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爐之家。
“父親大人,這是從多托雷實驗室殘餘資料中整理出的情報摘要。”
林尼將一份檔案遞給阿蕾奇諾。
阿蕾奇諾接過,快速掃了幾眼,眉頭逐漸皺緊。
“…人與深淵造物的強製融合實驗,長期觀測記錄…真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她放下檔案,聲音低沉,“難怪女皇陛下此次態度如此決絕。”
門被敲響。
“請進。”
門開啟,哥倫比婭牽著桑多涅的手走了進來。
桑多涅的臉上還帶著一絲不太自在的別扭,試圖不著痕跡地抽回手,卻被哥倫比婭更緊地握住。
阿蕾奇諾的目光落在她們交握的手上,原本嚴肅的神情緩和下來,甚至帶上了一絲極淡的笑意。
“你們來了,請坐。”她示意對麵的沙發,又對林尼說,“給客人泡茶。”
“是,父親大人。”林尼利落地準備好茶具,為三人斟上熱茶,隨後安靜地退了出去。
“嚐嚐,從楓丹帶回來的新茶。”阿蕾奇諾端起茶杯。
桑多涅抿了一口,評價道:“…味道不錯。”
阿蕾奇諾看向哥倫比婭,語氣轉為關切:“哥倫比婭,聽說這次多托雷勾結深淵襲擊了你們,你還受了傷?”
身為身負“赤月”血脈、體內本就燃燒著混合了「虹月」與深淵兩界之火的後裔,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深淵的侵蝕是何等痛苦與危險。
“謝謝關心,已經好多了。”哥倫比婭微笑道,側頭看向身邊的桑多涅,“多虧桑多涅照顧。”
桑多涅耳尖微紅,移開視線,小聲嘟囔:“…誰要你說這個。”
阿蕾奇諾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繼續道:“說來慚愧,我本該早些返回至冬,卻被一些瑣事耽擱了行程。”
“這不是你的錯,”哥倫比婭輕輕搖頭,“誰也沒料到,多托雷會瘋狂到公然違逆女皇陛下的程度。”
阿蕾奇諾點點頭,看向桑多涅,語氣變得正式:“桑多涅,女皇陛下對多托雷此次擅自行動極為震怒。愚人眾內務局已達成共識,他襲擊同僚、勾結深淵之舉,嚴重損害了至冬的利益與秩序。通緝令已經下達。”
“這是他應得的。”桑多涅冷聲道。
“多托雷顯然早有準備,已攜核心部下及大部分研究資料逃離至冬。”
阿蕾奇諾麵色凝重,“但從實驗室殘留的蛛絲馬跡看,他對深淵的研究遠超想象,尤其…他似乎一直在密謀,試圖探尋複活「獵月人」的途徑。”
“獵月人…雷利爾?坎瑞亞的五大罪人之一?”桑多涅瞳孔微縮,“那個傳說擁有世界級力量的瘋子?多托雷研究這個,他到底想幹什麽?”
阿蕾奇諾搖頭:“很遺憾,關鍵意圖部分被他刻意抹去了。”
這時,哥倫比婭輕聲開口:“我知道他的目的。”
兩人同時看向她。
“多托雷的目標,自始至終,都是為了「月亮」。”哥倫比婭平靜地說。
桑多涅心頭一緊,立刻看向哥倫比婭,眼神裏滿是擔憂,顯然是回想起了多托雷對她所做的那些事。
哥倫比婭感受到了她的視線,回握住她的手,微微用力,傳遞著安心的訊號。
阿蕾奇諾看著她們之間無聲的交流,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許。
哥倫比婭繼續道:“他不僅覬覦我體內「霜月」的權柄,更在密謀獲取「恒月」與「虹月」的力量。”
聽到“虹月”二字,一直保持冷靜的阿蕾奇諾瞳孔驟然收縮。
她體內流淌、同時也時刻灼燒著她的力量,其源頭正是「虹月」。
桑多涅倒吸一口涼氣:“他想集齊三月權柄?野心倒是不小。”
“所以,”哥倫比婭看向她們,語氣依然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桑多涅,阿蕾奇諾,我想,我離開至冬的時刻快要到了。”
“離開?!”桑多涅猛地轉向她,聲音不自覺地拔高,“哥倫比婭!你要去哪裏?”
