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家更麻煩。
庫爾班家勞力更少,就老兩口。
李超建議:“要不你跟鄰居阿迪力家合夥?
他家人手多,你們出地,一起管,收入分成。”
庫爾班還冇說話,他老婆先不樂意了,叉著腰:“合夥?
到時候算賬扯皮誰說得清?你
就是變著法不想讓我們多種!
我們自己種,種多少都是自己的。”
技術培訓課更是讓李超心寒。
第一次課,通知了四十多人,隻來了二十幾個。
教室裡空著一大半座位。
分院來的技術員小劉在黑板上畫澆水示意圖,底下的人交頭接耳。
“我家羊還冇喂……”
“聽說巴紮上新來了賣摩托的,下課看看去?”
有人甚至打起瞌睡,頭一點一點的。
李超忍無可忍,敲敲桌子:“都注意聽!
冬天防寒怎麼弄,關鍵就在這!”
坐第一排的艾爾肯笑嘻嘻地說:“李乾部,樹還能比人嬌貴?
冬天給它捆點乾草不就得了?
講這麼細,聽得人頭昏。”
課間休息,李超聽到牆角幾個人嘀嘀咕咕。
“種個樹哪那麼多事兒?”
“就是,澆澆水,施點肥,還能長不出來果子?
我看就是他們搞技術的,不弄點玄乎的顯不出能耐。”
第二次培訓,來的人更少。
小劉帶來的修剪工具,都冇幾個人上前試著拿一下。
培訓課剛一結束,人呼啦全走光了,隻剩下黑板上的圖和滿地的瓜子皮。
李超幫著收拾工具,小劉歎了口氣:“李哥,這……大家熱情不高啊。”
一到分樹苗的時候,合作社的院子裡,擠得水泄不通。
“苗呢?說好這個月給我的苗呢?”
阿不都扯著嗓子喊,手裡的麻袋空蕩蕩地甩著。
李超站在辦公室門口的台階上,手裡捏著份清單。
“各位鄉親,聽我說。
分院的苗就那麼多,這個月隻到了一千棵。”
穆薩推開前麵的人,衝到最前麵,手指頭差點戳到李超鼻子,“剩下的一半怎麼辦?
讓我們喝西北風等?”
李超往後仰了仰,提高聲音:“分批!
按簽合同的順序,先到先得。後麵的下個月……”
“下個月?”
艾克拜爾·米提從穆薩身後鑽出來,冷笑著,“開春就這幾天,等下個月?
黃瓜菜都涼了。
李乾部,你是不是把好苗先緊著你熟悉的人了?”
“你胡扯!名單都貼牆上了,自己看。”
穆薩和艾克拜爾·米提對視一眼,悄悄退出人群。
過了幾天,有人看見一輛外地牌照的卡車夜裡開進了村,停在穆薩家後院。
第二天,穆薩家新整的地裡,就齊刷刷立起了一片綠油油的樹苗,枝葉比分院的苗看著還舒展。
李超知道這一訊息,拉上技術員小劉就往那兒趕。
到地頭一看,李超蹲下身,捏住一根枝條,又扒開根部的土仔細看。
“穆薩,你這苗哪兒來的?”
穆薩正提著水桶澆灌,“什麼哪兒來的?合作社發的啊!”
“你撒謊!”
李超聲音嚴厲起來,“合作社的賽雪苗,枝條節間短,葉片背麵有細絨毛。
你這苗,節間長,葉子光滑,根本不是一回事!
這苗抗不了咱們這兒的寒。”
穆薩把鐵鍬往地上一杵:“李超,你少在這兒嚇唬人。
都是海棠苗,葉子大點小點能咋?
能結果子就是好苗!
我看你就是看我自己搞來了苗,斷了你的財路,急眼了。”
艾克拜爾·米提不知從哪裡冒出來,尖著嗓子幫腔:“大家聽聽,他自己弄不來苗,還不許我們自己找門路!
不就是想把我們全捏在手裡,苗從他那兒買,果子賣給他,價錢隨他定嗎?這叫壟斷。”
周圍漸漸圍過來不少村民,有些也私下買了苗的,臉上露出心虛和讚同交織的神色。
“就是!憑什麼隻能買他的?”
“貴那麼多,誰知道裡麵有冇有……”
他指著那些綠得異常的苗子:“好!你們非要種,可以。
但我醜話說在前頭:第一,這不是合作社的苗,以後凍死了病了,彆來找我。
第二,以後結的果子,品質不合格,合作社絕不收購。”
穆薩啐了一口,“嚇唬誰?離了你合作社,果子還爛地裡了?咱們走著瞧!”
“對!走著瞧!”艾克拜爾·米提和其他幾個人跟著起鬨。
李超不再爭辯,拽了一把氣得發抖的小劉,轉身就走。
背後傳來穆薩響亮的聲音:“好好澆水。
讓咱的爭氣苗長得旺旺的,氣死那些眼紅病!”
走出那片喧囂的地頭,小劉說道:“李哥,那苗……肯定過不了冬。”
地頭吵翻了天。
“這埂子去年就在這兒!你想往我這邊挪?冇門!”
阿迪力握著鐵鍬把,橫在田埂上。
他對麵的吐爾洪也不示弱,一腳踹在鬆軟的土壟上:“你眼瞎?界石明明在那兒!
這河邊的好地,你想獨吞?”
兩人越吵越凶,唾沫星子直飛。
不知誰先推了一把,鐵鍬鋤頭立刻揮舞起來。
等李超和村支書艾尼聞訊跑來時,兩人已經滾在地上,沾了一身泥,旁邊圍著七八個拉偏架的、看熱鬨的。
“住手!都給我鬆開!”
艾尼一聲暴喝,擠進去,和幾個還算理智的村民費力地把兩人扯開。
李超看著被踩得亂七八糟的苗床,又看看兩張怒氣沖沖、掛了彩的臉,隻覺得一股火直衝腦門。
“就為爭這點水邊地?樹還冇結果,人先打出血了!值嗎?”
“值!”
阿迪力一抹鼻血,指著吐爾洪,“他先不講理!”
“你纔不講理!”
吐爾洪又要撲上去,被他們拉住。
這邊還冇處理完,又有村民氣喘籲籲跑過來:“艾尼書記,李乾部,不好了。
後山集體荒坡,讓人給犁了。
草皮全掀了,都種上樹苗了。”
艾尼和李超對視一眼,拔腿就往後山跑。
到了坡上一看,果然,一大片原本長著蒿草的緩坡被粗魯地翻開,裸露著黃褐色的新土,一排排細弱的樹苗歪歪扭扭插在上麵。
幾個村民正蹲在那兒補苗。
“誰讓你們在這兒開地的?!”
艾尼的吼聲在山坡上迴盪,“這是集體的草場!誰批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