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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塵 第一卷第八章 血色黃昏

作者:陌首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6-26 10:08:23

第八章血色黃昏

阿石的哭聲像鈍刀子,在陸塵耳邊鋸。

“塵子,咋辦啊……你說句話啊……”阿石抓著他胳膊的手在抖,指節用力到發白,指甲幾乎要掐進陸塵的皮肉裏。眼淚混著黑灰,在他年輕的臉上衝出兩道狼狽的溝壑,那雙總是盛滿陽光和笑意的眼睛,此刻隻剩下瀕臨破碎的恐慌。

王叔重傷。爐子爆炸。內腑受損。失血過多。需要靈藥,需要高階修士,否則……準備後事。

每一個詞,都像一塊冰,砸在陸塵心上,砸出一個個冒著寒氣的窟窿。

他腦子裏嗡嗡作響,阿石的哭訴,裏屋師父壓抑的咳嗽,自己胸口“火種”的搏動,還有那不斷在眼前閃迴的畫麵——王叔身上飛速黯淡的生命之火,鎮下那條豐沛的金色源能流,師父身上那行跳動的倒計時。

混亂。冰冷。絕望。

“醫館……醫館真這麽說?”陸塵聽見自己幹澀的聲音。

“嗯!柳婆婆也在,她也沒法子!”阿石用力點頭,眼淚又湧出來,“她說,除非有‘生肌續骨丹’那種寶貝,或者有修士能用源能強行封住內出血、刺激髒腑再生,不然……不然俺爹撐不過今晚!”

生肌續骨丹?那是中高階修士才用得起的療傷丹藥,棲霞鎮這種地方,別說有,見都沒見過。

高階修士?整個棲霞鎮,唯一沾邊的,隻有剛剛離開的……蘇清禾。

“蘇仙子……”陸塵喃喃道。

“對!蘇仙子!”阿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睛猛地亮了一下,但隨即又黯淡下去,“可……可她走了,上哪找去?就算找到,她……她肯救嗎?俺爹就是個打鐵的,無親無故,人家是天衍宗的仙子……”

是啊。蘇清禾肯救嗎?她或許有丹藥,或許懂治癒法術。但憑什麽?憑什麽救一個素不相識的、普通的鐵匠?就因為她“巡查地方”,有“維護安定”的職責?這職責裏,包含用珍貴丹藥或消耗自身源能,去救一個必死的凡人嗎?

陸塵不知道。他不知道蘇清禾是什麽樣的人。他隻知道,她是天衍宗的弟子,嚴謹,冷靜,公事公辦。在井邊,她發現了指向他家的異常,卻按下不表,選擇了更“合理”的後續處理方式。這樣的人,會為了一個鐵匠,破例動用可能很珍貴的資源嗎?

希望渺茫。

可不找蘇清禾,還能找誰?

眼睜睜看著王叔死?

看著阿石失去父親?

看著這個總是充滿煙火氣和笑聲的鐵匠鋪,變成靈堂?

然後,全鎮的人會怎麽想?他們會更恐懼,更確信鎮子“出了邪事”,會更加懷疑一切不尋常的人和事……包括他這個最近頻繁進出後山、一身是傷、還恰好被天衍宗弟子詢問過的“怪人”。

懷疑的種子一旦有了鮮血澆灌,會以可怕的速度瘋長。

陸塵猛地打了個寒顫。

不。不行。

他不能眼睜睜看著事情滑向那個方向。為了阿石,為了師父,也為了……他自己。

“去找蘇仙子。”陸塵聽到自己說,聲音嘶啞,但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絕,“她知道鎮上有異常,王叔出事,也屬於‘異常’。她或許……會管。”

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唯一還算“正當”的出路。雖然希望渺茫,但至少,是在規則之內,是在陽光下。

阿石像是被這句話注入了力氣,他鬆開陸塵的胳膊,胡亂抹了把臉:“對!找蘇仙子!她住在鎮東頭的驛館!俺知道地方!俺這就去求她!”

