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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從火之國拚死逃出來,身後追兵死死咬著不放,好不容易甩開大部隊,石英整個人懶懶散散,四仰八叉癱在灰褐色的伽羅龍背上,抱著酒壺悠哉晃悠,半點不急。
他心裡琢磨得明明白白,伽羅龍一身粘土肉身,結實耐造,真出事這貨指定先跑路。
餘光掃到旁邊安安靜靜的石小玉,心裡還暗自盤算,真遇上硬茬,直接把她扔下去墊背,自己穩穩妥妥跑路。
正喝得舒服,屁股突然一陣鑽心滾燙,燙得石英一蹦躂,酒都差點灑了。
他低頭一瞅,瞬間罵出聲,伽羅龍下腹硬生生被燒出六個大黑窟窿,鱗甲焦黑髮軟,全是高溫熔燒的痕跡。
往下一看,荒野大道上站著個渾身淌滿岩漿的怪人,整個人跟行走的火山似的,踩著岩漿在地麵滑行,跟遊泳一樣詭異,還一個勁往上噴岩漿偷襲,硬生生把粘土體質、天生畏火的伽羅龍給重創,飛都飛不動了。
岩漿怪人緩緩收斂周身熔火,赤紅岩漿全部收回體內,慢慢變回人形。
石英定睛一看,瞬間認出來,正是火之國長老身邊那個貼身護衛——炎凱。
“我操,是這小子!”
石英眼神一凝,心裡門兒清,這貨是火之國百分百火脈天才,實力變態,絕對不好惹。
下一秒,石英二話不說,直接翻身從伽羅龍背上往下跳。
石小玉一看慌了,連忙追著喊:“你等等我呀!”
石英頭都不回,隨口懟道:“我該你的?少廢話,趕緊跟我下來。”
說完伸手一把攥住石小玉的手腕,帶著她一同淩空躍下。
半空之中,石英靈力一動,低喝一聲:
“c4,年糕飛毯!”
腳下瞬間浮現一張寬大軟糯、形似大年糕的厚實飛毯,穩穩托住二人。
這年糕飛毯能力極其霸道,專門剋製遠程攻勢,一切飛行物、岩漿、火球、遠程吐息,隻要衝過來,全會被年糕表層硬生生反彈回去,半點碰不到二人分毫。
石英踩著年糕飛毯,慢悠悠跟石小玉介紹:
“看見冇,我的c4年糕飛毯,專治各種遠程瞎扔技能的貨色。”
半空之上,兩人穩穩懸停,地麵的炎凱根本夠不著。
對峙瞬間拉開。
石小玉一言不發,仰頭俯身,張嘴就往下噴吐濃稠漆黑的黑水,鋪天蓋地壓向地麵。
下方的炎凱也不甘示弱,仰頭猛吐大股滾燙岩漿,赤紅火柱沖天而起,黑水對岩漿,兩大屬性正麵硬剛,互相壓製,誰也不讓誰。
石英站在年糕飛毯上,絲毫不慌,雙手結印,土係靈力暴漲,冷聲喝道:
“c3,赤牙鯊炮!”
數頭鯊魚模樣的追蹤炮彈破空而出,獠牙尖利,死死鎖定炎凱,悶頭狂追不放,裹挾著爆裂土勁,接二連三朝著炎凱狠狠砸落,baozha不斷,塵土飛揚,攻勢又猛又凶。
炎凱被連環猛攻壓得難受,心裡清楚這麼乾耗著肯定吃虧。
當即腳下岩漿翻湧,無數熔漿在半空快速凝固、化作借力支點,藉著噴湧的岩漿推力,整個人硬生生騰空而起,順著氣流往上直衝,打算飛上天,近身硬拚。
石英隻顧著低頭往下瞅,探頭探腦找炎凱的身影,嘴裡還嘟囔:
“人呢?我操,這小子跑哪去了?冇影了?”
他完全冇察覺,炎凱早已藉著岩漿騰空,悄無聲息直沖年糕飛毯,打算突襲。
可他萬萬忘了年糕飛毯的被動能力。
炎凱整個人屬於淩空衝刺的飛行衝擊狀態,剛靠近飛毯範圍,瞬間觸發反彈效果。
柔軟又厚重的年糕表層猛地一震,直接把炎凱當成飛行彈射物,狠狠一拍。
“嘭”的一下,整個人跟炮彈一樣,不受控製被狠狠拍砸回地麵,一頭紮進下方的大河裡。
石英當場一愣,撓著頭滿臉疑惑:“哎?剛纔撞到啥東西了?天上還有減速帶這玩意兒?”
石小玉站在一旁,壓根冇看清狀況,冷冷瞥了他一眼,半個字都冇搭理。
直到他低頭往下看,才猛地反應過來:“我靠!剛纔彈飛的是炎凱!”
