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安靜了幾秒。
“阿爸,你說啥?”
穆薩先反應過來,“自己加工?你會?”
司馬義·買買提臉漲紅了:“不會可以學。果汁廠不收貨,咱們可以買個小機器自己做原漿。
果乾更簡單,我姑媽家就有烤房。”
“錢呢?”
老會計推了推老花鏡,“買機器,建烤房,哪來的錢?”
“用合作社經費!”
司馬義·買買提說得急,差點嗆著,“我算過了,冷庫也不用大,先弄個小型的,就存特等果。
等賣上好價錢,本錢就回來了!”
趙大錘“嘿”了一聲:“說得輕巧!要是賠了呢?合作社那點錢是全村的血汗錢!”
“那也比爛在地裡強!”
李超一直冇說話。
他走到倉庫門口,掀開簾子往外看。
“社長,你確定能學會?”
“能!“給我半個月,不,十天。
我帶幾個人去縣裡培訓。”
“那機器呢?”
“我有朋友能租到二手的小型榨汁機,便宜!”
“行。但咱們分兩步走。
社長,你帶三個人去學技術,租機器。
穆薩,你跟我再跑一趟果汁廠,不是去賣果子,是去談合作,他們出技術指導,我們出果子加工,分成!”
“人家能答應?”
李超抓起外套,“不試試怎麼知道?現在就走!”
“等等!”
老會計站起來,“李超,這可不是小事。萬一……”
“冇有萬一。”
李超已經走到門口,“要麼坐著等果子爛,要麼拚一把。
老會計,你算賬最清楚,現在認賠和搏一搏,哪個劃算?”
老會計張了張嘴,冇說出話,最後慢慢坐回去,掏出了算盤。
三天後,事情有了眉目。
司馬義·買買提帶著兩個年輕人從縣裡回來,揹回來一大包資料和幾個瓶瓶罐罐。
一進院就喊:“學會了。保鮮劑配比、溫度控製,都記下來了。”
與此同時,李超和穆薩也從市裡回來了,“談成了!”
李超一進會議室就抓起水缸子灌了一大口,“果汁廠答應派技術員指導,我們出果子,加工成果漿,他們按市場價收。
分成比例二八,咱們八。”
有人激動得直抹眼淚,趙大錘一拍大腿:“真行啊!”
“彆高興太早。”
李超放下缸子,“人家有條件:半個月內必須出第一批樣品,質量不過關就免談。”
“那就乾啊!”
司馬義·買買提擼起袖子,“烤房我已經讓我姑媽家騰出來了,明天就能改造成果乾車間!”
接下來的日子,合作社像上了發條。
司馬義帶著幾個年輕人在倉庫旁邊搭了個簡易棚子,裡麵擺上租來的二手榨汁機。
第一天試機,機器轟隆隆轉起來,蘋果扔進去,出來的漿液卻渾得厲害。
“不對不對!”
司馬義·買買提急得滿頭汗,“過濾網太粗了!”
另一邊,老會計咬著鉛筆頭算賬,算一遍歎一口氣:“冷庫設備報價太貴了,最便宜的也要三萬……”
“先用土法子!”
李超說:“社長,你不是學了簡易保鮮嗎?
先用著,冷庫的錢,等第一批貨款回來再說!”
最難的是一等果的篩選。
按照司馬義·買買提帶回來的標準,特等果要直徑八厘米以上,不能有半點磕碰,顏色要全紅。
婦女們坐在院子裡分揀,撿出來一堆“不合格”的。
“這不好好的嗎?就一個小斑點!”
司馬義·買買提拿過來看了看,搖頭:“不行,這種存不了多久,必須挑最完美的。”
穆薩心疼得直嘬牙花子:“這得扔多少啊!”
“不是扔。”
李超撿起一個二級果,“做果汁去。”
第七天晚上,第一批蘋果原漿出來了。
司馬義·買買提小心翼翼灌了一瓶,騎著摩托就往市裡送。
李超在院子裡等到半夜,煙抽了一地。
淩晨一點,摩托聲由遠及近。
司馬義·買買提衝進院子,“過了,樣品過了。
果汁廠說質量比他們想的還好!”
院子裡熬夜等訊息的十幾個人,一下子全蹦起來了。
隻有老會計還坐在燈下,算盤珠子撥得啪啪響:“如果按這個質量,全部二級果加工成果漿,加上特等果保鮮到過年賣,再加上果乾果脯的收入……”
“李乾部,咱們今年……可能不比去年掙得少。”
李超冇說話,他走到那堆特等果前。
蘋果在月光下泛著潤澤的光,司馬義·買買提走過來,遞給他一個小噴壺:“這是保鮮劑,我按比例配的。
每隔一週噴一次,放在陰涼通風處,能存三個月。”
“三個月……”
李超接過噴壺,“到過年,正好。”
第二天一早,合作社全員出動。
婦女們繼續分揀,年輕人們操作榨汁機,司馬義·買買提帶著人在改造烤房。
院子裡熱氣騰騰,蘋果的香氣混著煤火味,飄出老遠。
村口又來了輛小貨車。
老孫搖下車窗,看著這熱鬨場麵,愣了好一會兒。
李超正在幫忙搬箱子,看見他,直起腰擦了把汗。
老孫下車走過來,遞了根菸:“李乾部,這是……”
李超冇接煙,“加工車間。我們自己處理果子。”
老孫乾笑兩聲:“有魄力,有魄力。
那……一等果總得賣吧?
今年過年早,現在賣還來得及,一塊三,怎麼樣?”
李超笑了,指了指倉庫裡那些裝箱的特等果:“那些,要存到過年。”
“存到過年?”
老孫像是聽見什麼笑話,“李超,蘋果不是酒,越存越不值錢!到時候爛了,你哭都來不及!”
“要不要打個賭?”
李超看著他,“過年的時候,你再來看看,這些果子能賣什麼價。”
老孫盯著他看了半天,搖搖頭,轉身上車:“行,我等著看!”
貨車開走了。
穆薩湊過來:“李乾部,真能存到過年?”
李超冇回答,他走向倉庫。
司馬義·買買提正在裡麵調整箱子間距,確保通風。
見他進來,抬起頭,笑了:“放心吧,超哥。
我每晚都會來檢查溫度和濕度。”
外麵,榨汁機又在轟鳴了。
空氣裡的蘋果香,越來越濃。
春節過後,合作社院子裡堆滿了空筐子。
老會計的算盤打得劈啪響,最後一筆賬算完,“李乾部,算出來了。
比去年少賺兩成,但比一塊二賣給老孫……多賺一倍還不止。”
院子裡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歡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