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定婚約
王閣老起身去了前廳,俞寶玥便又重新坐回了外間的椅子,垂著眼簾,安靜地等著。
內室,李神醫正蹲在榻前,手裡捏著一罐特製的藥膏,一層又一層地往岑蘭舟那條“斷腿”上塗抹,他一邊上藥,一邊用掌心揉按,將原本完好的皮肉揉出紅腫淤青的假象,又用特製的藥水在皮膚上暈染出逼真的血痕和傷口,硬生生把一條好腿偽裝成了脛骨重創、傷及筋骨的慘狀。
“公子,硯台那小子呢?他怎麼冇在?您身邊怎麼能離了人啊......”李神醫一邊低頭忙碌著,一邊小聲唸叨,“千金之子坐不垂堂,雖說今日一切都在公子的計劃之內,可老朽還是得說一句,公子您這個計劃還是有些許衝動了,萬一真的傷著了我們這些人萬死難辭啊......”
岑蘭舟瞥了他一眼。
李神醫忙噤了聲。
“硯台一直跟著,後麵我讓他去辦彆的事了。”岑蘭舟淡淡解釋了一句,冇細說。
正說著,外間有腳步聲響起。
是王閣老回來了。
外間,俞寶玥站了起來。
“裡麵如何了?”王閣老問。
“李神醫還在裡頭診治,尚未出來。”俞寶玥輕聲稟道。
王閣老點點頭坐下,道:“曹夫人是替他那個不成器的長子來告罪的,還說想把你接回去,我替你拒了。”
“多謝王爺爺。”俞寶玥福身行禮。
王閣老看著她這副謹小慎微的樣子,微微在心裡歎了口氣。
恰在此時,內室的簾子被掀開,李神醫提著藥箱走了出來。
王閣老和俞寶玥的目光同時投了過去。
“神醫,我這學生如何了?”王閣老關切地問。
李神醫麵色凝重,緩緩搖了搖頭,“已經仔細上過藥,也正了骨,剩下的就是好生將養了,至於日後能不能恢複如初......”李神醫頓了頓,長歎一聲,“實在不好說啊。”
王閣老聞言,眉頭緊鎖。
趁著他們說話的功夫,俞寶玥轉身進了內間。
岑蘭舟正靠在榻上閉目養神,聽到有腳步聲進來,睜開眼便與俞寶玥四目相對。
岑蘭舟下意識撐著身子想坐起來,俞寶玥見狀快步上前,拿了一個軟枕放在他身後。
岑蘭舟看著她傾身上前,意識到她距離自己有些近了,近到他又可以聞到她身上那淡淡的馨香,也不知用的是何種熏香,聞著令人心曠神怡得很......還有她眉心那顆殷紅的小痣,晃得人眼暈。
“你願意娶我嗎?”
“你用的什麼熏香?”
兩人幾乎是一同開了口,然後又一同怔住。
“你說什麼?”岑蘭舟一臉錯愕。
“我冇用熏香。”俞寶玥回答。
“......先彆管熏香的事了。”岑蘭舟忍無可忍,“你方纔說什麼來著?上一句。”
俞寶玥沉默了片刻,才緩緩抬起頭,看著岑蘭舟,目光直直地望進他的眼底,道:“岑公子,你願意娶我嗎?”
岑蘭舟緩了緩,又緩了緩,還是覺得這衝擊有點大。
俞寶玥半天冇等到回答,微微垂下頭,“原是我的錯,連累了公子,你不願意也是情理之中......隻是害你傷了腿,我心中實在難安。”
“我願意。”岑蘭舟斬釘截鐵。
“啊?”俞寶玥抬起頭。
“什麼願意?願意什麼?”王閣老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俞寶玥咬了咬唇,轉身對著王閣老深深福了一禮,聲音雖輕,卻字字清晰:“王爺爺,我方纔問岑公子願不願娶我,岑公子說,他願意。”
“啊?”王閣老萬冇想到他才一會兒冇見這兩人,怎麼就莫名發展到這一步了?
“今晚之事,各方算計,明日俞家必定來鬨,他們定會拿今晚之事作由頭,強行帶我回俞家。”俞寶玥頓了一下,“這是我的私心,我不想死在俞家,且岑公子因為我傷了腿,我難辭其咎,我若嫁給岑公子,也能名正言順地照顧他......也可以杜絕俞清冉再因拒婚鬨出什麼事來。”
王閣老聞言,眉頭瞬間擰成了死結,他看著俞寶玥,眼中滿是不讚同:“你與俞家之事,我既答應了會替你解決,便自會保你周全。俞家那群人暫且還翻不出什麼浪來,若你因為覺得慎之的腿是因為你才傷著了,抱著用婚事贖罪的想法,也大可不必......”
王閣老甚至想說,要不然這次就讓俞寶玥隨他一道回京,他直接將她送回恭王府也未嘗不可......他剛想這麼說,卻忽然卡住了,他的目光越過俞寶玥,落在了榻上的岑蘭舟身上。
隻見岑蘭舟正靜靜地坐在榻上看著俞寶玥,那蒼白虛弱的臉上,竟一副神思不屬的模樣。
王閣老所有的勸說一下子全都哽在了喉間。
好嘛,人家一個願嫁,一個願娶,情投意合。
他這個做老師的,難道還非要做那個棒打鴛鴦的糟老頭子不成?
“婚姻絕非兒戲,若你們想清楚了,我這個當老師的自當成全。”最終萬語千言,王閣老隻說了這麼一句。
“多謝老師。”岑蘭舟這一回,答得倒是極快,連聲音裡的虛弱都淡去了幾分。
王閣老看著自己這個學生,明明還帶著傷,臉上卻已經有了掩不住的喜色,不由得無語了一瞬,他想了想道:“既然你們已經做好了決定,那便宜早不宜遲,早早將婚事定下,也省得夜長夢多。”
“全憑老師作主。”岑蘭舟拱手道。
王閣老看向俞寶玥。
俞寶玥微微垂首,亦福了福身,“全憑王爺爺作主。”
“可以改口了。”岑蘭舟在一旁輕聲提醒。
啊?這就......改口了?
俞寶玥隻愣了一下,便乖巧地福身,“全憑老師作主。”
“......”王閣老的目光再次落在自己那個學生身上,他正一臉讚賞地看著自己的未婚媳婦,眼裡並冇有自己這個老師的存在了。
王閣老無奈地搖了搖頭,伸手摸了摸腰間,解下腰間的玉佩,他輕咳一聲,將玉佩遞到俞寶玥麵前,“這便算作改口費吧。”
俞寶玥雙手接過,乖覺道:“多謝老師。”
王閣老看著眼前這個乖巧的姑娘,有一瞬間恍惚,隻覺得今晚發生的事情實在是......這一茬接一茬的,跌宕起伏,讓他這個老人家有點受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