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是望舒帝國的象徵之物,而每當夜裏,沐殤總會透過房間高處唯一的一扇鐵柵欄的縫隙間,去看向外麵天空中的月亮。這是從沐殤從記事起,在這小黑屋裏,所能看到的為數不多的事物。此刻他的整個身體浸泡在一盆不知名的綠液裡,液體散發出一股難聞至極的味道,並非他不想出去,而是此刻他渾身無力無法動彈。過了不知道多久,那輪月亮從那扇小小的窗戶消失後,房間重新恢復了黑暗,而沐殤也閉上了雙眼放空著自己,或者說,他自己也不知道該去想些什麼,做什麼。
他隻知道,等外麵的太陽升起照進來時,自己會重新恢復力氣,而在那之前會有人進來自己房間等著他起來,他們會教授自己一些新的知識,新的戰鬥技巧還有自己這一天的水和食物。在他們講述完後,自己必須要複述一遍,而隻有自己複述成功了,才會進行下一步,殺掉他們。因為如果不這樣,他們就會殺了自己,自己也不會拿到今天的食物,這是沐殤打倒的第一個人所教他的規矩。等自己吃完飯,就會昏迷過去,等醒來時會泡在新換的綠液裡,而地上的人和濺出來的紅白之物也會奇怪的消失。
沐殤第一次泡在綠液裡,是三千六百八十一個月亮之前的事,而這樣的廝殺,是兩千二百四十五個人之前的事。他很早就學會了外麵的時間分辨,但他更習慣於這樣記錄。他其實對學的東西並不感興趣,但如果記不住的話,會沒有飯吃。相對來說,他對那些戰鬥技巧更感興趣,這樣會讓自己更輕鬆。而據那些人所說,他們教給自己的東西名為元術,是成為所謂鍊氣士的基礎,不過叫什麼無所謂,隻要能打倒他們就行。
他對這些學的很快,因為學的越快,那麼昏迷後就醒的越早,就能越早的看到窗外的月亮。他也很喜歡廝殺後滿地的鮮紅色,這是除開昏暗的房間,惡臭的綠液,淡白色的月光之外,為數不多的事物。又不知過了多久,他睡著了。
房間之外,站著一位中年男人,他靜靜的看著這間與周圍格格不入的石屋,又或者說,他看的其實是裏麵睡過去的少年。自他沐雲卿親手把自己十三子送進這間房間後,已經過去了十年。這十餘年內,他將自己四十八個子嗣,每個人都送進了類似眼前的石屋之中,而現在,隻有他的十三子沐殤,活到了十二歲,今日正是沐殤的十二歲生辰,而十二歲也是開始修行成為鍊氣士的最低年齡。
“終於,成功了....”沐雲卿長長的嘆了口氣,這十餘年來,他承受了太多太多的壓力,無論朝野之上,還是蠻荒之外,亦或者是親手將自己骨血關進這石屋隻能看著他們死去,從最初的悲痛到現在的麻木,他已然不知自己這樣做到底是為了這個望舒帝國還是為了自己。但是已經不重要了,他隻需要向別人證明,自己是對的,就足夠了!他將目光看向遠方,在那裏,是界外,是蠻荒。
沐殤醒來之時,發現與往常有些不同,麵前站的人比以往多了兩人,也就是說,今天自己要打三個嗎?他這樣想著,但是很快他就知道,有些日子不用再重複了。站在最前麵的那人開口了:“從今以後你可以出去了,沐殤少爺。”
出去?沐殤有些意外?自他第四次嘗試逃出這個房間被打昏後,他就放棄了這個想法。“那,出去有飯吃嗎?不會被打昏嗎?”他小心的開口道。那名男子笑了笑,但沒有去解釋什麼。“你們,帶少爺下去沐浴整理,然後帶去月升殿見沐大人。”
“遵命,”男子身後的兩位侍女俯身答應道“沐殤少爺,請跟我們來。”沐殤呆了呆,自己真的可以出去了嗎?那三個人也不像在騙自己,那厚重的石門就那樣開啟著,陽光從外麵照了進來。是陷阱嗎?沐殤這樣想著,但經過兩千多次的戰鬥,他其實能感覺出,眼前的三個人,並沒有危險的氣息。
沐殤有些呆愣的向著門口走了過去,三人向著沐殤微微俯身,可在沐殤與男子擦身而過時,他身形一扭,身子微壓左手握拳直衝男子太陽穴打去,同時右手成刃直插男子腹部。男子根本想不到,前一秒還有些呆愣的往門口走去的少爺,下一秒毫無察覺的突然要取自己性命,他根本來不及反應,身形一變想要躲避,但在躲避之前一定會被少爺一拳一刃直接殺死。可就在這時,一雙手從房間的陰影處出現,直接在半空中鉗住沐殤的雙手,竟是一名渾身纏著黑色布條的怪異之人,而那男子驚恐後退之下也撞倒了兩名侍女,引起了一陣驚呼。
但沐殤並不在意,在第一次被人偷襲之後,對於類似的這些把戲他已經見過太多次,此時此刻的他認為這突然出現的布條怪人一定是今天自己所要打倒的物件,轉念之間,他身形一轉,一腳直接朝怪人胸口踹去,同時他嘴一張,狠狠的朝鉗住自己的對方的手咬去。那怪人眉頭一皺,鬆開鉗住沐殤的手,反手朝沐殤胸口就是一拍,直接將沐殤退數步,然後趁沐殤身形還未站穩,直接一腳將沐殤踹出到門外。沐殤倒在地上,咳出一口血沫,但此刻他一瞬間忘了自己還在與人爭鬥,他直勾勾的看著這片自己平時隻能從那扇小窗戶窺見一隅的天空,此刻正完完整整的展現在他的眼前。白色的雲,藍色的天還有不同於月亮的,耀眼的熾熱的光芒。這就是天空?沐殤這樣想著,然後下一秒,天空就被眼前出現的怪人遮擋,然後他就失去了意識。
怪人收回手,背到背後,看了眼身後:“放心,他死不了,帶少爺下去沐浴更衣。”“遵命,墨執事”男子趕緊站起身後向眼前之人行了個禮,看了看兩位身形瘦小的侍女,然後指了指一旁站著的一名護衛。“你,幫忙帶著少爺去浴堂。”“遵命。”護衛低頭行了禮,然後抱起沐殤,跟著兩位侍女離去了。布條怪人看著遠去的幾人嘆了口氣,希望沐大人所做的一切都是對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