“嘩啦——”
滾燙岩漿肉身砸進河水,瞬間炸開大片白霧。
炎凱一身熔岩熱力太過恐怖,落進河裡的一瞬間,整片河水瘋狂沸騰、蒸發,熱氣沖天。
短短片刻,大半河水直接被燒乾,河底乾裂,水裡的魚全都被烤得焦黃翻肚,一條條飄在泥麵上,活活變成烤魚。
石英和石小玉低頭看著下麵這幅離譜景象,都愣了一瞬。
石英立馬回過神,扭頭衝著身旁的石小玉喊:
“老妹,趁他現在被困水裡,機會正好!使勁吐黑水,給他死死黏住!”
石小玉還冇完全反應過來,下意識張口全力爆發,無儘漆黑黑水傾瀉而下,瞬間覆蓋整條乾涸的河道。
黑水層層疊加、凝固封死,從河底到河麵,全方位鎖死,嚴絲合縫,隻特意在炎凱頭頂留了一個細小透氣小口,勉強夠他喘氣。
這下徹底完了。
炎凱被困在黑水牢籠正中央,四周全是粘稠硬化的黑水,密不透風。
他試著抬手掙紮,用力扒拉四周黑牆,可黑水又韌又黏,越掙越緊,根本撕不開、打不破。
一身變態自愈熔岩能力,被死死困在狹小空間裡,完全發揮不出來。
外麵兩大強者虎視眈眈,出路全被封死,炎凱心知大勢已去,徹底失去反抗餘地,已然在劫難逃。
隔著一層黑水壁壘,炎凱氣息沉冷,咬牙低吼:
“有本事,放我出來單打!”
石英趴在年糕飛毯邊緣,一臉悠哉,慢悠悠回懟:
“還打啊老兄?都困裡頭了,還嘴硬呢?”
“有本事放你出來?不好意思,我冇那本事,誰有本事你找誰去,老老實實擱裡麵待著吧你。”
倆人明明是生死對頭,一個被困等死,一個居高臨下,
可方纔打鬥的時候,一邊玩命互毆、都想弄死對方,
嘴上卻異常合拍,一唱一和,還時不時聯手擠兌悶不吭聲的石小玉,默契離譜,跟認識多年的損友一樣。
石小玉全程被倆人來回埋汰,憋了一肚子火,想徹底下死手弄死炎凱,偏偏對方熔岩體質 變態自愈,怎麼打都弄不死,憋屈到不行。
炎凱被困牢籠,動彈不得,徹底喪失所有戰鬥能力。
石英擺擺手,打算帶著石小玉直接走人,操控年糕飛毯準備動身離開。
可就在二人剛要起身的瞬間,樹林深處,幾道陰冷人影緩緩走出。
是木之國的追兵。
他們一直暗中尾隨,從頭到尾悄悄觀察整場打鬥,早就摸清了一切。
木之國眾人眼神冰冷,死死盯著被困在黑水裡、失去戰力的炎凱,眼底殺意毫不掩飾。
領頭的木之國修士踏出一步,聲音冷硬不帶一絲感情:“炎凱,你戰敗失能,按照火之國長老與我國私下定下的規矩,無用之人,無需留存,就地格殺。”
炎凱渾身一僵,瞳孔驟然收縮,滿臉不敢置信。
他從小身世孤苦,雙親早早離世,年少時獨自一人在小國邊境四處流浪,無依無靠,受儘欺淩,每天都在饑餓與寒冷裡掙紮。
最絕望的時候,是火之國長老發現了流落街頭的他,將他帶回身邊,悉心收留,悉心栽培,賜他修行法門,給了他容身之地。
多年以來,炎凱打心底感念這份再造之恩,認定長老就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心甘情願忠心耿耿,任憑調遣,哪怕付出性命也在所不辭。
他從冇有半點懷疑過長老,更不知道當年父母身亡的背後,藏著不為人知的隱情。
那些細碎的疑點偶爾在心頭一閃而過,都被他用恩情強行壓下,從未深究。
木之國修士不再廢話,周身木係靈力驟然暴漲,密密麻麻的尖銳藤蔓破土而出,直奔黑水牢籠之中的炎凱纏繞而去,一心要遵照指令,徹底了結他。
石英原本已經調轉飛毯準備離去,看到這一幕,動作猛然頓住。
彼此廝殺交鋒,各為其主,怎麼打都冇問題。
但眼睜睜看著對手落敗之後,被自己陣營的人無情捨棄、借外人之手滅口,難免心生不適。
“算了,不走了。”
石英眉頭一皺,轉頭看向身旁沉默的石小玉,沉聲道:
“回去,這人該不該死輪不到外人插手,我保他這一次。”
石小玉滿臉不耐,卻冇有拒絕,默然蓄力,黑水暗流翻湧。
二人立刻折返,一同擋在黑水牢籠前方。
石英土係baozha之力全開,厚重土勁層層鋪開,石小玉黑水橫亙前路,一前一後,並肩攔下所有木之國人手。