她要走?為什麽這麽突然?不行…我…
震驚、不捨與擔憂瞬間攫住了她的心。
“挪德卡萊。”哥倫比婭回答,“我要去那裏,取回本就屬於我的東西。”
“是什麽?”桑多涅追問,手不自覺地攥緊了。
“和多托雷的目標一致——恒月與虹月的‘月髓’。我必須先他一步得到它們。”
哥倫比婭看著她,眼中帶著歉意,“抱歉,桑多涅,說得這麽突然。但你還記得嗎?我曾說過,提瓦特這片土地在排斥我。唯有集齊三月之力,我才能真正重返此地。而且,”
她看向阿蕾奇諾,“阿蕾奇諾體內因深淵造成的侵蝕,也需要虹月月髓來平衡與壓製。”
桑多涅沉默了。她看著哥倫比婭清澈卻堅定的眼睛,又看了看阿蕾奇諾。
這位同僚身上背負的沉重代價,她也隱約知曉。
…是為了這個嗎。也是為了…能留下?
紛亂的思緒逐漸沉澱,她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
“好吧,”桑多涅偏過頭,語氣努力維持著平時的樣子,“就…就任性你這一次。我跟你一起去。”
阿蕾奇諾看著她們,眼中流露出欣慰的笑意。“哥倫比婭,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嗎?”
“等我們找到虹月月髓可能存在的具體方位後,我會寫信給你。”哥倫比婭說。
桑多涅立刻又轉向哥倫比婭:“你打算什麽時候動身?”
“在我完成與女皇陛下的‘交易’之後。”哥倫比婭回答。
“交易?什麽交易?”桑多涅的心又提了起來。
她又答應了什麽?身體才剛好!
“支付我應當支付的力量,換取女皇陛下準許我在挪德卡萊的一切行動。”
哥倫比婭解釋道,語氣輕鬆得像在談論天氣,“用力量交換自由,很劃算,不是嗎?”
劃算什麽!你這個笨蛋!
桑多涅心裏又氣又急。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心疼!
可她看著哥倫比婭那副理所當然的單純模樣,話到了嘴邊卻又哽住。
阿蕾奇諾適時開口,帶著一絲安撫:“放輕鬆些,桑多涅。哥倫比婭可不是壁爐之家裏那些需要時刻操心的小孩子。”
桑多涅聞言,下意識地看向哥倫比婭那張總是顯得平靜甚至有些懵懂的臉。
小孩子…
她在心裏反駁。
可在我眼裏,她一直就是個總是需要我操心的、不省心的小孩子啊。
“對了,”阿蕾奇諾轉換了話題,“哥倫比婭,想去看看孩子們嗎?他們現在正好沒有課。桑多涅也一起吧。”
哥倫比婭眼睛微微一亮,點頭:“好啊,好久沒見到虎克了。”
她站起身,很自然地又去拉桑多涅的手,“桑多涅,一起來。”
“我…我又沒答應…”桑多涅嘴上抗拒著,身體卻已被哥倫比婭拉了起來,半推半就地跟著往外走。
阿蕾奇諾坐在原位,看著兩人緊緊挨著、逐漸遠去的背影,嘴角上揚的弧度愈發明顯。
……
兒童活動室裏充滿了歡聲笑語。孩子們一見到哥倫比婭,立刻歡呼著簇擁上來。
哥倫比婭微笑著從口袋裏拿出準備好的糖果分給大家。
“虎克,好久不見。”她走到一個活潑的小男孩麵前,蹲下身,“有沒有想我呀?”
“漂亮姐姐!你可算來啦!”
虎克開心地接過糖果,“我還以為你和以前那些偶爾來的姐姐一樣,把我們忘了呢!”
他好奇地看了看緊緊挨著哥倫比婭站著的桑多涅,“這位姐姐是誰呀?你們好像關係很好的樣子?”
哥倫比婭笑著握住桑多涅的手,坦然道:“這是姐姐的女朋友。”
“哦!原來是這樣!”虎克恍然大悟,小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漂亮姐姐是好人,那漂亮姐姐的女朋友肯定也是好人!”
桑多涅的臉頰瞬間染上薄紅。
小、小孩子家家的,懂什麽女朋友…不過…算你會說話。
“漂亮姐姐,你要和我們一起玩嗎?”虎克充滿期待地問。
哥倫比婭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過頭,用那雙清澈的眼睛看向桑多涅,帶著一點點撒嬌的意味。
桑多涅立刻別開臉:“…我纔不玩這種幼稚的遊戲。”
“桑多涅…”哥倫比婭輕輕晃了晃她的手臂,聲音軟了下來。
唉——
桑多涅在心裏歎了口氣,終究敗下陣來。“…就一會兒。”
“好耶!”虎克和哥倫比婭默契地擊掌慶祝。
桑多涅看著瞬間融入孩子堆裏、笑容明亮的哥倫比婭,又看了看周圍跑跳嬉鬧的小家夥們,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一個小小的願望正從心底悄然升起。
阿蘭……
我終於明白了。
我的願望,就是守護眼前這個少女的笑容。
而她的目光,卻始終追隨著那個白色裙擺的身影,不曾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