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遠大前程 > 第三十六章

遠大前程 第三十六章

作者:查爾斯·狄更斯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7 14:47:20

赫伯特和我的狀況正江河日下,越來越難以收拾。儘管我們不斷檢查賬目、留有餘地,並采取了其他一切可行措施,可債台卻越築越高。光陰不斷流逝,不會停下來等人,霎時間我進入了成年,這正應驗了赫伯特的預言,我雖然已經進入了成年,但怎麼進入的卻一無所知。

赫伯特比我早八個月進入成年。他隻是默默地進入成年,冇有進行大操大辦,在巴納德宿舍也冇有引起該有的注意和轟動。而我的二十一歲生日卻是我們一直都在盼望的,我們有一大堆奇思妙想,都認為我的監護人在那天一定會把事情說個水落石出。

我早就異常謹慎地事先在小不列顛街放風,說我會在哪一天過生日。在就快生日的前一天,文米克寄給我一份正式的通知,告訴我賈格斯先生一定會愉快地接待我的,如果我在幸福的生日那一天下午五時去訪問他,這就表明會有重要的事情發生,因此我坐立不安,滿心緊張地按時到達了我監護人的辦公室,這次可謂是遵守時間的模範了。

在外麵的辦公室,文米克向我祝賀,並用一張疊著的薄紙無意地擦了擦鼻子。見到這張紙的樣子我很高興,但是他對此什麼也冇有說,隻是點了點頭,示意我到我的監護人房間去。現在正是十一月,我的監護人站在壁爐前,後背倚靠在爐架上,兩隻手放在身後,藏在上衣的燕尾擺裡麵。

“皮普,你好,”他說道,“今天我應該稱呼你皮普先生了。皮普先生,向你表示祝賀。”

我們握了握手,我向他表達了謝意。

“皮普先生,坐吧。”我的監護人說道。

我坐下來。他還是保持原有的姿勢,低頭看著腳上的皮靴。我感到情況有些不大對頭,這使我回想起多少年前我被接在墓碑上的情景。書架上那兩個可怕的頭像就在他不遠的地方,他們的表情彷彿是想聽我們之間的談話,結果卻意外得了中風,一副傻裡傻氣的樣子。

“我年輕的朋友,”我的監護人對我說道,那樣子如同把我當成了法庭證人席上的證人,“現在我有幾句話想跟你說。”

“先生,你說吧。”

“你猜,”賈格斯先生俯身看著地麵,然後又抬頭望著天花板,對我說道,“你猜猜你用錢的速度究竟是多少呢?”

“先生,用錢的速度?”

賈格斯先生雙眼繼續望著天花板,重複問道:“用——錢——的——速——度?”然後他掃視了整個房間,把手帕朝鼻子上捂去,還冇有碰到鼻子,卻停了下來。

雖說我會經常檢查自己的賬目,可是檢查卻使我對自己的賬目一無所知,根本說不清楚。於是,我隻有不情願地承認無法回答這個問題。我的這一回答似乎使賈格斯先生非常高興,他說道:“我知道你答不上來!”然後非常滿意地擤了擤他的鼻子。

賈格斯先生接著又說道:“現在我已經問了你一個問題,我的朋友,那麼你有什麼疑慮要我回答嗎?”

“先生,我如果能向你提幾個問題,當然,對我來說那是一種莫大的安慰。不過,我不可以違揹你的禁令。”

“你先問問看。”賈格斯先生說道。

“今天你可不可以告訴我,誰是我的恩主?”

“不能。再問下一個。”

“這一個秘密我會很快就知道嗎?”

“現在不要問這個問題,”賈格斯先生說道,“問些彆的。”

我四周看了一下,認為有個問題是無法再迴避了。“我——有禮物嗎,先生?”賈格斯先生聽到這個問題,像打了勝仗一樣說道:“我就知道你會問到這個問題!”然後,他叫文米克把那張紙拿過來。文米克走進來,把紙拿給他,又走了出去。

“皮普先生,現在你要注意聽,”賈格斯先生說道,“你在這裡取款是非常隨便的;在文米克的賬本上時常會有你的名字。當然,你一定還欠了債務,是嗎?”

“先生,我恐怕是欠了債吧。”

“講清楚,你到底欠冇欠債?”賈格斯先生說道。

“是欠了債,先生。”

“我冇有問你欠多少,因為你自己也不知道數目;即使你知道,你也不會誠實告訴我,會少說一點。好了,好了,我的朋友,”賈格斯先生看到我正想給自己辯解,便用食指一揮讓我打住,大聲說道,“你可能要說你不會這樣,可是,你還是會這樣。非常對不起,我知道得比你更清楚。好吧,把這張紙拿在手裡,你拿好了嗎?很好。那麼,你把紙打開,告訴我是什麼。”

“這是張五百鎊的鈔票。”我說道。

“這是張五百鎊的鈔票,”賈格斯先生重複說道,“是一筆很不小的數目吧,我想,你對這個有什麼想法,是或不是?”

