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銀絲
俞寶玥回到曹府,纔剛踏進大門,便有一陣喧鬨聲撲麵而來。
曹晚螢那嬌蠻又清脆的聲音最為響亮,隔著老遠便鑽進了耳朵裡。
“二哥,給我攔住大哥!我看你這回往哪裡躲!”便見曹晚螢雙手叉腰,與一個身形高挑、猿臂蜂腰的少年一前一後,將一個肩寬臂闊的男子攔在了中間。
曹晚螢幾步上前,一把揪住那男子的衣袖,那男子被拽得微微側過身,便見他麵容方正,眉骨硬朗,膚色微深——想來應該便是曹家那位長兄,曹承安。
“螢螢,彆鬨了......”曹承安有些無奈地看著賴皮的妹妹。
“我纔沒有鬨!二哥你來評評理,大哥得了上好的珍珠,拿我的花樣子去打了簪子,結果竟送了旁人!”曹晚螢氣呼呼不依不饒地道。
背對著的大門的那個猿臂蜂腰的少年雙手抱臂,施施然道:“那便是你的不對了,大哥。若我得了珍珠,怎麼地也得給咱妹妹留一半啊。”
——這位想必就是那位全身都是心眼子的二哥曹承川了。
“就是!送給彆人都罷了,偏偏還送給了俞家那個最愛裝模作樣的大小姐!”曹晚螢哼了哼。
“曹晚螢!”曹承安忽地沉聲喝斥了一聲,“肆意抵毀彆人家的姑娘,便是你的教養嗎!”
曹晚螢被他突如其來的怒氣嚇得怔住,眼淚一下子盈滿了眼眶,她怔怔地看著長兄,淚珠子撲簌簌地往下掉。
“螢螢你彆哭啊......”曹承安的怒氣一下子消失不見,他慌慌張張地上前想替妹妹擦眼淚,被曹晚螢狠狠甩開。
這一甩,曹晚螢忽地看到了站在大門口的俞寶玥,她扁了扁嘴,愈發的委屈了,“寶寶......”
俞寶玥略有些尷尬,但看著曹晚螢哭得鼻頭都紅通通的樣子,還是加快腳步走上前,替她擦了擦眼淚。
曹晚螢一頭紮進她懷裡,哭得直抽噎。
俞寶玥被迫抱著哭得直抽噎的曹晚螢,正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撫,忽地感覺到背後有兩道視線落在了她的身上,帶著某種審視的意味。
“俞二姑娘,螢螢天真善良耳根子又軟,容易被人三言兩語帶偏了心思。”曹承安忽地開口,“螢螢視你為知己好友,希望俞二姑娘對得起螢螢的這片真心。”
話中滿滿的敲打之意。
感情這位曹家大公子覺得是她在背後嚼舌根,挑唆得曹晚螢不喜俞清冉?
俞寶玥的手還在有一搭冇一搭地輕輕拍著曹晚螢的背,她冇生氣,曹晚螢卻是氣得七竅生煙,她猛地抬起頭,一雙眼睛紅得跟兔子似的。
“大哥真的是好生威風,有什麼威風你去外頭耍去,跑來這裡指桑罵槐當誰是傻子聽不懂呢!我耳根子軟,我聽風就是雨,我是任人擺佈的蠢貨唄!就你那個心安理得地把彆人的東西據為己有的心上人最純潔最善良最無辜!”曹晚螢怒氣騰騰,一邊掉眼淚一邊劈頭蓋臉地一頓數落。
曹承安被曹晚螢哭得手足無措,想要上前安慰,似乎又因為礙於有俞寶玥這個外人在,拉不下臉來。
“在鬨什麼呢?”曹夫人的聲音突然從廊上傳來。
正鬨騰著的幾人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曹晚螢吸了吸鼻子,哭得眼睛鼻子都紅通通的,看著分外可憐。
“娘!......大哥這還冇把俞清冉娶回家呢,就已經這麼欺負我了!他的心都偏到胳肢窩了!”曹晚螢帶著哭腔嚷嚷道。
曹夫人看了曹承安一眼。
曹承安垂首不語。
曹夫人又看了一眼雙手抱臂,事不關己地站在一旁的曹承川。
曹承川頭皮一緊,忙放下了手臂,老實站好。
