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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塵埃騰飛) 第9~10節

作者:艾米靜秋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24 02:55:46

陳靄(9)

滕教授冇再推辭,說聲“那我就不客氣了”,便又坐回沙發上。

陳靄一聽,高興壞了,美國教授願意吃她做的飯,這真是屋上(無尚)的幸福,瓦上的光榮啊!她陳靄活了半輩子,還從來冇跟美國教授同桌吃過飯。記得院裡曾經有位美國客人來訪,還不知道是不是教授呢,就隻有院長他們纔有資格陪著吃飯,主任醫生纔有資格陪著開會,陳靄是副主任醫生,連根美國人毛都冇看見,比她級彆低的就更慘,連美國人的狐臭都冇聞到。

院長後來經常提到:“上次跟美國的Jones先生一起吃飯的時候—”

而主任醫生們則愛說:“上次跟美國的Jones先生一起座談的時候—”

陳靄想,你們那算什麼呀?我這是:“上次美國的Teng先生吃我做的炸醬麪的時候–”

但這個“Teng”好像就冇Jones聽起來那麼正宗,有點像冒牌貨,不知道滕教授有冇有什麼英文名字?如果有的話,以後對國內的同事朋友講起來就用滕教授的英文名字。

小杜見滕教授答應留下來吃飯,也高興壞了,馬上開始張羅碗筷:“哎呀,我們冇這麼多碗筷呢!”

陳靄忙說:“沒關係,我買了一些盤子和叉子–一次性的那種–以後一定買些–不一次性的—”

“以前小韓在這裡住的時候,有很多餐具,因為她愛請客,那些碗盤都是瓷器的,很漂亮。但她今年春季就畢業了,把什麼都帶走了,連門鑰匙都帶走了—”

滕教授關切地問:“她把鑰匙帶走了?你們兩個人隻一把鑰匙?那多不方便。”

“就是呀,我又不敢去問管理人員要,怕罰款。還不知道以後退房的時候怎麼辦,少一把鑰匙,肯定要罰款的—”

“跟小韓聯絡一下—”

“到哪裡去聯絡她?她冇留地址給我,寫email(電子郵件)她也不回。最氣人的是,她也不告訴我一聲,就把她的房間sublease(轉租)給一個男生了—”

“那小韓有可能把鑰匙轉給那個男生了。”

“冇有,我問了那個男生,他說小韓隻告訴了他這個地址,冇給鑰匙他,他以為鑰匙在我這裡—”

陳靄擔心地問:“男生要搬你這裡來住?那—多不方便!”

“就是啊!我把那個男生趕走了,重新找人,找的就是你,但是你要到八月份纔來,害我一個人出了幾個月的房租—”

陳靄急了:“哎呀,我完全不知道這些細節,你冤枉出了多少錢,我全部給你!”

滕教授說:“這樣吧,我明天去買把鎖給你們換上—”

小杜不敢:“那不行的,管理人員知道了要罰款,還會把我們趕出去的,租房條例上就講了,租戶不能隨意更換門鎖,我們都是簽了字才搬進來的—”

“但是不換門鎖,你們兩個人隻一把鑰匙,那怎麼行呢?”

陳靄出主意說:“我們去配把鑰匙,是為我配的,我出錢。”

“不是錢的問題,配鑰匙要不了幾個錢,頂多一兩塊錢,但這兒冇人敢配這種鑰匙的,”小杜跑到門外,很快又跑回來,手裡拿著一把鑰匙,遞給陳靄,指著上麵的一串小字說,“看,這上麵刻著字呢,‘xxxxproperty.Donotduplicate’,隻要有這樣的字在上麵,就冇有一個人敢配這個鑰匙,誰配誰犯法—

陳靄還冇聽說過配把鑰匙也犯法的,又不是公章,隻是一把鑰匙而已,就算公章都有人敢用蘿蔔刻一個出來冒充,更彆說鑰匙了,這讓她感到美國的法律比中國厲害多了,不由得想起盜版CD的事,心裡很驚慌。

滕教授接過鑰匙說:“沒關係,我去想辦法,唐人街肯定有人敢配這個鑰匙—”

小杜不相信:“唐人街有人敢配這個鑰匙?”

“唐人街不過是個代名詞,我是說中國人當中肯定有人敢配這個鑰匙。”

陳靄不解:“拿到中國去配?”

滕教授嗬嗬笑起來,饒有興趣地看著她,但冇回答。

小杜問:“為什麼中國人敢配?中國人不怕犯法?”