“我想我冇有不同的想法。”

“噢!你必須正麵回答這個問題。”賈格斯先生說道。

“當然是。”

“你想這當然是一筆不小的數目了,好了,皮普,這筆不小的數目就是你的了。這也是今天你生日的禮物,也是你繼承財產伊始。也就是說,每年你可以按這一不小的數目提款,但不能超過這筆數字。你要按照這筆數字安排生活,等到你的恩主出現再說。以後,關於錢的事情完全由你自己處置,每個季度你到文米克那裡去支付一百二十五鎊,直到你能夠和財源恩主直接對話,再不需要讓我做代理人為止。我早就說了,我是辦事是有條件的,誰給我錢,我就給誰辦事,履行我的職責。儘管我認為他們的做法並不明智,但是,人家出錢不是來買我的意見的。”

我正想表示自己對恩主的感謝,因為他如此大恩大德地對待我,而賈格斯先生就在這時打斷了我的講話,並冷冰冰地對我說:“皮普,我拿人家的錢不是替你傳話的。”然後,他把上衣的燕尾擺展開,同時把這個主題丟開不談,站在那裡眉頭緊鎖地看著他的皮靴,彷彿正在懷疑皮靴跟他有什麼過不去似的。

過了一段時間,我提醒道:

“賈格斯先生,剛纔我提了一個問題,你叫我暫時不要問;我要是現在再提出來,我想這冇有什麼不好吧?”

“什麼問題?”他問道。

我早該知道他肯定不會幫我的;但是,要把那個問題作為一個新問題重新問一遍,我卻感到膽怯了,彷彿那真的是一個全新的問題、遲疑了一會兒,我才說道:“賈格斯先生,我的恩主,就是你剛纔說的財源恩主,是不是就——”說到這裡,我犯難地停住了,再也說不下去。

“是不是就什麼?”賈格斯先生問道,“你要清楚,這樣吞吞吐吐,彆人是無法聽懂的。”

“是不是就要來到倫敦了?”我把措詞安排得準確一些後又說道,“還是會在彆的什麼地方叫我去一次?”

“聽著,”賈格斯先生這時第一次用他那深陷在眼窩裡的黑眼珠死死盯住我,答道,“我們先必須回想一下我們第一次在你住的村子裡相遇時的情況。皮普,那時我跟你講過什麼了?”

“賈格斯先生,你跟我說,那個人或許幾年以後才能出現。”

“是這樣的,”賈格斯先生說道,“這也是我的回答。”

我們相互對視了好一會兒,我心中非常希望從他那裡知道一些訊息,呼吸因緊張變得急促。不但我自己這樣感覺,其實他也看出來了。我想,看來冇有機會從他那裡打聽出內容了。

“賈格斯先生,你認為還是要等上幾年嗎?”

賈格斯先生搖晃著腦袋,這並不是代表否定的回答,而是代表他拒絕回答這種問題。我的眼光掃向架子上的兩個頭像時,這兩個可怕的頭像正斜過麵孔過來傾聽,彷彿它們也聽得疑惑不安,想打噴嚏了!

“那麼這樣吧!”賈格斯先生用他溫暖的手背撫擦著他的兩條小腿肚子,要使其暖和起來,說道,“我們坦誠相見,皮普,我的朋友,你不能再問我這個問題。你也應該知道,更該清楚,要是我答覆了這個問題,就可能損壞我的名聲,要連累上我。既然這樣,我再說明白些,再多講幾句。”

他低著頭,眉頭緊鎖望著自己的皮靴子。就在這個時刻他還是擦了一擦他的腿肚子。

賈格斯先生身子直了一下,說道:“隻要那個人一出現,你就得自己和他處理所有事務了;那麼我的任務便告一段落,我和此事的關係就結束了;隻要那個人一出麵,我就冇有必要再瞭解你們的事了。這就是我所要說的所有的話。”

我們相互望著對方,最後我移開了目光,若有所思地望著地板。細細回味著他剛纔所講的話,悟出了下麵的道理:郝維辛小姐一定因為某種理由,或者根本冇有理由不相信他,就冇有告訴他關於我和艾絲黛拉的婚姻大事的安排,於是就懷恨在心,心存妒忌;或者,他根本就不讚成這項計劃,而且不願意乾預。我想到這便把眼皮抬起,發現他一直目光敏銳地望著我,而現在仍然是這樣。

“先生,你如果說完了你必須要說的話,我也就冇有什麼可以說了。”我答道。

他點頭表示讚同,然後掏出那隻連小偷看了也膽戰心驚的表,問我準備去哪裡吃飯,我告訴他我和赫伯特在自己的住地吃飯,並且順便客套了一下,說隻要他有此好意的話,願請他一起用餐。他很快就接受了這一邀請,不過,堅持要與我一起步行前去,為了不使我為他花額外的開銷;另外,他還需要寫好一兩封信,當然還要等他洗手。於是,我告訴他我先到外屋和文米克談談。

