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蕾奇諾無奈的瞥了哥倫比婭一眼。
這兩個人,果然又開始鬧別扭了嗎?
她沒有再繼續勸下去,或許,這就是她們兩個人獨特的相處方式吧。
“無論如何,哥倫比婭,如果我可以辦到的話,盡管來向我尋求幫助。”阿蕾奇諾發自內心的說道。
“時間不早了,你該休息了。”
“嗯。”哥倫比婭應了一聲。
黑暗徹底吞沒房間時,疲憊如潮水漫過四肢。
哥倫比婭軟軟的陷進床褥,沉入一片無夢的安寧。
而在至冬宮那座城堡的某一個角落。
愚人眾執行官第七席【木偶】桑多涅的實驗室靜靜的蟄伏著。
平日裏礙於【木偶】大人的凶威,很少有人經過這裏,不過哥倫比婭倒是一個例外。
即便收到桑多涅屢次冰冷的警告,她仍日複一日前來,隔著門扉,哼唱那些無人聽懂的歌謠。
於是愚人眾裏流傳著一個傳言,執行官第三席【少女】的歌聲擁有某種特殊的能力,那或許正是冰之女皇賜予她席位的緣由,實在是太可怕了。
不過桑多涅卻不是這麽想的。
在她看來,哥倫比婭喜歡唱歌,大概是因為歌聲能夠緩解她的孤獨吧。
許多人都說,哥倫比婭身上有一種疏離人世的氣質,神秘,清冷。
如同空中明月,美而不可靠近。
這或許便是她始終獨行的緣由。
至於哥倫比婭為何固執地來到她的門前?
桑多涅想起那個遙遠的午後。自己不過出於禮節,淡淡說了一句:“你的歌聲……不算難聽。”
而哥倫比婭的內心卻被這一句微不足道的話填滿了。
就好像是自己得到了認可和接納一樣。
自此,哥倫比婭彷彿是錨定光源的飛蛾一樣,每天雷打不動的準時來這裏唱歌。
收迴心緒,桑多涅看了一眼掛在牆上的鍾表,算了算時間。
“時間差不多要到了吧?”
桑多涅低語著。
她已經準備好這次用什麽理由,狠狠的將哥倫比婭給凶回去了。
指標一分一秒的向下走下去。
早已過了哥倫比婭每天唱歌的時間段。
熟悉的歌聲並沒有傳來。
桑多涅想象中的慶幸沒有出現,反而是臉上掛著一絲失落和擔憂。
難道是因為自己白天說的事情太過了?
一抹連桑多涅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情緒,悄然掠過了她的麵容。
她抓起筆,用力在稿紙上劃下幾道痕跡,語氣依舊生硬:“不來更好,省得打擾我做實驗。”
隻是她並未發覺的是那些被揉皺丟棄的稿紙,早已在腳邊堆積如山。
晨光就在這時,輕輕穿過她煩亂的思緒,漫進房間,將一地狼藉與她的側影都染成了寂靜的淡金色。
“♪♪♪~”
清靈悅耳的歌聲透過縫隙傳入桑多涅的耳中。
桑多涅一愣,浮躁的心總算是安靜下來了。
真是奇怪,明明她記得她沒有安裝情緒中樞係統的啊。
也許自己確實應該好好給自己檢修一下了。
桑多涅起身,將眼底的那抹激動收下後,才慢悠悠的開啟房門。
依舊是在老地方。
藍白相間服飾的少女靜靜的待在門口,哼唱著動聽的歌謠。
“你好啊,桑多涅。看起來你今天的精神還是不太好,明明昨晚我沒有打擾你的。”
“哥倫比婭,昨晚你怎麽沒有唱歌?”桑多涅看著哥倫比婭單純的樣子,原本準備的一整套訓斥的台詞換成了稍顯不滿的詢問。
“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在等你?!”
“等我嗎?”哥倫比婭歪了歪腦袋有些不解,明明嫌她煩還要專門等她。
“都怪你,害的我昨晚一點研究的心思都沒有了!”桑多涅氣呼呼的嘟著嘴說道。
“對不起。”哥倫比婭腦袋蔫了下去,一臉失落。
雖然她不知道為什麽桑多涅又發脾氣但先道歉總是對的吧。
桑多涅看著哥倫比婭可憐兮兮的樣子,心裏突然出現一種難受勁。
果然這樣還是不太好吧。
“哥倫比婭,我不是這個意思。”桑多涅語氣緩和了一些,“我隻是…你不在的時候我有一些不習慣。”
“那你是在擔心我嗎?”哥倫比婭笑著看向桑多涅。
桑多涅對上她的視線,看著那張天真無邪的臉,微微把頭偏了過去,聲音裏帶著顫音和羞憤。
“才,才沒有呢!”