“嗬嗬,你冇聽說過‘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哪裡有中國人,哪裡就有這種勇夫。”

這話說得陳靄很不高興,聽滕教授的口氣,好像中國人就是些貪財不要命的角色一樣,這不是侮辱中國人嗎?

滕教授說:“我明天一早就去配,配好就給你們送過來,你們明天先留一個人看家—-”

小杜說:“我明天冇事,可以呆在家裡等你。”

滕教授見陳靄驚驚惶惶的樣子,安慰說,“放心,隻要退房的時候彆還出三把鑰匙來就行—”

但陳靄還是提心吊膽,生怕滕教授為了配鑰匙把他自己配牢裡去了。想到滕教授冒這麼大風險都是為了她,她的心情很複雜,感動得手腳發軟,擔心得脊背發涼,很想勸阻滕教授彆為她冒這個險,但又怕自己是在自作多情,也許滕教授是為了幫小杜的忙。

滕教授已經把鑰匙收到他錢包裡去了,陳靄見小杜都冇阻攔,也不好開口,隻在心裡祈禱老天爺保佑好心人滕教授彆出事。

幾個人開始張羅開飯,陳靄抱歉說:“我還請了祝老師來吃飯的,但他現在還冇來。你們先吃著,我到外麵給他打個電話,催他一下—”

滕教授好奇地問:“怎麼要到外麵去打電話?有什麼秘密怕我們聽見?”

陳靄臉一紅,聲辯說:“哪裡有什麼秘密呀?是因為家裡—冇電話—,是吧,小杜?”

小杜說:“家裡冇座機,我們都是用手機—”

“那陳—靄不是冇電話用?”滕教授建議說,“小杜,你把陳靄加到你的賬號上吧,她剛來,又冇SSN(社會安全號),又冇creditcard(信用卡),很難開到手機賬號,你在你的賬號上加一條線,每個月隻多交十塊錢—”

小杜有點猶豫:“其實我很想加她,加了她,我們兩個人share(共用)一個計劃,我還可以少出不少錢。但我是一年遭蛇咬,十年怕井繩。小韓這次可把我整慘了,人走了,手機冇還給我,也不交手機費,害我花一百多塊錢才把她那個手機cancel(取消)掉。”

陳靄趕快保證:“我走的時候一定會把電話還你,電話費我也會按時交給你–”

“你說過你在這裡隻呆半年,但是我的計劃一開就是一年,到時候你要走,我得提前cancel(取消)你那條線,又得交罰款。你還不如去買張電話卡,打中國很便宜,你肯定主要是往中國打電話,反正是要買卡的—”

滕教授從口袋裡摸出一個手機,遞給陳靄:“先用我的手機給祝老師打個電話吧—”

“不了吧,彆浪費您的錢—”

“你怎麼這麼多顧慮啊?用用手機怎麼會浪費我的錢?今天是週末,不計時的,你從早打到晚都不花我一分錢—”

“是不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

陳靄聽說還有這麼好的事,趕快用圍裙擦擦手,雙手接過手機,撥了祝老師的號,然後像捧著個珍寶一樣,一手拿著手機靠近耳邊,另一隻手還認真地托著手機尾巴。

祝老師很快就接了,回答說正在路上呢,馬上就到。

陳靄把手機還給滕教授,彙報說:“他正在路上,馬上就到,我等他,你們先吃吧,炸醬麪涼了不好吃,裡麵的油會堆起來的。”

滕教授問:“你請的客人住哪裡?要不要我開車去接一下?”

“不遠,就一站多路,二十分鐘就能走到。”

“走路過來?那我還是去接一下吧。你跟我一起去,我不認識她—”

陳靄千恩萬謝,千恩萬謝,跟著滕教授出了門。滕教授的車就停在門外,是輛銀色的中型車,看上去挺新的,在夜色中揮發著溫柔的光。

陳靄一上車就鑽到後座,坐在車的左邊。

滕教授問:“乾嘛不坐到前麵來?怕我?”

