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睜開眼,我回到十八歲那年的夏天。
到處都是歡聲笑語,宣示著高中生活的徹底結束。
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刺眼又不捨得避開。
媽媽還在客廳忙碌。
“囡囡中午想吃什麼,爸爸今天放假了,我們一家人出去外麵聚聚。”
媽媽的頭上冇有長出白髮,她看著我笑得眉眼彎彎。
我眨了眨眼,裡麵不知何時充斥的淚水滑到了嘴角。
爸爸還在,媽媽也還冇有生病。
這纔是我一直奢求的幸福。
“媽媽,我們就在家附近的餐館吃吧。”
媽媽頓了一下,說出了一個商場的名字。
“囡囡,你不是最喜歡那裡了嗎?”
我僵了一下,撒嬌糊弄過去。
上一世,周喻景挑著今天打算在商場頂層一躍而下。
他的原生家庭並不幸福。
父親出軌,母親得了抑鬱症,整日以淚洗麵。
最終,當著周喻景的麵從高樓墜下,給年少的他留下了巨大的心理創傷。
十八歲的他日夜苦讀取得了高考狀元,卻在出成績的這天選擇用這個名頭來獻祭。
遺書列印了好多份。
他要讓整個京城的人都知道著名的企業家是怎麼逼瘋他的妻子和兒子。
聽著讓人垂淚的經曆,包含著少年人不成熟的幻想。
自以為死亡能懲罰劊子手,殊不知,這招隻對愛他的人有用。
可週喻景千不該萬不該將我的爸爸也拖入深淵。
商場底下,所有人都不忍年輕生命的流逝。
消防員到了,撐開了救生氣墊。
熱心群眾紛紛協助,爸爸也在其中。
原本不會有其他意外。
可是他心存死誌,身影故意錯開,墜落的瞬間卻砸在我爸爸身上,鮮活的人被壓成了肉餅。
肉混雜著血流到了我的腳邊。
少年人在原地茫然無措。
我的呼吸驟止,那一刻我無比的恨他。
可後來為什麼會變,我也記不清了。
大概是從他拚了命跑去工地給爸爸追回拖欠了近十年的工資,跑回家時被砸破了腦袋,那捆錢卻被死死地抱在懷裡。
他滿頭鮮血對我討好地笑了笑。
又或是在爸爸去世後,那些聞了味就湊上來的親戚,見我們孤兒寡母手無寸鐵,試圖瓜分老宅時。
周喻景像條瘋狗一樣蹲在門口,看到誰握緊拳頭將他們逼退時。
很多讓人聽完感動得痛哭流涕的事,可如果爸爸在,這些根本不會發生。
苦難是周喻景帶來的,我不會因為他不斷彌補就原諒他。
我夾著桌上的菜鬆了口氣,看向爸爸媽媽的眼神熾熱得讓他們不停地摸向我的額頭。
“這孩子,考得好不好都是爸媽的娃,彆擔心些有的冇有。”
我低頭拚命地忍住眼淚。
不遠處,餐館的電視機在播放晚間新聞。
內容讓人唏噓。
“多俊的孩子啊,還是理科狀元,怎麼就想不開跳樓了。”
“家庭原因吧,這要是生在我家,我們得多稀罕啊。”
“還好冇死,剛好掛在樹上,也是老天有眼,想勸他好好活著。”
我瞪大了雙眸,不敢置信,默默地在內心安撫自己。
爸爸還活著就好,避開了這天,我們將不會再有任何牽扯。
雖說如此,但直到回家我都有點心不在焉,心裡的那股感覺時不時地出現。
終於忍不住問係統。
【一個世界會出現兩個一樣的人嗎?】
係統看出了我的顧慮。
【不會,除非他殺了年少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