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始法則 第五百四十九章 洞墟困局

離開山頂營殿，李唯一和唐晚洲沿蜿蜒的靈山石道，並肩同行，下山而去。

他鄉遇故知，更何況還是如此動人心魄的奇女子，唐晚洲身上彷彿永遠有一股精神氣，讓人欣賞，欣賞她無可挑剔的神采容貌，也欣賞內在的不羈靈魂。

與什麽樣的人在一起，就有什麽樣的心情。

李唯一隻感心情開闊，雲高霧遠，又有近在咫尺美好身影，笑道：“我聽說，成為天子門生，資源好處不可想象，不僅可以得到武道天子的指點，更有武道天子和整個劍道皇庭的聲威庇護。新甲狀元，三大天子門生之首，一旦冊封，瞬即名震天下。少君為何舍皇庭狀元，而選擇錦衣夜行？”

“天下間哪有那麽多送上門的好事？”

以唐晚洲和李唯一交情，二人自然無話不談。她道：“仙道龍脈在東海率先複蘇，影響很大，劍道皇庭與之隔著千山萬水，又被魔國、渡厄觀、稻宮所在的地盤阻擋，很難跨越三者，將大批力量投射到東海周邊。這是越界！”

“我爹曾在劍道皇庭修行也曾是那位武道天子的天子門生。算一算劍道皇庭從古至今的所有天子門生，尚在世的，我爹年齡排在第三，實力差不多也在這個位置。”

“仙道龍脈複蘇後，劍道皇庭派遣了使者持天子手書，前來淩霄生境。天子以三弟子稱呼我爹，賦予無與倫比的正式身份，隨後告知，欲要幫扶雪劍唐庭奪取淩霄生境。要錢給錢，要人給人，要資源給資源。”

李唯一道：“條件呢？”

“沒有提條件。”唐晚洲道。

李唯一沉思片刻，點頭道：“也不需要提條件了！若獅駝王真的以三弟子的身份，在劍道皇庭的扶持下，奪取淩霄生境，你們到時候隻能聽任擺布。劍道皇庭需要的，隻是一個繞開魔國、渡厄觀、稻宮的插手資格，我的三弟子在那邊，我得幫他。”

唐晚洲腳步輕快，像風一樣的女子：“雖說雪劍唐庭的劍道，源自我們自己的先祖，但在我爹修行的某一階段，的確是受了這份傳道庇護之恩。天子欲要利用我們也好，視為棋子也罷，我們隻能選擇答應。”

李唯一道：“獅駝王答應了？”

“我爹以霧天子和大宮主歸來，局勢難明，暫時婉拒。但後來商議出了一個擇中的方案，以北境七州為根基，取被亡者幽境籠罩的七冤平原的淩霄百州故土，朝東打向東海。幽境複明，由劍道皇庭來做，我們出軍隊。”唐晚洲道。

李唯一道：“這也算是一件好事，共同對付亡者幽境，不用自相殘殺，雪劍唐庭和劍道皇庭等於是各取所需。隻要打下二十州，便相當了不得。若能打下整個七冤平原……那可了不得。”

唐晚洲停下腳步，注視雲霧繚繞的群山：“連劍道皇庭都插足進來，可見未來百年，甚至數百年，淩霄生境和東海必是一片殺伐和混亂。”

“以少君的性格，應該喜歡這樣的天下才對，魚龍角逐，在戰火中鑄就不朽金身，用劍殺出一個屬於自己的時代。但聽你語氣，似乎充滿憂慮和迷茫。”李唯一道。

“在你眼中，我竟是這樣的人？”

唐晚洲那雙剪水明眸，平靜盯了他一眼，快步下山而去。

李唯一立即跟上。

“若非大宮主以小田令，鬧得天下紛亂，民不聊生，雪劍唐庭絕不會揭竿起兵。誰不想天下安寧？誰喜歡九死一生的戰爭和殺戮？”

唐晚洲又道：“霧天子迴來了！我在雲天仙原，見到了她的風采，我覺得淩霄生境很快就會太平下來，迎來下一個武道盛世三百州都會迴來，開創輝煌國度。是仙道龍脈複蘇，摧毀了我心中的那個期待。”

李唯一感受到唐晚洲內心深處的另一麵，追求美好，嚮往安寧：“你還是沒有告訴我，為什麽不去劍道皇庭，而來洞墟營。”

“因為你啊！”

緊接著，她又道：“你和唐瞻前往月龍島哨所，瞞不過我。大宮主暴露後，你必是要離開淩霄生境，除了洞墟營，你還能去哪裏？對你來說，洞墟營是最安全的地方，也是唯一安全的地方。”

李唯一盯著她頭頂跳動的馬尾，嗅著風中的發絲芳香：“你還在打扶桑神樹的主意？”

唐晚洲曾說過，扶桑神樹能夠幫助她，以更快速度掙斷長生鎖。

“不止，還有時間之繭。”唐晚洲笑道。

李唯一道：“少君這是真沒有把自己當外人，這兩大秘密，連我未婚妻左丘紅婷都不知道。讓另一個集美貌和才情於一身的女子隨便進去，我心中很有愧疚感。”

“是你把我帶進去的，是你沒有把我當成外人。我以為我們已經是生死與共的好友，武道路上共同前進的追道者。我很少將人視為朋友的，要麽視為敵人，要麽視為下屬。”

唐晚洲又道：“你這人有的時候，還是不夠果斷。既然心中愧疚，便遵從內心，去把婚退了！反正，你們當時訂婚，也是另有目的。”