他說著就要往外衝。

“等等!”陸塵叫住他,“我跟你一起去。”

“你?”阿石迴頭,有些遲疑地看著陸塵蒼白的臉和一身狼狽,“你的傷……”

“沒事,能走。”陸塵咬牙,忍著肋下的悶痛,走到阿石身邊,“多個人,多份力。再說……”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蘇仙子問過我鎮上異常的事,我也算……知情。”

他沒有說出口的是,他必須去。他要去看看,蘇清禾的反應。他要去確認,這條“正道”,到底走不走得通。

如果走不通……

那個黑暗的念頭,再次不受控製地浮現,像毒蛇吐信,冰冷黏膩。

他強行把它壓下去,不敢再想。

鎮東驛館是棲霞鎮唯一像樣的官方落腳點,平時用來接待過往的低階修士、行商或者公差。是一座兩層小木樓,青瓦白牆,在暮色裏顯得比鎮上其他建築要規整、安靜許多。

陸塵和阿石趕到時,驛館門虛掩著。門口掛著的燈籠已經點亮,散發著橘黃色的、溫暖的光。

阿石衝在最前麵,也顧不上禮數,伸手就去推門。

門沒鎖,吱呀一聲開了。

一樓是個小小的廳堂,擺著幾張方桌和長凳,此時空無一人。櫃台後站著驛館的老管事,一個總是睡眼惺忪的幹瘦老頭,此刻也被阿石和陸塵闖進來的動靜嚇了一跳。

“哎!你們……”

“蘇仙子!蘇清禾仙子在嗎?”阿石衝到櫃台前,急聲問道,聲音因為奔跑和激動而劈了岔。

老管事被他通紅的眼睛和滿臉的汙跡嚇得後退一步,磕磕巴巴地說:“在、在樓上……甲字三號房。可蘇仙子吩咐了,不喜人打擾,你們……”

他話沒說完,阿石已經轉身衝上了樓梯。陸塵對老管事匆匆點了下頭,也跟了上去。

木樓梯被踩得咚咚作響,在寂靜的驛館裏顯得格外刺耳。

甲字三號房在走廊盡頭。門關著,門縫底下透出柔和的光。

阿石衝到門口,抬手就要拍門,動作卻僵在半空。他臉上閃過一絲怯意和掙紮。裏麵是一位“仙子”,是他平時連抬頭多看兩眼都不敢的大人物。現在,他要來求她,用他爹的命來求。

他的手在顫抖。

陸塵站在他身後,看著那扇門,心跳如擂鼓。他能感覺到門後傳來的、極其微弱但異常精純平和的源能波動。那是蘇清禾。她在裏麵,可能在打坐,可能在研讀,可能在做任何與“拯救一個垂死鐵匠”毫無關係的事。

求她,有用嗎?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這是最後一道“門”。門後的答案,將決定很多東西。

阿石最終還是鼓起勇氣,屈起手指,在門板上輕輕敲了三下。

叩。叩。叩。

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走廊裏,清晰可聞。

裏麵沒有迴應。

阿石臉色更白,又抬手,這次用了點力。

叩叩叩。

“蘇仙子?蘇清禾仙子在嗎?我是鎮東鐵匠鋪的阿石,我爹……我爹出事了,求您救命!”阿石的聲音帶著哭腔,在寂靜的走廊裏迴蕩。

這一次,門內傳來了輕微的響動。

腳步聲。很輕,很穩。

然後,門開了。

蘇清禾站在門內。她已經換下了白日那身淡青法衣,穿著一身素色的、更居家的常服,長發鬆鬆地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頰邊。她手裏還拿著一卷攤開的皮紙,似乎是某種地圖或記錄。臉上沒什麽表情,隻是那雙清澈的眼睛,在看到門口狼狽不堪、滿臉淚痕的阿石,和站在他身後、臉色蒼白、眼神躲閃的陸塵時,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何事?”她開口,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

“蘇仙子!求您救救我爹!”阿石“撲通”一聲,直接跪在了門口冰涼的地板上,額頭重重磕下去,“我爹是鐵匠鋪的王鐵柱,下午爐子突然炸了,鐵片打穿了胸口,內出血,醫館說沒救了,除非有靈藥或者修士出手!求您發發慈悲,救救我爹!我給您做牛做馬,這輩子下輩子都報答您!”

