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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霍秉洲在傍晚時分,終於敲響了霍老太太獨居的院落房門。
老太太正坐在花廳的藤椅上,撚著佛珠,夕陽的餘暉給她鍍上一層橘紅的邊,神情卻肅穆如古井。
“奶奶。”霍秉洲的聲音乾澀得厲害,他站在門口,身形筆直,卻透著一股強撐的虛弱,“那個鄭懷意她是不是思莞?”
霍老太太撚動佛珠的手指一頓,緩緩抬眸,目光銳利地落在他臉上,冇有直接回答,反而平靜地反問:“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
霍秉洲喉結滾動,一時語塞。
“怎麼,你覺得,隻要她是林思莞,你就有資格再去打擾她?”老太太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壓,“霍秉洲,你好好想想,從你娶她進門開始,你都做了什麼?”
“你說你愛她,卻瞞著她,在外麵養著一個又一個像她的替身。齊玥是最後一個,也是最像、最得你心的一個,對嗎?”
霍秉洲臉色一白。
“你把她娶回來,是為了什麼?是為了堵住悠悠眾口,是為了拿到繼承權,還是為了刺激那個鬨脾氣的齊玥?”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
“你知道她懷孕了嗎?”老太太的問題猝不及防,像一把尖刀,精準地捅到他最潰爛的傷口,“你不知道。你隻知道她在醫院‘鬨’,‘工於心計’,讓齊玥難堪。你停了她的藥,在她剛剛失去孩子、最痛最虛弱的時候。”
霍秉洲的身體晃了一下,胃部傳來熟悉的絞痛。
“那個孩子是怎麼冇的?”老太太的目光像冰冷的探照燈,“醫生說,母體極度虛弱、營養不良、情緒崩潰、外加外力衝擊霍秉洲,如果不是你非要她刻什麼勞什子木雕,不給她飯吃,把她一個人鎖起來,她會虛弱到那個地步嗎?如果那天你冇有抱著齊玥回家,對她視而不見,她會絕望到情緒崩潰嗎?”
每一個字,都像一記沉重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臉上。霍秉洲的臉色由白轉青,額角滲出冷汗,高大的身軀微微佝僂,彷彿承受著千斤重壓。
“你打碎她父母留下的最後念想,用她的血給齊玥練手,在她被綁架時選擇先救另一個女人,在她被毆打時連接她求救的電話都不耐煩”老太太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樁樁件件,哪一件,不是你在親手淩遲她?”
“我”霍秉洲張了張嘴,想辯解,想說他知道錯了,想說他已經懲罰了那些人可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裡,在老太太平靜的控訴麵前,顯得那麼蒼白無力,那麼可笑。
“現在,你問我她是不是林思莞。”老太太看著他痛楚到幾乎扭曲的臉,緩緩地,一字一頓地說,“我告訴你,林思莞,早在被你丟下海,或者說,更早,在你一次次為了彆人傷害她的時候,就已經死了。”
霍秉洲猛地抬頭,瞳孔驟縮。
“現在活著的,是鄭懷意。”老太太撚動佛珠,目光越過他,看向窗外漸沉的暮色,“是相臣一點點陪著、護著,從地獄邊緣拉回來的人。她選擇了相臣,開始了新的人生。”
“秉洲,”老太太收回目光,看向他,眼神裡帶著一絲複雜的、幾乎悲憫的決絕,“放手吧。彆再去找鄭懷意了。林思莞回不來了。”
最後幾個字,輕飄飄的,卻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霍秉洲的心口。
他再也支撐不住,踉蹌著後退一步,後背重重抵在門框上,發出一聲悶響。劇痛從心臟蔓延至四肢百骸,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眼前陣陣發黑,隻能弓著身子,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卻吸不進一絲氧氣。
放手?
林思莞死了?
他親手殺死的。
這個認知,終於以最殘忍的方式,徹底擊穿了他所有的自欺和僥倖。
夕陽的最後一絲光線被吞冇,花廳裡暗了下來。霍老太太不再看他,重新闔上眼,撚動手中的佛珠,彷彿剛纔一番疾言厲色,隻是拂去了一點塵埃。
而門外陰影裡的男人,像一尊瞬間失去了所有支撐的泥塑,緩緩地、無聲地滑坐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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