“你可真是我的好友。”李唯一道。

“到了！”

來到山下，唐晚洲神情變得肅穆，向山洞石窟中走去。

“拜見哨靈。”

山洞兩旁，四位哨兵站崗守護。

李唯一緊隨其後步至洞內，入目的，是數十具棺槨。

地上有紙錢和香燭，皆是新棺。

唐晚洲道：“你和謝無眠、羅平淡遭遇後，洞墟營前後派遣了三波力量，前去截殺，全部有去無迴。當然，不止是對付他們兩個，還有太陰教真傳楚禦天。”

李唯一注視眼前的一具具棺槨：“低估了敵人的實力？”

唐晚洲搖頭：“每一次獲知敵人的行蹤情報後，洞墟營都是以數倍的力量，前去對付。本想給太陰教一個教訓，讓他們莫要來洞墟營的地盤興風作浪，卻全部折損，反被對方上了一課。”

“哨兵折損二十四位，長生境的下等哨靈折損八位，大長生折損二位。”

“情報有誤，落入算計？”李唯一道。

唐晚洲道：“按理說，洞墟營在百境生域南部，經營多年，情報網遠勝初來乍到的太陰教。況且，洞墟營的情報，不是單線，而是從多方獲取。太陰教再厲害，也不可能讓所有情報都失真。”

“會不會是洞墟營內部出了問題？特別是負責情報匯總的靈樞組？”李唯一道。

唐晚洲道：“每次行動失敗，若是內在問題，肯定會被查出來，洞墟營有多種反向追查的措施。”

“在情報係統中，已經清殺四人。包括，你帶迴來的那隻哨笛，背後隱藏的披著人皮偽裝的第四境大長生。”

“但你認為，隻是情報的問題？能夠成為哨兵和哨靈的武修，都是蠢貨？他們會完全相信情報？而且，哨靈軍對太陰教也有滲透。”

“敵人極其狡猾，智慧、膽略、實力皆是無與倫比。”

“這些棺槨，就是他親自送來赤明聖城。是在告訴我們，他已經知道洞墟營的新營在赤明界境。並且留下一句話，說，以大欺小誰不會？洞墟營太不講規矩了，丟了裏子，也丟了麵子，叮囑我們今後好好放哨，莫要再去送死。”

“誰？”李唯一問道。

唐晚洲道：“太陰教真傳楚禦天。”

“這就是洞墟營成立少陽司的原因？”李唯一道。

唐晚洲點頭：“赤明聖城發生的事，不僅傳到哨靈軍別的營，還傳到一些生境的統治者耳中。一些極端的生境之主，罵洞墟營是廢物，是養的一群豬，要消減每年提供的修煉資源。”

“這就是派遣老一輩的大長生出手的後果，做成了，當然怎麽都有理。沒做成，還被反殺，滔天的反噬就來了！”

“洞墟營承受不起，下一次派遣老一輩強者出手再失敗的代價。”

“必須靠小一輩的人，擊敗甚至擊殺楚禦天，才能爭迴臉麵。”

李唯一道：“借天下之勢對付洞墟營，將洞墟營老一輩強者的雙手束縛起來，隻此一招，我已感受到楚禦天的厲害。敢親自送棺到赤明聖城，膽魄驚人。送棺後，還能逃走，實力可怕。”

唐晚洲道：“每個人都有弱點，洞墟營的弱點就是，靠的是各大生境資助成立起來，便要受製於各大生境。”

“楚禦天是什麽修為境界？”李唯一道。

唐晚洲輕輕搖頭：“目前獲知到的訊息是，長生境第三境。但，若兩位洞墟營的大長生是死在他手中，那麽訊息未必真實。還有一則訊息，一個月前，楚禦天在龍城，與稻宮真傳同遊，從其手中購買了龍魂源光，修為怕是又要突飛猛進。”

“稻宮真傳？”李唯一道。

唐晚洲道：“不是生無戀，而是新的真傳。”

“何人？”李唯一道。

唐晚洲道：“我隻知，不是舞紅綾和紫衣女，她們算是竹籃打水一場空。除了楚禦天，據說宗聖學海的孟取義，魔國新甲探花聞人聽海，皆有在龍城現身，購買龍魂源光、鳳樹葉片、仙龍之骨。”

走出山洞，李唯一道：“若太陰教已經知道洞墟營新營，那我們豈不隨時可能遭到逝靈大軍的攻伐？”

唐晚洲微笑：“哪有容易？首先，哨靈軍在亡者幽境有無數哨所，逝靈大規模集結，瞞不過我們的耳目。”

“其二，逝靈大軍剛剛才因為太陰教的情報，在洞墟營的舊營陷阱吃了大虧，他們雙方說不定已經因為此事鬧出矛盾。誰敢保證這裏不是第二個陷阱？”

“其三，赤明界境人口數十億，乃是中大型生境。又緊鄰渡厄界境，逝靈大軍大規模前來，整個瀛洲南部的人族勢力都會被驚動。”

“哨靈軍、太陰教、亡者幽境、人族生境，博弈很是複雜，各有製衡手段，內部監察也是層層迭迭。”

“在仙道龍脈複蘇的大環境下，洞墟營這麽多高手，營地在任何地方都藏不住。就看哪天局勢徹底失控，生境和幽境的爭鬥，從古至今不都是如此？從未停息過。”

李唯一道：“少君不迴哨靈營地？”

“我現在是少陽司聖司，有很大的自由度。”唐晚洲道。

李唯一道：“那你也不能一直跟著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