他一邊說,一邊磕頭,額頭撞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很快紅了一片。

陸塵站在阿石身後,看著好友卑微到塵埃裏的姿態,看著蘇清禾平靜無波的臉,胸口像是堵了一塊巨石,悶得他喘不過氣。他張了張嘴,想幫阿石說些什麽,但喉嚨像是被什麽扼住了,發不出聲音。他能說什麽?說他懷疑王叔出事和鎮上源能異常有關?說這可能就是蘇清禾正在調查的事?這種話說出來,是求助,還是……變相的指控和施壓?

他最終隻是低下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蘇清禾看著跪在麵前、不斷磕頭的少年,沉默了片刻。然後,她微微側身,讓開了門口。

“先進來。慢慢說,傷者具體情況。”她的聲音依舊沒什麽起伏,但至少,沒有立刻拒絕。

阿石像是聽到了天籟,猛地抬起頭,連滾帶爬地進了屋。陸塵遲疑了一下,也跟了進去,順手帶上了門。

房間不大,陳設簡單。一床,一桌,一椅,一個打坐用的蒲團。桌上攤著地圖、玉簡、筆墨,還有那個白日見過的白玉羅盤。空氣裏有種極淡的、清冽的香氣,像是某種安神的香料。

蘇清禾沒有坐,隻是走到桌邊,放下手中的皮紙卷,轉身看向阿石:“傷勢如何?傷在何處?出血量多少?意識是否清醒?”

她問得很快,很專業,每一個問題都直指要害。阿石被她問得愣了一下,才結結巴巴地把柳婆婆和醫館大夫的話複述了一遍。

蘇清禾聽著,眉頭微微蹙起。聽到“鐵片貫胸”、“內腑破損”、“失血近三成”、“意識模糊”時,她的眼神凝重了幾分。

“走。”聽完,她隻說了這一個字,轉身就從牆上取下白日那件淡青法衣,迅速套上,又將桌上幾樣小物件(包括那個白玉羅盤)收進袖中。

“去、去哪?”阿石沒反應過來。

“鐵匠鋪。看傷者。”蘇清禾已經走到了門口,迴頭看了還愣著的兩人一眼,“帶路。”

阿石這才如夢初醒,狂喜瞬間淹沒了之前的恐慌,他手腳並用地爬起來,衝到前麵:“這邊!蘇仙子,這邊!”

陸塵也連忙跟上。他看著蘇清禾幹脆利落的背影,心裏那點微弱的希望,像是被投入一顆火星,猛地燃燒起來。

她肯去!她真的肯去!

也許……也許事情還有轉機。也許不用走到那一步。

暮色四合,天邊最後一絲霞光被深藍的夜幕吞噬。棲霞鎮亮起了星星點點的燈火。

鐵匠鋪在鎮東頭,離驛館不遠。鋪子門大開著,裏麵透出混亂的光和壓抑的哭聲。幾個街坊鄰居圍在門口,低聲議論著,臉上都帶著驚惶和同情。

看到阿石帶著蘇清禾和陸塵跑來,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

“阿石迴來了!”

“蘇仙子?是白天那位天衍宗的仙子?”

“仙子肯出手?王鐵匠有救了?”

竊竊私語聲在人群中響起,帶著期待,也帶著敬畏。

蘇清禾對這些議論恍若未聞,徑直走進了鐵匠鋪。

鋪子裏一片狼藉。打鐵的爐子塌了半邊,焦黑的炭塊和碎裂的鐵片崩得到處都是。空氣裏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焦糊味和金屬冷卻後的生鏽味。

王叔躺在鋪子角落一張臨時鋪開的草蓆上,身上蓋著件沾滿血汙的舊衣服。他臉色灰敗如紙,嘴唇沒有一絲血色,胸口衣物被剪開,露出一個猙獰的、血肉模糊的傷口,雖然用幹淨布條緊緊包紮著,但暗紅色的血依舊在不斷滲出,將布條染透。他雙眼緊閉,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胸膛起伏,隻有喉嚨裏發出拉風箱一樣的、艱難的氣流聲。

