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為仙 第568章

巨碩的背殼，如溝壑縱橫的土丘。滔滔黑水漫過溝壑，滲透至龜裂的龍首之上。

贔屓雙眼銀光黯淡，僅存的一點生氣透著淡淡哀色。龍首扭動掙紮著，全無洪荒遺種、大妖血脈的威勢，彷彿隻是具行將就木的軀殼。

董掌門飛至龍首之側，袍袖連揮，暫且壓製住了黑水魔氣的蔓延，讓贔屓平靜了幾分。

“鍾賢侄慎言。此乃我派護山禦靈，多年之前也曾為仙盟立下功勛。鍾賢侄年輕不知而已，何須大驚小怪？”

鍾嶽麵色不動，一哂道：“就算仙盟之前容得下這妖族異種，等它被魔氣侵染魔化之後呢？又如何？”

董掌門眉頭一緊，麵若凜霜。拳頭一提，卻隱在袖中，緩緩放下……

雒原身體雖受困於乾坤袋中，但藉助千秋翠上的分魂天眼，對事態洞若觀火。

無殤教的目的已昭然若揭，不止要摧毀伏龍派山門，更要借湮魔土魔化贔屓，給仙盟好好添點熱鬧。

而長陽宗鍾嶽顯然不是為“除魔衛道”而來，其態度高傲，咄咄逼人，看樣子是想趁勢把伏龍派的道統一舉鏟斷。

兩位金丹道君之戰一觸即發，雒原也暗自做好了準備——他還能動用的手段，無非分魂化作一刺而已。

小小魂刺就算有白澤加持，頂多也就讓鍾嶽眩暈一下。所以雒原必須等待，等待一個可以逆轉乾坤的機會……

…………

“董掌門，還下不了決心麼？那在下隻好代勞了……”

鍾嶽雙手一抬，天地間陡然一靜。無形之力從頭頂壓下，如天穹塌落。大地的引墜之力也陡增數倍，贔屓龐大的身軀亦難以抗衡天地之力，轉眼龍首垂下，陷入滔滔黑水之中。

“你、竟能操控天地之力？”董掌門怒目圓瞪，亦有幾分色變。

“天地，不過一穹廬耳。”鍾嶽輕吟一聲，“清氣上升，濁氣下降，皆因天引地墜之力。”

“萬界似空而非空，實乃引力織就之網，網羅星辰，維繫蒼穹，使天地有序，萬物得安。”鍾嶽雙拳一握，“這些，本就是宇門之道……”

鍾嶽終於亮出了他的“道境”，雖不知其名，但覺天地引力之網緩緩收緊，強如贔屓這等洪荒遺種亦被縛網中，飄搖在背殼上的眾伏龍派弟子更是匍匐俯首，半點掙紮不得。

“呔，莫要欺人太甚！”董掌門一聲長嘯，一道如龍的金光衝天而起，一時罡風四起，天地變色。

鍾嶽身形一閃，移至百丈高空之上，不慌不忙地調動天地引力，終是將那如龍金光耗盡。

道境之中，鍾嶽彷彿立於百尺高牆之上，而對手則困於城池之下，想要舉弓對射，焉有勝機？

“困龍於淵，嗬，這不正是《禦龍六訣》擅長之勢麼？”鍾嶽輕輕一笑，“董掌門，既自詡為前輩，總該有些壓箱底的手段，能讓晚輩漲漲見識吧？”

雒原聽得目光一凝，伏龍派傳承悠遠，連贔屓都藏得住，掌門人又豈會沒有手段？

隻是那“壓箱底”的手段，多半和龍澈的化龍訣一樣，在當今仙盟治下是見不得光的。

鍾嶽有恃無恐地以勢逼人，就是看準了這一點——隻要董掌門用出那等手段，無論勝負，伏龍派都再無立足之地。

天地一片靜穆，引力之網無聲無息地收緊，困淵之龍亦收束爪牙，雒原全神貫注，隻等那扭轉乾坤的一刻……

沒想到，等來的卻是另一位不速之客。

一團黑火忽然撕裂天穹，彷彿從幽冥中逸出的火燒雲。

天地引力之網瞬間被撕破一個口子，卓然浮於虛空之上的，是個一襲黑袍，麵若秋霜的女子。

“黑鳳！”

無殤教還沒放棄，黑鳳號稱教中最強，戰無不勝，沒想到她竟當真敢直麵兩位仙盟道君。

鍾嶽臉色一變，厲聲道：“哪來的妖孽，竟敢如此猖狂？”

黑鳳的目光掃過鍾嶽，灰濛的眸子，全無半點情感。

一團黑焰從她周身燃起，自然得彷彿呼吸一般。

那黑焰無光無熱，無物自燃，卻無端令人心中戰慄。

“滅魂黑焰……”雒原的一縷分魂，更明白那黑焰的恐怖之處。

黑焰無風自起，如一隻張開雙翼的巨鳥，直向鍾嶽撲去。

鍾嶽冷哼一聲，牽動天地引力之網，依舊居高臨下，欲借天地之力化解那熊熊黑焰。

可片刻之後，鍾嶽不禁駭然失色——他引以為傲的天地引力之網麵對黑焰，竟似蛛絲遇火，頃刻間便焚燒斷盡。

他本立於不敗高牆之上，卻不想那黑焰攀牆而上，勢不可擋。

電光火石間，鍾嶽身形一閃，憑空挪移出數十丈，避開了焚天黑炎。可還沒等他喘口氣，那黑焰化作的巨鳥竟也倏然穿越長空，隻撲他身後……

鍾嶽臉色劇變，剛要再閃身挪移，魂海之中忽然傳來一陣劇痛。彷彿一根冰刺從袖中刺透手臂，直穿首腦……

“呃啊——”

鍾嶽厲聲慘叫，衣袖亂揮，仙盟長老的高傲淩絕瞬間被滅魂之火燒了個乾淨。

袖中的乾坤袋無物不裝，此時不管不顧地吞下黑焰，算是幫鍾嶽暫解了烈焰焚身之災。但滅魂之痛，更勝刮骨抽髓，強如金丹道君也承受不住。

而乾坤袋之中，又是另一番景象。滅魂黑焰如闖入瓷窯的巨蟒，所過之處。

乾坤袋中的天地本就不太穩定，黑焰似有破滅虛空之力，如一團烈火裝進紙袋之中。霎時罡風勁爆，轟如雷鳴，眼看著袋中天地被一點點燒穿崩塌……

魂刺一擊得手，雒原也不再顧念那縷分魂，神念迴轉到乾坤袋中的真身上。麵對崩塌的袋中天地，他也隻能放手一搏！

鍾嶽已顧不上乾坤袋的缺損，他雙手抱著頭，身形不斷在空中閃現，卻像個沒頭蒼蠅一樣，不知進退。

“這、這是無垠之火，你、你是、大妖九鳳……你、不是人……”

滅魂之痛，已讓鍾嶽神誌不清，隻是顛三倒四地囈語不休。

而漫天黑焰無窮無盡，亦在虛空中不斷穿梭，似陰魂不散的鬼火，終是逮住了鍾嶽之身，如死神之翼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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