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多涅看著哥倫比婭有些蒼白的麵孔,眸子裏倒映著她的影子。
這家夥…
怎麽到這種時候反而忸怩起來了。
直接說不就好了嗎,我難道會拒絕嗎?
一抹緋紅悄然爬上桑多涅的臉,但她沒有後退,反而上前一步,緊緊抓住了哥倫比婭的纖細的腰肢。
“想做什麽就做吧。”桑多涅的聲音有些硬邦邦的,但手上的力道卻堅定無比,“別廢話了。”
哥倫比婭似乎輕輕鬆了口氣,同樣回抱住她。兩人的距離瞬間貼近。
唇瓣相觸。
好軟…
桑多涅腦子裏閃過這個念頭,隨即又被更強烈的擔憂淹沒。
快點…快點恢複啊…
哥倫比婭並沒有把注意放到這個吻本身,極力的感受著體內力量的流動。
一股暖流通過相連的唇齒渡了過來,她原本微微顫抖的身子也變得平穩了稍許。
但就在這時——
“鐺——!!!”
護體月光之外傳來劇烈的撞擊聲,緊接著傳來細微的碎裂聲。
桑多涅用眼角餘光瞥去,隻見月光護盾上已然出現了蛛網般的裂痕。
該死!那個瘋子!
她心裏一沉,快啊哥倫比婭,還沒好嗎?那個護盾要撐不住了!
她幾乎想催促,但唇上的觸感讓她把話嚥了回去,隻能更緊地抓住哥倫比婭背後的衣料。
“轟——!!!”
最後一次撞擊伴隨著金屬碰撞的巨響。
普隆尼亞用機體擋下了多托雷的致命一擊,隨即癱倒在地。
護盾的裂痕擴大,月光迅速黯淡。
多托雷的身影穿過逐漸消散的光芒,利爪抬起,直指她們。
就在這一瞬。
所有殘餘的月光忽然向內收斂,隨即猛地膨脹。
哥倫比婭鬆開了她,身體緩緩浮起,懸浮在半空中。
桑多涅下意識抬頭,看見紫黑色的天穹被一道銀白的光痕撕裂,清冷的月輝如瀑般傾瀉而下,照在哥倫比婭身上。
暗紅的大地在這光芒下迅速龜裂,無數不知名藍色的花朵從裂縫中綻放、蔓延,轉眼鋪成一片靜謐的花海。
多托雷猛地停住動作,仰頭看向天空,又看向浮空的哥倫比婭,下意識的向後退了半步。
“月矩力…怎麽可能?!”他的聲音裏混雜著驚愕與憤怒,“在這個空間裏,你怎麽可能重新連線——”
哥倫比婭低下頭,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眼神裏充滿了冰冷的殺意。
她沒有說話,隻是抬起了手。
龐大的月輝在她掌心匯聚、壓縮,化作一道純粹到令人無法直視的熾白光柱,無聲無息,卻又帶著湮滅一切的速度,將多托雷連同他周圍的暗影徹底吞沒。
“不——!!!”光柱中傳來多托雷嘶啞而不甘的咆哮,“隻差一點…我的研究…時間…權柄…不該是這樣——!!”
聲音戛然而止。
光柱消散,那裏空無一物,隻有被月光滌蕩過的空氣。
周圍扭曲的景象如同鏡子一般碎掉,腳下再次傳來雪原堅實而熟悉的觸感。
結…結束了?
桑多涅有些恍惚地環顧四周,熟悉的雪原映入眼簾。
她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就聽見上方傳來一聲微弱的悶哼。
“哥倫比婭!”
她驚叫著撲上前,險險接住從半空中墜落的身影。
哥倫比婭雙眼緊閉,臉色比之前還要蒼白,呼吸微弱。
怎麽會這樣…剛纔不是恢複力量了嗎?
桑多涅的心狠狠揪了起來,手忙腳亂地將人抱緊。
入手是一片冰涼,還有黏膩的觸感——是血。
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她咬著牙,迅速將哥倫比婭背到背上,用能找到的所有布料盡可能固定好,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雪原上奔跑起來。
淚水不受控製地湧上來,又被她狠狠眨掉。
“堅持住…”她的聲音帶著哽咽,更像是在說服自己,“我們回家…哥倫比婭,你這個笨蛋,我們馬上回家了…”
……
回到家裏,桑多涅幾乎是撞開了門。
她小心翼翼地將背上的哥倫比婭放到自己那張鋪著厚絨毯的床上,動作輕得不能再輕。
“哥倫比婭?能聽到嗎?”她低聲喚著,手指顫抖著去探對方的鼻息。
微弱,但還有。
她立刻轉身翻出醫藥箱,回到床邊時卻猶豫了一瞬。
得罪了…她深吸口氣,手指落在哥倫比婭衣襟的紐扣上,一顆顆解開。
白皙的肌膚逐漸顯露,但桑多涅並沒有對她身體的絲毫雜念。
一道道刺目的,彷彿灼燒留下的暗紅色傷痕,縱橫交錯在哥倫比婭的肩頭、手臂、腰腹…有些地方甚至還在微微滲著血絲。
這些是…深淵侵蝕的傷?
桑多涅的瞳孔收縮,從在那個空間裏就…她一直忍著?就因為我戴著那個吊墜?
胸中湧起一股翻江倒海的怒意,而隨之翻騰的是更多的心疼。
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沒讓罵聲脫口而出。
這個笨蛋!
女皇陛下賜予她防身的東西,她轉手就塞給我!
自己卻硬扛著深淵的侵蝕…還裝作沒事的樣子!
多托雷!那個畜生!他怎麽敢!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用鑷子夾起蘸滿藥液的棉球,屏住呼吸,一點一點、極其輕柔地擦拭那些可怖的傷痕。
每當哥倫比婭在昏迷中因疼痛而輕輕蹙眉或顫抖,桑多涅的動作就僵住,心也跟著抽疼一下。
疼嗎?肯定很疼吧…
她心裏罵著,手上卻越發小心翼翼。
活該…誰讓你逞強…誰讓你什麽都自己扛…
仔細處理完所有傷口,包紮好,又為她換上幹淨的睡衣。
做完這一切,桑多涅已經精疲力盡,但精神卻緊繃著。
她坐在床邊,看著哥倫比婭依舊蒼白的睡顏,指尖輕輕拂開她額前被冷汗濡濕的碎發。
這件事不能就這麽算了。
多托雷的研究,他對深淵的融合,他對同僚的襲擊…必須立刻上報給女皇陛下。
她俯下身,發梢垂落。
她的手指先於她的唇抵達,指腹極輕地撫過哥倫比婭的唇瓣。
快點好起來…
然後,她閉上眼睛,傾身。
她的唇隻是輕輕貼上,短暫地停留,將一點潤澤的溫度,和一句沒有聲音的話,烙在對方的唇上。
否則,我不知該如何是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