柳婆婆守在旁邊,正用銀針在王叔身上幾處穴位行針,試圖穩住他最後一點生機。看到蘇清禾進來,老婆婆眼睛一亮,隨即又黯淡下去,搖了搖頭,讓開了位置。

“蘇仙子,您看看……老身盡力了,可這傷……”柳婆婆聲音沙啞,帶著疲憊和無力。

蘇清禾沒說話,快步走到王叔身邊,蹲下身。她先是伸手,輕輕搭在王叔的手腕上,指尖泛起極淡的青色光暈,探入脈搏。幾息之後,她收迴手,眉頭蹙得更緊。

然後,她並指如劍,懸在王叔胸口的傷處上方,指尖青芒吞吐不定,像是在感應著什麽。

陸塵站在門口,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蘇清禾的動作。在“天眼”的視野裏,他“看”到王叔身上的生命光焰,已經微弱得像風中的燭火,隨時會熄滅。而蘇清禾指尖那縷青芒,精純而充滿生機,正小心翼翼地探入傷口,似乎想嚐試封住內出血,但王叔體內的生機太過渙散脆弱,那青芒像是找不到著力點,效果甚微。

蘇清禾的臉色,漸漸沉了下去。

她收迴手,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玉瓶,拔開塞子,倒出一粒龍眼大小、通體渾圓、散發著淡淡清香的乳白色丹藥。

“是‘迴春丹’!”柳婆婆低呼一聲,眼中露出希冀。這是低階療傷丹藥裏效果極好的一種,對內傷有奇效,但也價值不菲。

蘇清禾將丹藥喂入王叔口中,用源能助其化開。丹藥入腹,王叔灰敗的臉上似乎泛起一絲極淡的血色,呼吸也略微平穩了一點點。

但,也僅此而已。

傷口還在滲血。生命光焰依舊在緩慢、卻不可逆轉地黯淡。

蘇清禾站起身,沉默地看著王叔。昏黃的燈光下,她清冷的側臉線條顯得有些僵硬。

“蘇仙子,我爹……我爹他……”阿石撲到王叔身邊,抓住父親冰冷的手,滿懷希望地看著蘇清禾。

蘇清禾轉過頭,看著阿石那雙充滿血絲、滿是哀求的眼睛,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緩緩地、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丹藥隻能吊住他一時生機,減緩惡化。”她的聲音很輕,但在寂靜的鐵匠鋪裏,清晰得殘忍,“傷口太深,鐵片碎屑殘留在肺腑深處,不斷造成新的出血和感染。失血過多,本源已虧。以我的修為和現有的手段……無法徹底清除碎屑,修複髒腑。他……撐不過兩個時辰。”

轟——

阿石臉上的希望之光,瞬間熄滅,變成一片死灰。他呆呆地看著蘇清禾,像是沒聽懂她的話,又像是聽懂了,卻無法接受。

柳婆婆歎了口氣,別過臉去。圍觀的街坊鄰居們也發出低低的歎息和啜泣。

陸塵站在原地,手腳冰涼。

兩個時辰。

迴春丹,天衍宗弟子,也隻能爭取到兩個時辰。

正道,走不通了。

至少,蘇清禾這條“正道”,走不通了。

絕望,像冰冷的潮水,再次淹沒了他,比之前更甚,更冰冷,更讓人窒息。

他看著阿石崩潰的臉,看著王叔胸口那不斷擴散的血跡,看著周圍人悲傷同情的目光,又彷彿看到了十個月後,師父冰冷的身體,和阿石此刻一樣絕望的自己。

不。不能。

他不能看著王叔死。不能看著阿石失去父親。不能……讓這成為壓垮他自己的最後一根稻草。

那個黑暗的、被他拚命壓製的念頭,此刻如同掙脫了所有枷鎖的兇獸,咆哮著,撕碎了他最後一絲理智和猶豫。

他緩緩地,抬起頭,看向鐵匠鋪的屋頂,目光彷彿穿透了木梁和瓦片,看向了漆黑的天穹,看向了……棲霞鎮地下,那條無聲流淌的、金色的生命之河。

他“看見”了。

無比清晰。

“代價”就在那裏。明碼標價。

王叔的命,需要多少“生機”來換?阿石的眼淚,需要多少“存在”來支付?

