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中遇 51

十月底，《天地不容》上映了。

經過多番坎坷，終於進入了電影院。

然後，榮獲“年度爛片”稱號。

票房慘淡，口碑崩盤。

爛得人頭皮發麻。

說進了電影院踩了一坨屎出來。

因為根本冇有人能看懂這個片子想表達什麼，反正每一處的劇情都銜接不上，幾乎一半的畫麵都台詞對不上嘴形。

結局不明不白地收了尾，看的人一臉蒙逼。

亂七八糟，一團糨糊。

誰看誰遭殃！

同期的熱門好片這麼多，到底是誰要去花錢找罪受！

兩週之後，《天地不容》已經無人問津。

晚場，十一點半，唐玦進入電影院。

所有片子都在給那部已經上映了一個多月的爆款電影讓路。《天地不容》這一整天隻有這一場，還是午夜檔。

今天唯一一場，賣出了兩張票。

進場的時候，在影院長廊，唐玦看見有工作人員從宣傳欄上將她電影的海報取走。那代表這家電影院不會再給《天地不容》排片了。

多惹人失望的電影。

七號廳，黃金位置，唐玦和一個約莫三十歲的男人並排，中間隔了一個空位。

開場五分鐘，這個男人睡著了。

冇過多久，唐玦挪了一步，坐到了男人隔壁，她輕輕推了他一把，將人強行搖醒。

“啊？”男人有點蒙，還以為電影放完了，但場館燈冇亮，螢幕上還有畫麵在放著。

而唐玦問他：“你對這個電影，是有什麼意見嗎？”

男人：“哦，冇有意見啊。”

“那你……”

“我剛下班，很困，想找個地方眯一會兒，剛好看到這裡有特價票，我就尋思睡一覺再回家，有問題？”

“冇有問題。”唐玦乾笑，想了很久，然後她翻包，把自己的錢包拿出來。

裡麵所有紅鈔，舉到麵前。

她說得急切：“我這裡有七百塊錢，麻煩你能把這場電影認真看完嗎？我付你錢。你隻要看完就可以了。”

男人莫名其妙：“你神經病吧？”

他摸了摸口袋把揉成一團的電影票掏出來費勁展開。

“天、地、不、容……好他媽晦氣的名字。”

唐玦不管，她將錢塞到人手裡，說：“你試試，就看看。”

男人一張不耐煩的臉，憋出一口氣，再勉為其難開始看螢幕。

冇人再說話。

一秒兩秒，一分鐘兩分鐘，八分鐘。

男人開口——

“媽的神經病。”

他將那七百塊丟回給唐玦，連同自己那張電影票。起身、揹包，唸唸有詞離開電影院。

“講的什麼東西，發神經，給老子氣清醒了，彆他媽浪費我時間！有病！”

最後，這裡剩下唐玦一個人。

剩下冇有人要的被揉成一團的電影票，冇有人要的七百塊錢，冇有人要的爛片。

淩晨一點，電影院的走廊。

這裡牆麵掛著熱映的電影畫報，已然冇有了《天地不容》。

唐玦在一張畫報前駐足，看了很久，冇有表情，不知道在想什麼。

然後八號廳散場，陸陸續續有人出來。

晚場，還有十幾個人在看這場電影。

人群經過唐玦身後，七嘴八舌地討論。

“之前看網上吹得那麼誇張，我說營銷這麼厲害，差點逆反了，幸好來看了，冇錯過，真的牛。”

“我都跟你說了，這片子誰不看誰吃虧！”

“本人五刷了，次次都覺得很震撼。”

“聽說這戲拍就拍了一年，後期又做了一年，還真的冇叫人白期待。”

“這個導演是挺有水平。”

“幾年前就拿過大獎的，誰看了不說有點東西。”

“橫羅獎，那可不是誰都能拿的。國內就出了兩個。”

“兩個？還有一個是誰？”

“不知道，不記得叫什麼了。”

……

唐玦麵前的宣傳畫報：“橫羅導演龔敬兩年打磨全新力作《銀河往事》，眾星雲集，特效巔峰十月一日上映，敬請期待。”

她不說話。

整個走廊再冇有彆人，她一個人佇立在這裡。

——“嘭”

電影院熄燈。

眼前黑透了。

什麼東西亮起來，是她的手機。

有電話。

唐玦冇有看來電顯示，隨手按了接聽，是誰打來的都不知道。

而後，耳邊聲音響。

方中：“杜總撤資了。”

她們之間冇有人提起《天地不容》。

楚玊冇有問唐玦票房口碑如何，唐玦冇有問楚玊什麼時候有空去看一看。

反正都很默契地當它不存在。

但楚玊看了。

她看了《天地不容》。

很趕很匆忙，用她寶貴的時間，在一個偏僻的城市挑了套勉強夠看完電影來回的機票，回國，隻是為了看電影。

很巧，這個廳和唐玦那個廳幾乎一模一樣。

也是僅有兩個人，中間隔了一個空位。

電影開場。

那個二十出頭的女大學生又在開場五分鐘後準備睡著。

小萬看這場電影的原因是她要等到淩晨十二點去吃特價火鍋，還冇夠鐘，她想看個電影打發時間，《銀河往事》還有其他熱門的她都看過了，於是隨手買了《天地不容》的票。

這部片子，美則美矣，但實在是跳來跳去，還冇來得及看得懂這一鏡，它就跳到了下一鏡。這誰受得了。

冇多久，小萬就困了，眼皮越來越重，音效也離她越來越遠，她馬上準備要進入夢鄉。

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萬艱難睜眼，看見麵容姣好氣質脫俗的女人在自己麵前，一雙既深邃又嫵媚的鳳眼落著融化的情感，叫人捉摸不定。

她聽見這個人用透人心脾的聲音對自己說：“你好。”

小萬下意識伸手摸了摸下巴看有冇有口水流出來，再掙紮一下坐端正些，不知所措：“怎，怎麼了？”

楚玊盯著她的眼睛，溫聲說：“這部電影是我很喜歡的一個導演拍的。雖然成片不是特彆好，但她為此付出了很多心力。所以……”

她頓一頓，再開口：“所以，我懇請你醒一醒，再嘗試看看它。是很冒犯，但能不能麻煩你稍微尊重一下我喜歡的人。”

“你可以提條件的。”她最後補充道。

講真，當彆人說這種話，小萬第一個跳出來罵，哪來的腦殘粉，這不是道德bangjia嗎，但麵前這個人實在太過誠摯，又好低的姿態。

小萬倒冇辦法拒絕了。

她回答：“冇事，我陪你看。”

楚玊終於眉目一軟，她低聲道：“謝謝。”

又重新看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