木之國追兵本就是暗中蹲守、伺機撿漏,正麵硬碰根本不是對手。
幾番激烈纏鬥下來,接連受挫,傷亡漸增,漸漸落入下風。
領頭人心知再耗下去隻會得不償失,狠狠咬牙,冷哼一聲,帶著所有手下果斷撤退,迅速隱入密林深處,倉皇逃離。
戰場徹底安靜下來。
石英收斂力量,低頭看向牢籠裡沉默孤寂的炎凱,冇有多言。
炎凱靜靜站在黑水壓製之中,神色複雜悲涼,滿心都是不解與寒心。
林間風聲漸歇,木之國一行人倉皇退走之後,整片荒野終於重歸寂靜。
硝煙散儘,隻剩乾涸開裂的河床,還有正中那一方漆黑厚重的黑水囚籠。
炎凱靜靜立在牢籠之內,周身岩漿暗流微微起伏,卻再冇有半分戰意。
方纔木之國追兵冰冷的殺意、那句無用便棄的話,像一根細刺,狠狠紮進心底。
他自幼無家可歸,顛沛流離,是火之國長老給了他落腳之處,授他功法,養他至今。
多年來他拚死效命,以命相搏,自認問心無愧,可直到此刻才恍然看清,
在那些高層眼裡,自己或許從來都隻是一件隨時可以捨棄的兵器。
這份寒意,遠比河水刺骨、岩漿灼人更難熬。
半空之上,年糕飛毯緩緩降落。
石英收起周身翻湧的土係靈力,懶散地垂著雙手,一步步走到黑水牢籠跟前。
他冇趁機下死手,也冇有多餘的嘲諷,就這麼靜靜看著裡麵的炎凱。
各為其主,戰場廝殺,你死我活都天經地義。
但藉著彆人落敗,暗中勾結外敵斬除同僚,這事,石英打心底裡瞧不上。
“人我幫你擋了。”
石英語氣平平,不冷不熱,
“咱倆交手歸交手,輸贏各憑本事,輪不到外人跑來撿人頭。”
一旁的石小玉沉默站定,眼底雖仍有戒備,卻也冇有再繼續催動黑水加固封印。
炎凱抬眼,目光越過厚重黑牆,看向眼前這對土之國的兄妹。
剛剛還拚死搏殺,招數狠辣不留餘地,轉眼卻出手救下身陷死局的自己。
立場相悖,水火不容,偏偏在這種時候,生出了一份莫名的默契。
“多謝。”
炎凱低聲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戰後沙啞。
石英擺了擺手,懶得客套:
“謝就不必了,彆回頭養好傷又追著我打就行。”
說罷,他偏頭示意石小玉。
石小玉心領神會,指尖靈力微動,層層凝固的粘稠黑水緩緩鬆動、消融,
如同潮水一般緩緩褪去,儘數收回體內。
禁錮解開,牢籠消散。
炎凱活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周身滾燙的岩漿之力緩緩平複,重創的身軀在超強自愈下慢慢緩和。
他冇有再多說感激的話,也冇有追問木之國與長老的隱秘交易,
有些事,心裡生出裂痕就夠了,不必拆穿,不必深究。
二人短暫對視,冇有多餘的寒暄,冇有拖遝的糾纏。
炎凱挺直身形,神色恢複一貫的冷冽沉穩,對著石英,鄭重拱手。
一字一句,清晰落下:
“告辭,兄弟。來日再會。”
簡單八個字,道儘立場,也記下恩情。
石英微微頷首,淡淡一點頭,算作迴應。
無需多言,無需深交,敵是敵,恩是恩,彼此心照不宣。
江湖路遠,陣營有彆,下次相見,或許依舊是刀兵相向。
但今日這一份出手相救,這份狹路相逢的默契,儘數記在心底。
炎凱不再停留,轉身踏步,腳下岩漿微湧,化作一道赤紅色身影,
頭也不回,朝著火之國的方向獨行遠去,漸漸消失在山林儘頭。
直到那道岩漿身影徹底看不見,石英才收回目光。
他伸了個懶腰,一臉事不關己的散漫模樣,轉頭看向身旁的石小玉。
“行了,麻煩事了結,咱們也該回去了。”
五影會談風波不斷,一路追殺截殺,在外漂泊這麼久,
也是時候踏踏實實,啟程返回土之國。
石英重新催動靈力,寬大軟糯的年糕飛毯再度鋪開。
兩人縱身站上飛毯,調轉方向,乘風而起。
遠離這片邊境紛爭,朝著土之國的方向,穩穩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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