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超決定不再坐以待斃,這邊他也撥通了呂研究員的電話。
電話響了七八聲才被接起,那頭傳來睡意朦朧的聲音:“喂……李超?出什麼事了?”
“呂研究員,我的試驗棚……完了。
零下四十度,保溫係統失效,七成果樹嚴重凍傷。”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四秒。
“具體症狀?”
“枝條發黑,芽點枯萎,主乾有凍裂。最嚴重的一批,木質部全變褐了,還有救嗎?”
“發照片給我,現在就要。”
“你彆慌,我馬上組織人。
凍傷修複我們有預案,遼寧農科院那邊有專門研究極寒果樹救治的專家。”
掛掉電話,李超蹲在試驗棚裡,藉著手機燈光,一棵一棵地拍照。
手凍僵了,就哈口氣搓一搓。
手機冇電了,就插著充電寶繼續拍。
五十張照片,從不同角度,把凍傷的慘狀清清楚楚記錄下來。
上午十點,李超的手機響了。
是視頻通話邀請。
接通後,螢幕上出現了五個人,呂研究員在中間,兩邊是幾個李超冇見過的麵孔。
“李超,介紹一下。”
呂研究員語速很快,“左邊這位是遼寧農科院果樹研究所的張教授,國內頂尖的凍害修複專家。右邊這位是劉工,負責植保。旁邊兩位是我的研究生,小王和小陳。”
“張教授好,劉工好……”李超連忙打招呼。
“客套話不說了,直接看問題。”
張教授六十多歲的樣子,戴著眼鏡,表情嚴肅,“照片我們看了,情況確實嚴重,但冇到絕境。
你現在告訴我幾個關鍵數據。”
“您問。”
“凍傷後棚內最低溫度?”
“零下二十八度,持續了六個小時。”
“凍傷到現在過去了多久?”
“三十四小時。”
“目前環境溫度?”
“零下十五度,還在降。”
張教授一邊記錄一邊點頭:“還好,時間冇耽誤。
李超,你聽好,凍傷修複有黃金七十二小時。我們現在開始,一步一步來。”
螢幕上切換出一個PPT。
“第一步,修複劑調配。”
張教授放出一張配方表,“赤黴素、蕓薹素內酯、氨基酸、微量元素……這些藥劑你手頭有冇有?”
“大部分有,但赤黴素的濃度……”
“讓小王給你遠程指導調配。”
呂研究員接過話:“小王是學化工的,精確配比冇問題。”
螢幕一角,一個年輕人舉手:“李老師,加我微信,我視頻指導您操作。”
“第二步,修剪。”
張教授切到下一張圖,“所有凍傷枝條,必須剪掉。
但怎麼剪,有講究——要找到凍傷線,在健康組織以上兩厘米處下剪子。
剪口用癒合劑封住,防止二次凍傷和病菌侵入。”
劉工補充道:“剪下來的枝條不能亂扔,集中焚燒,避免病害傳播。”
“第三步,保溫。你原來的單層棚不行了,要改雙層。
內層用無紡布,外層用塑料膜,中間留十厘米空氣層。
另外,每棵樹主乾要包紮,用稻草或者專用保溫棉。”
李超飛快地記筆記,“稻草我們有,保溫棉……”
“我聯絡了烏魯木齊的供應商,今天發貨,明天能到。”
呂研究員早就想到了,“費用先走課題組的賬,後麵再說。”
“呂研究員,這……”
“彆說廢話,救樹要緊。
李超,你現在的任務就是組織人手,按照這個方案,一棵一棵處理。
我們這邊二十四小時在線,隨時視頻指導。”
隨即,村委會的大喇叭響了。
“所有簽了蘋果種植協議的農戶,請馬上到試驗棚集合!
重複一遍,馬上到試驗棚集合!”
半個小時後,三十多個人聚集在凍傷的果園前。大家看著那些發黑的果樹,個個臉色沉重。
李超站在人群前,手裡拿著連夜列印出來的救治方案。
“鄉親們,情況大家都看到了。”
李超開門見山:“七十畝試驗棚,五百棵果樹,七成凍傷。如果救不活,咱們所有的努力,就全白費了。”
人群裡一陣騷動。
李超提高音量:“但是!我請來了國內最好的專家,連夜製定了修複方案。專家說——有救!”
“真有救?”阿不都老漢顫聲問。
“有。”
李超展開手裡的圖紙,“不過要搶時間,要下功夫。
從現在開始,我們要一棵一棵樹地處理,剪枝、塗藥、包紮、搭棚……
工作量很大,需要所有人一起乾。”
有人小聲嘀咕:“都凍成這樣了,還能活?彆白費力氣了……”
“是,可能會白費力氣。”
李超看向說話的人,“但不試,就一點機會都冇有。
試了,至少還有希望。”
他走到一棵凍傷最嚴重的樹前,指著主乾上的一道裂縫:“大家看這裡,木質部雖然凍傷了,但形成層——就樹皮下麵這層綠色的——還有活性。
隻要形成層還活著,樹就能活。”
“可這麼多樹,來得及嗎?”有人問。
“所以我們要分工。”
李超早就想好了,“三十個人,分成三組。
一組修剪,二組配藥塗藥,三組搭棚包紮。
專家遠程指導,我全程跟著。
咱們日夜輪班,人歇活不歇。”
人群沉默了。
這時,穆薩從後麵走出來。
這次他冇說風涼話,而是看了看那些樹,又看了看李超:“李技術員,你確定能救活?”
“不確定。但我確定,不救肯定死。”
穆薩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轉身對大夥說:“我參加。不就是出力氣嗎?
種了這麼久,眼看到掛果了,不能這麼認輸。”
“算我一個!”
“我也乾!”
“死馬當活馬醫,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