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慎坐在隔著兩三張桌子的位置,側臉對著譚遠行的方向,翻書的手指停在某一頁的邊緣——他在聽。
聽譚遠行翻頁的聲音、筆尖劃過紙麵的聲音、偶爾歎了口氣然後端起水杯喝一口的聲音。
他翻書的動作慢下來,變成一個可有可無的掩護。
他從來冇有坐到譚遠行同一張桌子旁邊。中間永遠隔著至少一張空桌。
不是他不想,是他怕——怕坐得太近,那個寫作業寫到一半的男孩會抬起頭來。
蕭慎心裡那個站在風裡等車、穿著洗得發白的短袖、拎著一隻深藍色舊書包的少年一直在心裡。
他冇有想好將來的路。於是他坐在隔一張空桌的地方,隔著那層透明的薄冰。
他不敢隨便走過去。蕭慎擔心嚇到他了。
有幾天譚遠行來得比平時晚。蕭慎提前到了,坐在後麵三四排的位置,從書架縫隙裡看著那張空桌。
他等了十二分鐘、十九分鐘、二十一分鐘——看著那張桌子一直空著,等著那個腳步聲響起來。
腳步聲真的響了,他立刻低頭翻書,假裝一直在看。
但他在譚遠行經過他座位旁邊的時候,用餘光捕捉到了一個畫麵——譚遠行的書包帶子今天換了一邊肩。
他記住了。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記住。他隻知道這個細節被他收進了一個被反覆翻看的抽屜裡。
有一天蕭慎在文學類書架前麵走了一圈。他不是來挑書的。他的手指從書脊上滑過去的時候,目光穿過兩排書架之間的空隙,落在譚遠行的側臉上——他正低頭寫作業,耳朵後麵的頭髮有一點翹起來,像趴著睡午覺壓出來的。
蕭慎看著他看了大約五秒。然後他轉身走到另一排書架後麵,抽出一本《古代漢語》,翻到某一頁,在淺藍色便簽紙上寫了一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