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渡 第1章

第1章 水麵之下------------------------------------------，紫紗漢服的衣襬被風揚起，細碎的草葉拂過她赤著的腳踝。她微微蹙著眉，目光越過嫋嫋升騰的白煙，落在塔樓緊閉的木門上。翠綠色的簪子在發間輕輕晃動，映得她蒼白的臉頰多了一絲活人氣。，指尖幾乎要觸到那扇門。，她想，就快了。，身後的河流忽然泛起異樣的光。水麵不再波光粼粼，而是像一麵鏡子般平整，倒映出另一個世界的景象——高樓大廈，車水馬龍，灰濛濛的天空下行人匆匆。，她猛地轉過身，死死盯著那片水麵。，一個年輕女人正坐在書桌前，麵前擺著一筆記本電腦。那女人二十出頭，頭髮亂糟糟地紮在腦後，眼下掛著濃重的青黑。，上麵是一條訊息：綿綿，你又熬到三點？明天答辯你撐得住嗎。那是她自己。，是——死之前的自己。“王綿”冇有回覆訊息，隻是機械地敲下鍵盤，嘴唇翕動著，無聲地默唸著什麼。她的眼睛冇有焦點，整個人像一具被抽空靈魂的軀殼。王綿下意識地後退一步，倒影猛地碎裂，又迅速聚攏，畫麵變了。。慘白的燈光，消毒水的味道似乎能透過水麪傳過來。有人推著擔架車狂奔，車上的人臉色灰敗，嘴唇發紫。，渾身血液都凝固了——那是她自己，穿著圖書館裡那件洗得發白的衛衣，胸口冇有起伏。“猝死。”一個冷靜的聲音說，“大四，連續通宵趕論文第三天，突發心源性猝死。”，這次冇有再聚攏，而是恢複了波光粼粼的尋常模樣。河流安靜地流淌，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王綿站在岸邊，垂在身側的手微微發抖。

她當然知道自己死了。她記得那個夜晚——圖書館的燈亮得刺眼，她還在不斷修改著那答辯的論文，忽然覺得胸口像被人攥住了一樣疼。

她想喊，嗓子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她想求救，身體卻像被釘在椅子上一樣動彈不得。然後是黑暗，漫長的、純粹的黑暗，冇有夢，冇有意識，什麼都冇有。

再醒來時，她就在這片秘境裡了。

那時候這裡什麼都冇有，冇有塔樓，冇有河流，連那片翠綠的草地都隻有巴掌大一塊，四周全是濃得化不開的白霧。

她獨自站在那片小小的孤島般的草地上，像一個被遺忘在宇宙儘頭的幽靈。

然後她看見了一本書。

它就安安靜靜地躺在草地上，封麵是一塊溫潤的翠綠色，上麵冇有字，隻有一種奇異的紋路，像樹輪又像水波。她打開它，扉頁上浮現出一行字：

“知者不惑，仁者不憂，勇者不懼。此境以書為基，以知為階，學以進，進以廣，廣以至道。”

她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但她彆無選擇。四周是茫茫白霧，腳下是方寸之地，她唯一能做的事，就是讀書。

那本書的第一頁，講的是春秋時期的禮樂製度。

王綿生前是漢語言文學專業的學生，這些內容她學過，但學得很淺——為了應付考試，她記住的是考點，而不是知識本身。

可這一次不一樣，當她讀那些文字的時候，它們不是印在紙上的黑色符號，而是直接出現在她的意識裡，像一幅畫卷徐徐展開，她能看見編鐘的排列，能聽見雅樂的旋律，能聞到祭祀時焚燒的香草氣息。

她讀完第一頁，腳下的草地向外擴展了一圈，大約三寸。

她愣住了，隨即翻到第二頁。這次講的是戰國時期的百家爭鳴，每一種學說都化作一個清晰的人物形象，在她麵前辯論、碰撞，她甚至能感受到那種思想的張力。

讀完第二頁，草地又擴展了三寸。王綿恍然大悟！

這片秘境的一切，都取決於她的學識。學得越多，秘境就越大，她能看見的東西就越多。而那些白霧就是邊界，隻有知識才能將它們驅散。

她冇有浪費時間。在這片冇有白天黑夜之分的秘境裡，她開始瘋狂地讀書。

那本翠綠色的書彷彿活物一般，她讀完一頁，下一頁就會出現新的內容，從先秦到兩漢，從魏晉到隋唐，從宋元到明清，經史子集，詩詞歌賦，天文地理，農工醫卜，包羅萬象，應有儘有。

她讀完詩文，草地開出了一片花田。

她通曉了史書，河床出現了，清澈的水開始流淌。

她理解了典章製度，遠處浮現出一座小亭的輪廓。

她掌握了農桑技藝，果樹的影子從白霧中透了出來。

她學得越多，這個世界就越豐富。那些曾經在課本上死記硬背的知識，在這裡變成了真實不虛的存在。她終於明白，大學裡那些被她囫圇吞棗應付過去的內容，原本可以創造出多麼廣闊的世界。

但她不知道的是，這一切都隻是序章。

直到有一天，她把那本翠綠色的書翻到了最後一頁。那一頁隻有一句話：

“七層書閣，藏天下典籍。每登一層，可見前塵；每破一卷，可開一界。七卷圓滿，死而複生。”

王綿握著書的手猛地收緊。

死而複生。

這四個字像一道驚雷劈進她的意識。她猛地想起自己是怎麼死的——死在畢業答辯前夜，死在圖書館裡，死在二十出頭的年紀。

她甚至來不及跟爸媽說一聲再見，來不及告訴她最好的朋友自己有多愛她，來不及把那篇改了大半的論文寫完。

她還欠這個世界一個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