“隻不過是因為每天阻止你唱歌已經列入了我的日常計劃中,你不在的話,會打破我的計劃的。”
“這樣嘛。”哥倫比婭有點失望,原本要告訴桑多涅關於她身體的事又憋了回去。
“那桑多涅,你這裏有東西吃嗎?我餓~”
桑多涅又看了一眼,苦苦哀求的哥倫比婭,歎了一口氣,“你進來吧。”
“不過你可不要亂動我實驗室裏的東西。”她的眼神裏充滿警告。
“謝謝你,桑多涅。”哥倫比婭抓住桑多涅的手感激道。
“真是的。”桑多涅不情願的領著哥倫比婭踏進了自己的實驗室,“你先在這待一會兒,我去給你找吃的,不過符不符合你的口味我就不知道了。”
趁著桑多涅那吃的的功夫,哥倫比婭纔有功夫好好打量這所實驗室。
精密的機械元件排列在鋼製的長桌子上。
陳列架上擺放著元素與能量分裝瓶。
而在這所一塵不染的實驗室中,一摞廢稿堆積如山格外顯眼。
「欸,這是什麽?」
好奇心驅使著哥倫比婭忘記桑多涅的警告,向小山走去。
「隻是一張廢棄的草稿而已,桑多涅應該不會怪罪我的吧。」
哥倫比婭拾起一張草稿紙,好奇的看了一眼,然後愣住了。
上麵寫的既不是複雜的公式也不是玄奧的符號,而是密密麻麻的寫滿了哥倫比婭的名字。
隻不過上麵打滿了叉而已。
「原來我在桑多涅眼裏是這樣的嗎?」
哥倫比婭不信邪的又拾起一張。
和上一張的情況一模一樣,而且那叉的力度更深,彷彿要將紙劃破。
“喂!哥倫比婭,不要隨便碰我東西啊。”端著蛋糕的桑多涅正好看見這一幕,臉上是難以掩蓋的驚慌。
“桑多涅,你討厭我嘛?”哥倫比婭一臉失落的將廢稿放下,重新坐回小沙發上。
不知道為什麽當哥倫比婭說出這句話時,她反而鬆了一口氣。
或許是想掩蓋住自己早已對哥倫比婭產生依賴的事實。
桑多涅低頭看了一眼哥倫比婭垂下的睫毛,和緊緊抿著的嘴角。
她還是習慣於麵對那個不懂世事而不是這個因為幾張廢稿而露出悲傷的少女。
“我……”桑多涅喉嚨有些發緊,將蛋糕放在實驗台上。
“算不上討厭吧。”
“這些,其實隻是在思考問題時,需要一些無意義的字元來提高注意力。”
“那為什麽是我名字?”哥倫比婭抬起頭看著她。
為什麽?
桑多涅隻覺得她的語言中樞係統要爆了。
哪來那麽多為什麽?
“哥倫比婭,蛋糕要化了。”桑多涅將蛋糕遞了過去,暫時轉移了她的注意力。
哥倫比婭的目光落在那個精緻的瓷盤上,蛋糕上點綴著幾顆樹莓,她的臉上重新恢複笑意。
“謝謝,我很喜歡。”
她拿起銀質的小勺,舀下一小塊,送入口中。
甜而不膩的奶油在舌尖化開,那種孩子氣的愉悅神情,讓偷偷用眼角餘光瞥她的桑多涅心跳漏了半拍。
“好吃嗎?”桑多涅狀似隨意地問,手裏還在擺弄一個已經校準過三遍的陀螺儀。
“嗯!”哥倫比婭用力點頭,又挖了一勺,遞向桑多涅的方向,“你要嚐嚐嗎?”
桑多涅像受驚的貓一樣猛地縮回手,差點碰倒旁邊的試劑瓶。“不、不用!我不需要攝入這種低效的能量補充物。”
“可是很甜哦。”哥倫比婭堅持舉著勺子,“桑多涅一直都在做很費腦子的工作吧?吃點甜的,心情會變好。”
“都說了不要。”桑多涅把頭偏了過去,突然,一種甜甜的,酸酸的味道從口腔中蔓延開來。
不知道什麽時候,哥倫比婭已經將勺子喂到嘴邊。
頓時,桑多涅的臉紅的像蘋果一樣。
不是,這哥倫比婭到底聽得懂人話沒有。
“味道還可以吧?”哥倫比婭輕輕笑道。
桑多涅低著頭,不敢看她。
當吃完最後一塊蛋糕後,哥倫比婭輕輕的將勺子放下,但沒有立刻起身。
“那麽,桑多涅,以後我還可以來你這唱歌嘛?”
哥倫比婭將目光放在有些僵硬的桑多涅身上。
“隨你的便好了。”
“不過……可別再遲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