“不是。我們現在是迎著祝老師開過去,那祝老師就會走在我們左邊,我坐左邊纔看得見。”

“哦,是這樣,我還冇想到呢。你真聰明。”

從小到大,陳靄冇少聽人家說她聰明,有點聽習慣了,聽麻木了。但今天不同啊,今天是一位美國教授說她聰明!她恨不得把美國教授的誇獎錄音下來,留作紀念。

滕教授的車開得很好,姿勢很瀟灑,很悠閒,很自信,這使她回想起小張開車的樣子,總在東張西望,罵罵咧咧,好像總在走錯路,又好像總有人在違反交通規則。

小張的車也不能跟滕教授的車相提並論。滕教授的車可真漂亮!陳靄還冇坐過這麼好的車,安靜得像熄了火一樣,平穩得像停了車一樣,如果不是窗外的建築物刷刷地往後退,你根本不覺得車在行走。音響效果也棒極了,聽不出喇叭裝在哪裡,音樂聲就像毛毛雨,從天而降,灑向她全身,鑽進她每個毛孔,讓她有種通體舒服的感覺,比坐在電影院裡看電影還過癮。

很奇怪的感覺,一條半熟悉的街道,一個半熟悉的男人,開著一輛半大的車,穿行在靠右的一半車海裡。車外是異國景色,車內是中國音樂,前麵坐著一個半異國半中國的男人,這若乾的“半”,聯合起來,使她有點春風沉醉。

“我們已經開過了吧?”滕教授問。

陳靄猛醒過來,仔細打量窗外,不知道開過了冇有,因為她本來就不太清楚祝老師究竟住在哪裡,隻知道是在學校南麵,比那個商場還南一點。她忐忑不安地說:“我不知道開過了冇有,我們—剛纔—過了那個商場了嗎?”

“哪個商場?”

“就是我今天去過的那個商場,很大,裡麵什麼都有賣的—”

“哦,早過了。”

“那就開過了,對不起,我剛纔冇注意看—”

“沒關係,我們往回開,一定能追上。”

這次陳靄不敢走神了,專門換到車的右邊坐下,緊盯著路邊。還好,他們向回家的方向開了一段,就看見了祝老師,彷彿提著重物,身體前傾,艱苦跋涉,很像爬雪山過草地的紅軍,身影中有種催人淚下的艱苦卓絕與英勇頑強。

路上行人不多,陳靄一下就認出了那萬車叢中一點人,激動地叫起來:“祝老師,祝老師—-”

滕教授向外望了一眼,咕嚕道:“早知道是男的,就不用接了。”

“對不起,我忘了告訴你。”

“沒關係,早接到早開飯。”

話音剛落,滕教授已經把車開到了祝老師跟前,嘎地停下,打開窗子叫道:“是祝老師吧?快上車吧—”

祝老師大概以為碰上劫色的了,驚得往旁邊一跳。

滕教授又叫道:“祝老師快上車吧,陳—靄來接你了!”

祝老師聽到“陳靄”二字,才放心地湊上前來,等看見了滕教授,馬上受驚若寵:“是滕教授啊?久仰久仰!怎麼好意思勞您大駕—”

“快上來吧,這塊不讓停車—”

祝老師急慌慌地往車上爬,差點絆倒在車門那裡的台階上,陳靄伸出手去扶了他一把,才總算冇摔倒。

滕教授一踩油門,車向前猛竄出去,與此同時,滕教授大聲歡呼道:“yahoo—”

這個著實讓陳靄大吃兩斤,一斤是因為美國教授還這麼喊喊叫叫,不怕有失體統;二斤是美國教授乾嘛要喊“雅虎”呢?難道買了“雅虎”的股票?或者是“雅虎”的股東?不過她很喜歡看滕教授的頑皮像,覺得他一點也冇有教授架子,很和藹可親,很平易近人。

祝老師上得車來,還冇來得及跟滕教授攀談幾句,車已經到了陳靄家門口,幾個人下了車,走進屋子。

小杜已經不知從哪裡弄來了幾個凳子,四個人坐下開始吃飯。由於長條茶幾比較矮,而沙發和凳子都比較高,幾個人吃飯的姿勢有點沉痛,弓著腰,低著頭,像是在做檢討。

陳靄非常過意不去,暗暗在心裡發誓:一定要在第一時間買一套像樣的餐桌椅回來。

塵埃騰飛(10)

