欠了你的。”

她一邊唸叨，一邊拿起牆邊的掃帚清掃院落。原央時不時悄悄瞥向阿苗，心裡清清楚楚她的情意。可他身為蟲奴，身負這般宿命，若是和阿苗糾纏在一起，到頭來隻會連累、傷害這個姑娘。

原央倒了一杯蜂蜜水遞過去，語氣鄭重叮囑：

“我要下山一趟，蟲窟就拜托你代為照看。爺爺進山了，歸期未定。投喂蠱蟲千萬千萬小心，上次你就險些失足跌進去，真要是掉進去，性命就冇了，你父親怕是要找我拚命，聽清楚冇有。”

阿苗接過水杯，仰頭咕咚咕咚一飲而儘，抬眼一瞬不瞬盯著原央。

那直白熾熱的目光看得原央渾身不自在，慌忙偏過頭避開視線。

阿苗眉眼彎彎，笑著開口：

“你明明知道我的心意，我喜歡你。我爹也十分看重你，當初若不是你和爺爺出手相救，我爹早就不在人世。在他心裡，早就把你當成女婿，你是跑不掉的。”

話音未落，她便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掰過原央的臉。

原央連忙向後躲閃。阿苗素來活潑頑皮，從前總趁他午睡的時候偷偷給他紮小辮子，還總打趣說他是天底下最可愛的男孩子，每每都叫他窘迫難堪。所以平日裡原央總是刻意躲著她。

眼見姑娘步步逼近，原央索性轉身快步跑上閣樓，身後飄來阿苗一陣清脆爽朗的笑聲。

來到村口，原央背上用厚布層層包裹嚴實的大木匣，匣中便是一座小型蟲窟。想要嘗試救治麒麟，這便是他唯一的依仗。

阿苗一路默默跟在他身後，不肯就此回去。

原央回頭勸道：“你回去吧，山間瘴氣濃重，對你身體不好。”

阿苗依舊一言不發，寸步不離地跟在身後，眼眶泛紅，淚珠在眼眶裡打轉。阿苗生得清秀動人，這般淚眼婆娑的模樣，實在叫人於心不忍。原央隻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還記得讀大學的時候，每到開學離寨，總會上演一模一樣的場麵。有幾回被路過村民撞見，還誤以為是原央欺負姑娘，追得他翻了好幾座山頭。

原央重重歎了口氣：“彆這樣，你一哭我就要挨旁人的打罵。好在今日天色尚早，路上冇有什麼人。我這次下山必須處理要緊事，很快就會回來。快回去吧，不然你父親該出來找你了。”

話說完，他下意識抬手想要替她拭去眼淚，手伸到半空，又硬生生收了回來。

阿苗抬手抹掉眼角的淚水，故作凶巴巴地說道：

“辦完事情早點回來，不許在外招惹彆的姑娘，不然我就讓我爹還有寨子裡的長輩打斷你的腿。”

望著她故作凶狠的模樣，原央的心跳竟莫名亂了一拍。可轉瞬之間，殘酷的現實便將那點悸動壓了下去。

阿苗今年已經二十五歲，正是該成家的年紀。她容貌出眾，上門提親的人絡繹不絕，是自己，一直這樣懸而不決，耽誤了她。等這趟下山歸來，一定要和她把話說透，不能再繼續這般耗著。

原央不再多言，轉身快步踏上下山的山道。此行吉凶難料，他心底默默期盼，但願最後，真的能夠皆大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