情況是這樣的:五百鎊鈔票已進了我的口袋,現在我想到一個問題,也是我早就想過的一個問題,所以打算去問問文米克,因為他是一個很會幫忙出主意想辦法的人。

這時他已經鎖上保險箱,正打算關門回家。他已經離開辦公桌,把一對油膩膩的燭台搬到了門外,並把它們和剪燭芯的剪刀一起放在門外的石板上,準備把燭光剪滅。爐火也已封好,又把帽子和大衣準備好,正用他那保險箱的鑰匙在自己的胸口拍打著,好像他正在做一種體操一樣。

“文米克先生,”我說道,“有件事我想請你幫忙看看。我非常想為一個朋友做點事。”

文米克把他那張郵筒口式的嘴閉得緊緊的,搖著頭,意思彷彿在說像我這種說話的方式簡直是致命弱點,他是絕對反對的。

我接著說道:“這位朋友正打算開展他的商業貿易活動,但他手上冇有錢,所以,一開始他就遇到了困難,而且有點灰心失望。我現在想幫幫他,先讓他啟動起來。”

“把你的錢投放給他?”文米克用了一種比乾木屑還要冇有味道的語調說道。

“投放進一部分錢,”我答道,不過很不安地想到家裡放著好幾捆紮得整整齊齊的賬單,“投放進一部分錢,看來也意味著要投放進一部分遺產。”

“皮普先生,”文米克說道,“你要是高興的話,讓我來用指頭一個個地數幾座橋給你聽聽。從這裡到切爾西區有好幾座橋:第一座為倫敦橋,第二座為索斯沃克橋,第三座為黑修道士橋,第四座為滑鐵盧橋,第五座為西敏寺橋,第六座為沃克斯浩橋。”數一座橋,他就用放在手心中的保險箱鑰匙的柄板一個手指。“看,這裡有六座橋讓你選擇。”

“你說的意思我不太明白。”我說道。

“皮普先生,你去選擇一座橋,”文米克答道,“到這座橋上走走。你在橋的中央地段把錢投進泰晤士河,結果是什麼,你自己一定明白。你用錢來幫助朋友,結果是什麼,你自己也一定清楚,而且會比投進水裡使你更加不高興,更加對你冇好處。”

說完,他那郵筒口式的嘴巴張得大大的,我完全可以把一張報紙塞進去。

“你的話太讓人失望了。”我說道。

“本來就是這樣。”文米克答道。

“那麼,這就是你的意見,”我有些憤憤不平地問道,“就是說一個人決不——”

“該把動產投放給朋友?”文米克把我的問話補充完畢,接著又答道:

“確確實實不應該,除非他為了甩掉這個朋友。不過這樣也該考慮一下該花多少錢才值得。”

我說道:“那麼,文米克先生,這是不是你經過思考後的意見呢?”

他答道:“這是我在事務所裡思考後的意見。”

“噢!”我想我發現了他這話中包含著另一種可能,便追問道,“如果你在瓦爾沃思也會發表這種見解嗎?”

“皮普先生,”他非常嚴肅地對我說,“瓦爾沃思是瓦爾沃思,事務所是事務所,就如同我那位老人家是一種人,而賈格斯先生則是另一種人,兩者不能混為一談。我在瓦爾沃思有瓦爾沃思的想法,在事務所隻會有事務所的見解。”

“太棒了,”我心情愉快了不少,說道,“那麼我會到瓦爾沃思去拜訪你,我一定去瓦爾沃思。”

“皮普先生,”他答道,“你以私人和個人的身份來看望我,我很歡迎。”

我們兩人低語交談著,因為我們都知道我的監護人的耳朵比任何人都尖,當他出現在門外用毛巾擦手時,文米克穿上了他的大衣,站在一旁把燭心剪掉,熄了燭光。我們三人一同上路,在事務所門外,文米克走了他的路,賈格斯先生與我也轉向我們的路。就在當天晚上我不止一遍地在想,如果賈格斯先生在他的吉拉德街也有個老人家,或者有一門大炮,或者有個什麼人,那會使他舒展眉眼,增添不少快意。

在我二十一歲成年生日的一天,心情很不愉快,因為我還是在嚴格的監視之下,生活於疑雲四起的世界裡,這是非常不值得的。比起文米克來,賈格斯先生的資訊要多上一千倍,也要聰明一千倍;可是比起邀請賈格斯先生吃飯來,我一千倍地希望請文米克吃飯。這天,賈格斯先生使我倍感孤獨、憂鬱,而且在他走了以後,赫伯特也直瞪瞪地望著火爐,歎息他一定是犯下了什麼不可饒恕的罪過,可忘記了犯罪的內容,所以感到垂頭喪氣,愧疚難當。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