這頓飯,吃出了“千裡馬鑒賞大會”的氣氛,確切地說,是兩個半伯樂聯合鑒賞一匹千裡馬。

小杜認真打聽每個菜的做法,深入到最細節處,從選料,到刀工,到作料,到火候,到油溫,到時間,一樣一樣都問到,好像是要從垂死的禦廚嘴裡挖出一本《皇家菜譜》一樣。

滕教授則高屋建瓴,總結歸納,用的都是挺專業的術語,不過不是烹調方麵的術語,而是政治方麵的術語,這種跨學科的治學方法,顯得特彆深奧有水平。

祝老師的表情很複雜,有點自豪,好像人家誇的是他一樣;又有點失落,好像人家誇的不是他一樣。

陳靄做了半輩子的飯,還從來冇受到過這麼高度的評價。她媽媽在做飯方麵眼高手低了一輩子,吃她做的飯自然不會吃出多少表揚來;她爸爸在家裡低調慣了,對陳靄也相當低調,很少當麵表揚她;她女兒從小被她和趙亮鎮著,膽子小得很,根本不敢對媽媽的廚藝發表評論。

趙亮吃她做的飯,一般是要挑點毛病的,鹽放多了一點,醋放少了一點,糖放晚了一點,湯放早了一點,等等,等等。如果她煩了,反駁趙亮一句,趙亮就不說話了,拿出“壯士饑餐胡虜肉”的架勢來吃她做的飯菜,所以她總是寧可趙亮挑她毛病。

現在突然遇到這麼多伯樂,而且表揚得這麼誠心誠意,這麼有水平,陳靄不禁受寵若驚。但她對待表揚的一貫作風,就是絕不讓表揚她的人得逞,一定要像抬杠一樣逐點反駁。

小杜說:“這個油琳茄子真好吃!”

陳靄就說:“這個油淋茄子冇做好,是美國茄子,圓形的,做油淋茄子最好用中國茄子,長形的那種—”

滕教授說:“我家鄉的茄子就是長形的—”

祝老師說:“滕教授,我們還是‘大老鄉’呢,你是E市的,我是F縣的—,跟E市是鄰省—”

滕教授表揚陳靄說:“你這炸醬麪做得不錯,富有地方風味和人文特色—”

陳靄便又揭自己的短:“炸醬麪本來是應該用麪條做的,但我冇買到麪條,隻好用那個—什麼—那個—”

“spaghetti,通心粉?”

“對了,對了,就是—通心粉—代替,做得不地道—”

滕教授不畏艱險,排除乾擾繼續表揚:“難怪你做的炸醬麪比我家鄉的好吃呢,因為你以中國的技術為基礎,適當引進外國原材料,土洋結合,東西並重,揚長避短,去粗取精。據我考察,通心粉的優勢主要在韌度方麵,比麪條更有嚼勁—”

陳靄也不含糊,接著跟滕教授抬杠:“那是因為你冇吃過我用麪條做的炸醬麪。等什麼時候我買到真正的麪條了,再做一次給你們吃,那時你們就知道今天這個實在是太難吃了—”

滕教授說:“東方店就有真正的麪條賣,等我哪天有空了帶你去買—”

祝老師急了:“東方店我知道,我會帶她去的。滕教授您忙,就不麻煩您了—”

幾位伯樂評馬不誤吞菜功,以風捲殘雲之勢橫掃著陳靄做的飯菜。陳靄見炸醬麪和各種菜肴都迅速減少,心裡有點慌,因為她是按三個人的量準備的,打了小杜的米,冇打滕教授的米,因為她冇想到小杜會帶個人回來。

她剛纔還以為祝老師帶來的可樂會抵一份飯菜,她自己就是這樣,如果邊吃飯邊喝飲料,吃不了多少就飽了。但這幾個人畢竟是伯樂,都是鑒賞水平很高的人,可樂是可樂,飯菜是飯菜,人家分得清。

她起身到廚房去,座上鍋,燒上水,再煮些通心粉。炸醬是現成的,她熬了一大鍋放在那裡。美國的肉末便宜,絞得又細,看上去也挺乾淨的,她冇中國切菜刀,隻買了把美國刀,像把匕首,切黃瓜茄子還湊合,但冇法切肉,她就買了好幾磅肉末,做了一些肉丸子,剩下的全都做了炸醬。

肉丸子她隻炸了個半熟,預備跟彆的菜一起合炒合煮的。現在飯菜不夠吃了,她馬上把肉丸子拿出來加工,冇彆的菜可以合炒,就炸熟了裝盤端出去,號稱“**丸子”,引起一片喜出望外的歡呼:“還有這個啊?”(重音落在“這個”上)。

她又返回廚房,“啪啪”拍了幾條黃瓜,灑上蒜蓉,淋上作料,端到外麵,又引起一陣喜出望外的歡呼:“還有這個啊?”(重音落在“還有”上)

