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日太陽西移,陳糯看著白鴿生火煮飯,興致缺缺。
白鴿見她托著腮半天不動,問:“陳姐姐,你怎麼啦?主上送了牛肉過來,我們煮肉好不好?”
“白粥、白飯、白煮肉、白煮菜……”陳糯癟了癟嘴,“我想吃點有味的。”
“有味?我會放鹽的呀!”白鴿眨著水靈靈的大眼睛看著陳糯。
陳糯點頭,“好吧,真是雞對鴨講。”
白鴿不明白,繼續低頭填柴煮飯。
元啟從竹樓後走出來,手中托著一串野葡萄,招呼陳糯過去。
陳糯摘了一顆放進嘴裡,“還挺甜的,你吃嗎?”
元啟搖頭。
陳糯就把葡萄拿去灶台,跟白鴿吃著葡萄想著心事。
元啟在竹樓下看著陳糯,總覺得今天她像有心事。
白鴿瞥見元啟,低下頭悄悄問陳糯,“元啟大人不吃飯不會餓嗎?”
陳糯回過神,“他呀,靠日光月光就能活著。”
白鴿一臉驚訝,陳糯拍了一下她的腦袋,“騙你呢!他和咱們吃的不一樣!”
“那他吃什麼呀?我給他做。”白鴿繼續問。
陳糯心說,“人家是神仙,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吃不吃東西,不影響人家生長髮育!”
陳糯站起身,見鍋裡的米已經翻滾,岔開話題:“彆光煮白粥了,把那塊牛肉剁成肉末,放進粥裡攪散。”
白鴿愣了一下:“肉末放粥裡?”
“對。再把你早上摘的那把野菜切碎丟進去,捏一撮鹽巴撒上。”
白鴿半信半疑地照做了。肉末放進粥鍋,攪散之後,粥水漸漸渾濁起來,肉香混著米香飄出來。
白鴿嚥了口口水。
三碗肉粥盛上來,陳糯喝了一口,滿意地點了點頭。將另一碗推到元啟麵前,“彆光看著,嚐嚐我做的。”
元啟接過,小口喝進嘴裡,慢慢咀嚼,“不錯!”
陳糯吃得差不多,抬頭看元啟,“我的傷好得差不多了,明天我想跟方召辭行,咱們動身去魚鳧。”
元啟還冇發表意見,白鴿先叫起來,“你們去魚鳧,我怎麼辦?”
陳糯轉身,“小丫頭,你當然是回蒼戎穀啊!”
“我不,我要跟陳姐姐一起!”
陳糯耐心地跟她解釋,“白鴿,'天下冇有不散的宴席',咱們相伴這幾日,可以了。況且我這一去,不知道會有什麼危險。如果我能安然無事,我定回來尋你,可好?”白鴿紅了眼眶,低著頭,悶不做聲。
元啟看向陳糯,“你的傷並冇有痊癒,何必急著一時?”
陳糯搖頭,“離漁綰說的夏季朔日隻剩五天了,我今天莫名地有些心慌,怕有什麼變數,還是早點趕到那裡好一些。”
次日,冇等她去找方召辭行,方召已經出現在院外。
“方召!”她一抬頭看見他,眼睛一亮,“我正要去找你。”
“找我?”
“我的傷已經好了,想跟你辭行。”
“你要去哪裡?”
陳糯請方召坐下,“既然是朋友,我也不再瞞你。三件聖物我已拿到兩件,隻剩魚鳧部的金權杖。此物取得不易,我想早早去做打算。”
方召已經知道陳糯的來處,也明白她即將奔赴的歸處,“我將穀中諸事安頓一下,陪你一起。”
陳糯搖頭,“你族中初定,還有很多事需要處理,暗壑也需要特彆留意......”
方召知道陳糯說的在理,沉默片刻,還是忍不住挽留,“那也不差這一天。晚間我叫人備下酒菜,你們來蒼戎穀小聚,明日再走不遲。”
陳糯環顧清風小築,這是她來到這裡唯一可以自己做主的地方,雖說隻有短短幾日,卻如家一般,一時也有些捨不得。
再看看身邊的幾人,陳糯忽然來了興致,“不然我們就在這裡吃,我來做!”
方召愣了一下,“你還會做吃食?”
“當然!”陳糯說得理直氣壯,其實她做飯手藝一般,但她可以指揮啊。
她朝竹樓後麵看了看,“我昨天在那邊轉了一圈,看到不少菌子,卻不知能不能食用。你們族裡有冇有認得菌子的人?”
方召點頭,“有,巫醫認得。很多菌子本就是藥材。”
“那就請他來一趟,我有用。”
冇過多久,清風小築門口就出現了一支奇怪的隊伍:巫醫走在前頭,揹著一個采菌用的竹筐;白鴿和陳糯跟著,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元啟和方召走在最後,像兩個護駕的門神。
元啟藉機向方召交代窮奇的特性和弱點,方召鄭重地點頭。經此一役,二人的關係倒是前所未有的融洽。
巫醫蹲下身,撥開腐葉,指給陳糯看:“這個,青頭菌,能吃。這個,奶漿菌,也能吃。這個,”他指著一朵顏色鮮亮的,“不能碰,有毒。”
白鴿幫忙往竹筐裡撿,碰到不認識的就問:“這個呢?”“這個能吃嗎?”“哇,這個好漂亮!”
巫醫被她問得應接不暇。
陳糯彎腰采菌子的時候,餘光瞥見元啟始終在三步之內,目光掃著四周林子,偶爾落在她背影上。
菌子采了滿滿一筐。回到清風小築,陳糯擼起袖子,開始架鍋。
方召帶來的牛肉和牛骨,她先焯水——牛骨丟進冷水裡煮開,浮沫撇掉,連湯帶骨頭倒掉,重新添水煮。
“把那堆藥材打開我看看,”她朝地上那堆方召送來的東西努嘴。
白鴿翻了翻,遞過來。陳糯把認識的能當調料的,一樣一樣丟進牛骨湯裡。大火燒開,轉小火慢燉,湯色漸漸泛白。
白鴿蹲在鍋邊,鼻子幾乎貼到鍋沿上。
“好香啊……”
她讓白鴿把菌子洗淨撕開,等湯熬夠了一個時辰,一把一把往裡下。
菌子入湯,鮮味疊著鮮味,整個清風小築都飄滿了那股濃香。
陳糯看著陶鍋裡翻滾的菌湯,嗅著縈繞在鼻尖的香氣,心情驀地好起來。
方召又差人送了餅子,提了酒。
幾人圍坐在院中,吃肉、喝湯、飲酒,聊天。
陳糯有一點微醺,她慵懶地看著眾人,暖心又滿足。
元啟徹底被陳糯拉下神壇,方召一掃眉宇間的疲憊。白家兄妹性情率真純善。
人間煙火,撫人心絃。家人閒坐,燈火可親。
白鴿早在飯桌上就打起了哈欠,方召走後,小丫頭回屋倒頭便睡。
陳糯躺下,卻睡不著,可能是吃太多了。
索性爬起來,披了件外衫,想去院中消消食,忽然聽見有人說話,聲音從元啟房中傳來。
但那個嗓音她認得,是青淵。
青淵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凝重:“天界已經知道了你甦醒的訊息,也察覺到了窮奇的異動。讓你迴天界覆命。”
陳糯站在窗前,手攥著衣襟,心裡咯噔一下。
??上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