他不知道精確的數字,但他“感覺”得到。就像修補源能燈時,本能地知道該用多少導能膏,該連線哪個節點。

他可以的。

隻要他願意支付“代價”。

陸塵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深處那些淡金色的紋路,在昏黃的燈光下,悄然流轉,亮得驚人,也冷得驚人。

他不再看蘇清禾,不再看哭泣的阿石,不再看垂死的王叔。

他轉過身,像是要逃離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腳步有些踉蹌地,走出了鐵匠鋪,走進了門外深沉的夜色裏。

沒有人注意他。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王叔和蘇清禾身上。

夜風冰冷,吹在他滾燙的臉上。

他走到鐵匠鋪後牆的陰影裏,背靠著粗糙冰冷的土牆,緩緩滑坐在地上。

他需要一點時間。需要一點……安靜。來完成這場,與魔鬼的交易。

他閉上眼,將全部心神,沉入“天眼”。

視野展開,向下,向下,穿透泥土,穿透岩石,鎖定了那條滋養全鎮的、豐沛的、金色的源能流。

他找到了“節點”。不是井邊那個核心節點,是源能流在流經鐵匠鋪這片區域時,一個自然的、微小的能量“渦流”。這裏的能量相對活躍,也相對……容易“引導”。

他“看”到了操作路徑。如何在不驚動主幹的情況下,從這個“渦流”的邊緣,極其精細地、緩慢地,“剝離”出一小縷精純的源能,然後通過大地的脈絡,引導向上,注入王叔垂死的身體,強行刺激他渙散的生命本源,加速傷口癒合,清除碎屑,補充流失的生機。

需要的“量”不大。至少,相對於整條源能流來說,微不足道。像從大河裏舀走一碗水。

代價呢?

這碗水被舀走的地方,水流會暫時出現一個微小的“凹陷”,需要時間從上遊補充。這個“凹陷”,可能會讓流經此處的、連線附近幾戶人家的源能“支脈”,出現更明顯的“衰減”。

也許,附近人家的井水,明天會更澀一點。爐火,會更疲軟一點。身體弱些的老人,可能會多咳幾聲。孩子的精力,會差一些。

但不會死。不會立刻出現無法解釋的怪病。隻是“衰敗”的速度,加快那麽一點點。

用幾百人未來可能更差一點的“生活質量”,換王叔一條即刻垂危的命。

用一片廣闊麥田邊緣,幾株麥苗輕微的打蔫,換迴田埂邊一棵即將枯死的老樹。

這個交易,做嗎?

陸塵的呼吸變得粗重。胸口“火種”在瘋狂搏動,像是感應到了他即將做出的、違背某種本源規則的決定,在發出警告,也在……隱隱地興奮。

他能感覺到,自己握住晶體、從古老源脈“偷”取能量時的那種“本能”,正在蘇醒,正在咆哮,正在催促他。

動手。趁蘇清禾還在裏麵,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別處。趁夜色正濃,無人察覺。

動手。

陸塵猛地睜開眼。

眼底的金紋,在陰影裏,亮如鬼火。

他緩緩抬起手,掌心向下,輕輕按在了冰冷潮濕的地麵上。

嗡——

一聲隻有他能聽見的、源於靈魂深處的顫鳴。

“天眼”的視野中,那縷從他掌心延伸出的、無形的“觸須”,精準地探入了地下,纏住了那個能量“渦流”的邊緣。

然後,輕輕一“扯”。

一縷比發絲還細、卻凝練純粹到極致的金色能量,被剝離出來,順著大地無形的脈絡,悄無聲息地,流向了鐵匠鋪內,那個生命之火即將熄滅的身體。

開始吧。

這場寂靜的、肮髒的、以救贖為名的……竊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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