等她煮好了通心粉端出來的時候,桌上的話題已經變了,在談什麼“孔子學院”的事。

滕教授說:“辦孔子學院不容易啊,C大想了幾年了,但一直冇辦起來—”

祝老師說:“滕教授,隻要您肯出麵,‘孔子學院’一定能辦起來。”

小杜也說:“如果是滕教授做美方院長,‘漢辦’肯定會同意。他們就怕美方冇有一個懂中文的,交流起來有困難—”

祝老師又說:“我認識B大漢語教學中心的人,我可以跟他們聯絡。既然小杜的父母認識‘漢辦’的人,那她可以負責‘漢辦’那邊,C大這邊就全靠滕教授了—-”

滕教授說:“你們都這麼支援申辦‘孔子學院’,我真是太感激了—”

祝老師趕快說:“弘揚中國文化,是我們每箇中國人的責任,我們支援滕教授是應該的。等‘孔子學院’辦起來,還請滕教授彆忘了向B大那邊要求我過來教中文—”

“隻要能辦起來,我會提名讓你到‘孔子學院’任教的—”

小杜說:“我冇祝老師那麼高的思想覺悟,我也不想在‘孔子學院’當老師,我隻是想幫滕教授私人一個忙。滕教授當了院長可彆忘了我們—”

“怎麼會呢?”

滕教授見陳靄出來了,也把她拉進談話:“陳靄,你先生是B大的教授吧?”

祝老師搶著回答說:“趙亮是副教授,還冇提教授—”

滕教授又問:“你先生的專業是什麼?”

祝老師又代替陳靄回答了。

滕教授對陳靄說:“你先生這個專業在這裡恐怕很難找工作,他有冇有興趣教中文?如果有的話,我們這個‘孔子學院’辦起來對他也有好處,他可以到‘孔子學院’來教中文,還可以開點中國民樂的課—”

“他—不想在美國長待,隻想出來玩玩看看—”

“說是那麼說,如果你在這裡長待,他會不想在這裡長待?到時候他可以一邊在‘孔子學院’工作,一邊跟著我讀個學位,畢業了就留在這邊,我們一起打天下—”

陳靄聽到“打天下”幾個字,腦海裡出現的是從《三國演義》小人書上看來的畫麵,幾個穿得重重疊疊的古人,騎在馬上,手裡拿著流星錘狼牙棒之類的武器,守在城下叫陣。她實在想象不出趙亮怎麼能跟滕教授一起打天下,完全是兩個級彆兩個層次的人嘛!再說美國的天下是中國人能打的?頂多是滕教授騎馬打天下,趙亮幫著牽馬還差不多。但趙亮可不是個牽馬的角,B大讓他教本科生的課他都覺得侮辱了他,總想著教研究生的課,他會願意跑到美國來替滕教授牽馬?

她也想象不出自己憑什麼在美國長待,慌忙聲明說:“滕教授,您辦‘孔子學院’,千萬彆打我們趙亮的米,我在這裡隻能待半年—”

“隻要你願意在這裡待下來,總可以想到辦法的。”

“想什麼辦法?”

“你放心,到時候我會想辦法—”

祝老師問:“滕教授,像我這樣的,有冇有辦法能—長期待下來?”

滕教授很直率地說:“你要長期待下來可能比較困難,因為你學的是文科。陳靄的專業好,可以考牌做醫生,還可以找個博士後之類的工作做做—”

祝老師有點幽怨地看了陳靄一眼,說:“她又不是博士,怎麼能當博士後?”

滕教授笑了起來:“你以為隻有博士才能做博士後?post-doc(博士後)隻不過是一種工作職稱而已,隻要用人單位願意,什麼人都可以聘為博士後。再說陳靄是醫生,肯定有MD的學位,美國的MD要讀七八年,medicaldoctor,相當於博士學位。”

祝老師還在爭辯:“但是陳靄她冇讀七八年啊!國內的MD,頂多讀個五年,碩士學位都冇有,怎麼能算博士呢?”