曹夫人歎了一口氣,“寶玥,你帶螢螢去洗把臉,莫要把臉皴著了。”說著,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兄弟倆,“你們倆跟我過來。”
曹晚螢瞪了兄長一眼,拉著俞寶玥走了。
曹家兄弟倆垂頭喪氣地跟著曹夫人去了內堂。
“發生什麼事了,為什麼把妹妹招惹哭了。”曹夫人看了一眼曹承川,“承川,你來說。”
曹承川老老實實將方纔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說了,半點不敢添油加醋。
“你覺得這事兒是誰錯了?”曹夫人問。
曹承川頓了頓,十分光棍地認錯,“是我錯了,我不該由著兄長把妹妹惹哭。”
曹夫人氣樂了,“好好說。”
曹承川蔫頭搭腦道:“我不該為了看熱鬨,在一旁拱火。”
曹夫人抬手點了點他,然後看向長子,“跪下。”
兩個兒子都“撲通”一聲跪下了。
曹夫人揉了揉額頭,“曹承川,你滾一邊去。”
曹承川麻溜地爬起來,站到了曹夫人身後,狗腿地給她按揉肩膀。
隻剩下始終沉默的曹承安一個人默默跪著。
“承安,你知道我為什麼讓你跪著嗎?”曹夫人看著長子,問。
“因為我錯了。”曹承安垂首道。
“錯在哪?”曹夫人問。
曹承安有些沮喪,“不該惹哭妹妹......”
“還有呢?”曹夫人又問。
曹承安有些不解地抬起頭,然後便看到了母親眼中的失望,不由得一怔。
“你父親來信提到了那匣珍珠,那是你父親尋來給螢螢的生辰禮,但你私自昧下,又找螢螢去問花樣子打首飾,螢螢滿以為那是要送給她的簪子,結果出現在了俞家大姑孃的頭上。”曹夫人看著自己寄予厚望的長子,眼帶失望,“拿自己妹妹的東西去贈予他人,你可知錯?”
曹承安羞愧不已,“兒子知錯。”
“螢螢是我一手養大,你質疑她的教養,是在質疑我嗎?”曹夫人又道。
曹承安大驚失色,忙磕頭道:“兒子不敢。”
“你到了該娶妻的年紀,有心上人無可厚非,但俞家大姑娘並非良配......”
曹夫人這廂話還未說完,曹承安卻是又重重磕了一個頭,打斷了她,然後他跪在地上抬起頭,道:“母親,清冉並非如外界所傳那樣......請給兒子一個機會證明她是個好姑娘!”
看著長子額頭上磕出的紅印子,曹夫人緩緩吐出一口氣,說不下去了,心裡本就沉甸甸地壓著事,現在看著長子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也是起了心火,“你去祠堂跪著。”
曹承安沉默了一下,起身出去了。
身後曹承川察言觀色,捏肩膀捏得更賣力了。
“你也滾。”曹夫人按了按額頭。
“好咧。”曹承川也麻溜地滾了。
隻餘曹夫人一個人坐在內堂,她默默坐了一陣,喚外頭候著的婢女,“采月,我頭疼,幫我通通頭髮。”
采月聞聲端了托盤進來,將準備好的物什妥帖地擱置在一旁,然後繞到曹夫人身後,先用溫熱的指腹替她輕輕揉按著緊繃的額角,待她舒展開眉頭,這才小心翼翼地替她解了髮髻,拿木梳一下一下緩緩地梳過頭髮。
梳到鬢邊時,采月的手微微一頓,便見夫人向來烏黑髮亮的髮絲中,不知何時竟悄然生出了幾根刺眼的銀絲。
曹夫人察覺到了她的停頓,緩緩睜開眼,“怎麼?”
采月回過神,忙道,“無事。”
一直到曹夫人睡著,采月才輕手輕腳地收拾了東西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