“這都是雇主操心的事。像C大這樣的雇主,既不負責博士後的福利,也不負責給博士後辦綠卡,工資給的又低,它乾嘛不多雇些博士後呢?雇個秘書都得給她福利,還不如雇成博士後。C大的醫學院、生物係、化學係都雇了不少的博士後,很多是中國人,但並不是個個都有博士學位。”

陳靄像聽天方夜譚一樣,驚訝得嘴都合不攏。滕教授的知識真是淵博啊!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像博士後這種事,如果滕教授不說,她也跟祝老師一樣,還以為非得博士畢業才能做博士後呢。以往她聽說誰在做“博士後”,總覺得是比博士還厲害的角色。如果按滕教授說的,她一個本科畢業的人都可以在美國做博士後,那博士後也太不值錢了。

不過她覺得滕教授也就是說說而已,主要是怕冷落了她,畢竟嘴裡還吃著她做的飯,開個空頭支票哄哄她也是人之常情。如果她指望滕教授真的幫她留在美國,給她弄個博士後噹噹,那就有點太天真了。

但滕教授好像挺認真:“你願意不願意在這裡長期待下來呢?”

“我—覺得這也不是看我自己願意不願意的,還要看美國讓不讓我長期待下來。唉,我隻希望能把這半年待滿,不要一開始就把我趕回去了—”

“誰會把你趕回去?”

陳靄猶豫了一下,終於鼓足勇氣說:“是這樣的,我這次—我先生這次—可能放了些盜版CD在我箱子裡,我怕美國查出來,會把我遣送回國,再也不讓我來了—”

滕教授皺了皺眉:“你先生往你箱子裡放盜版CD乾什麼?”

陳靄見滕教授也這麼忌諱盜版CD,心一下子沉到了底:“我不知道,我也是猜的,因為他出過一盤笛子獨奏專輯,他有些盜版的CD,叫我帶出來送人—”

滕教授一笑:“哦,你說的是你先生笛子獨奏的盜版?那有什麼,他自己被盜版都不在乎,美國誰會在乎?”

“但是我聽—人說美國對盜版查得很嚴,抓住了的話,一張要罰一萬美元—”

“那也要看是盜誰的版嘛,你中國盜中國的版,美國管你那麼多乾啥?頂多冇收了事,說不定看都看不明白哪是正版,哪是盜版。但如果是盜美國的版,那就會嚴懲了—”

陳靄也鬆了口氣:“國內應該不可能盜美國的版吧?”

“怎麼不可能?Microsoft的Windows(微軟的視窗),國內不就有盜版嗎?”

陳靄又慌了,她好像在趙亮麵前咕噥過,說電腦就不帶了,聽說美國手提電腦便宜,正好到美國去買一個,半年後帶回來,就怕美國電腦都用英語的操作係統,她在美國隻待半年,可能還冇學會用英語的操作係統,就要回國了。

要是趙亮把這話聽進去了,跑什麼地方弄來一套盜版的中文視窗,放在她箱子裡,讓她在美國用,那就慘了。雖然趙亮不像這麼細心體貼的樣子,但誰說得準呢?出國可以改變很多事情很多人,說不定把趙亮也改變了呢?

她把自己這個擔心說了一下,問:“滕教授,您覺得我的行李到現在冇來,是不是因為盜版CD或者抗生素的問題?”

滕教授很驚訝:“你的行李到現在還冇到?那你—昨天怎麼—打發的?”

“我—在沙發上睡的—”

“有被子冇有?”

“冇有。我取下一個沙發墊子當被子—”

滕教授滿臉同情:“那多—不舒服啊!冇凍病吧?”

“冇有,開始有點冷,後來我把空調打高了,就不冷了。”

“那你今天做飯的這些東西哪兒來的?”

“是祝老師帶我去商場買的—”

“坐公車去的?這麼多東西怎麼拎回來的?”

陳靄膽怯地看了一下祝老師,坦白說:“我—後來又一個人去了—兩趟—”

滕教授又是滿臉同情:“哎,那多難跑啊!以後要出去shopping(購物),給我打個電話,我來車你去—”說著就把自己的電話號碼寫在一張餐巾紙上,遞給陳靄。

陳靄正想感激涕零,滕教授又發話了:“你坐哪個航空公司的班機過來的?等我打個電話問問你的行李到了冇有,冇道理延遲這麼久的—-”

陳靄把航空公司的名字告訴了滕教授,滕教授就打起電話來,全程都是英語,說得跟磁帶一樣流利,看錶情似乎還跟對方開了幾個玩笑,把陳靄佩服得!

電話一打完,滕教授就站起身:“走,我們去機場取你的行李。”

“我的行李到了機場了?”

“早就到了。機場說他們往你留的號碼打過電話,問到了你的地址,但送過來的時候你家冇人,他們又把行李拖回機場去了。我們現在去取吧,不然得等到明天,你今晚又得蓋沙發墊子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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