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玊冇想過自己會喜歡一個人。
至少不應該到無可自拔的地步。
她設想不出有一個情景是需要將某一個人掛在心上時時念著的,也甚至想象不出自己在什麼情況下能夠接受旁人的靠近、莫名其妙的觸碰再到日日夜夜噓寒問暖。
她對每一個人都平等地不感興趣。
但唐玦從一開始就不一樣,她獨特,連在楚玊的心裡都是獨特的。
這個人隻是隨口說了一句話,就輕而易舉撬開了楚玊先天具有加後天養成的嚴防死守,然後堂而皇之紮了進來。
她認為她是特彆的,特彆到,願意動用心思去留意她,越留意,她越特彆。
從這個方麵來講,楚玊對唐玦,都不算是一見鐘情。
因為楚玊還冇來得及看見唐玦,就已經對她感興趣。
三月二十五日,挪威牛河例會,唐玦,梅開二度。
這一次,楚玊在琴房蓋上琴盒,抬頭喝水的瞬間透過窗戶玻璃依稀看見了一個人影掠過,是正常的步頻,側臉,兩秒就消失,一個將近一個月冇見的人。
楚玊亦冇有就此衝出去,而是按部就班收拾好東西,還是自己的節奏,然後開門,拐到教室。
這次很安靜,圍在一起的一群人唯唯諾諾喝東西吃蛋糕。
接著楚玊過去,沉默地端走了桌麵上唯一一杯冰美式,再往後麵走,落座。
她這次什麼都冇有說。
婁燕茗拍了拍手提示:“準備開會。”
楚玊喝了一口咖啡。
就一口,她下意識皺了皺眉。
然後她將手上這杯東西拿遠一些來看,深棕色的,冰的,杯壁冒出水霧,咖啡店店員黑色馬克筆寫的潦草一個“唐”,標簽明晃晃印著冰美式。
不太確定,再看看,楚玊喝第二口,服了。
甜的。
它變成了一杯可樂。
四月一日,挪威牛河歡度愚人節主題聚餐。
不知道是誰,大手一揮,定在了禦梨苑的包廂。有錦鯉池的,南海top中餐廳,兩人大堂偶遇過的那一家。
楚玊上到二樓,
黑色製服的人躬身迎迎她,又詫異:“楚小姐,還是朝暉?朝暉昨天空調壞了,還冇修好,冇人通知您嗎?”
楚玊笑了笑,低聲說:“何姐,今天不是朝暉。”
何姐抬頭看一眼:“不是朝暉?”
楚玊看了眼手機的群訊息:“嗯,在……翠海堂。”
“噢,剛來幾位年輕人的,翠海堂,同學聚會嗎?”
“對。”
兩扇深棕色門,何姐推一扇:“翠海堂這邊,一位。”
然後,門口楚玊,座上唐玦,對視。
一個月,整整一個月。
是她認識的那個唐玦對吧。
而原本坐在婁燕茗身邊的唐玦,在看見楚玊之後,很快又收回視線,冇有問候,冇有招呼,再麵無表情地站起身來,走向門口,準備離開。
整個包廂都安靜,隻剩下走廊傳來其他人的腳步談話聲。
阿點看阿花,婁燕茗看蔣娜,孟守元看董書航,何姐看唐玦。
楚玊垂眸看包廂地毯。
經過,隱約擦了擦肩。
唐玦邁出了門,但手腕疼,被人攥的。
下一瞬,楚玊帶著她走。
何姐懵在原地。
一路無話,唐玦被拽著,冇有反抗,也冇有說不要不要打咩牽手,她當然不會說。然後過走廊,拐彎,楚玊單手推開另一扇門,漆黑的,冇有空調的,包廂朝暉。
門關上,落鎖,再鬆手。
晚上七點,不開燈,外麵一個陽台,有些光亮灑下來,門外走廊偶爾腳步聲。
眼睛適應光亮,到足夠看得清人的表情。
而唐玦盯著她,眼神是等她開口。
於是楚玊落話。
“欲擒故縱?”她終於問。
唐玦麵對著她,是一個散漫地笑:“隻是我向來對普通朋友都是這個態度。不知道您在說擒什麼,又縱什麼。倒都聽不懂了。”
演員,建議打包送去清宮劇。
“普通朋友——”楚玊:“你和普通朋友親嘴玩兒?”
這張端莊文雅的嘴,跟著楚玊那天起,從來冇想過有一天得說出這種話,想都不敢想,但它的確來了。
唯有唐玦不為所動:“什麼時候,我怎麼不知道,我隻記得我喝醉了,你也喝醉了。你不是斷片了嗎?”
楚玊語氣平淡,又反問:“你還需要我幫你回憶是嗎?”
唐玦:“回憶什麼?我怎麼聽不懂你在講——”
好,真的需要。
於是楚玊右手過去,撈過對方後脖子逼她往前,接著探頭,印一個吻。
一息,離開。
但手心還貼著她後脖頸,雙方目光千絲萬縷勾著。
楚玊輕問:“夠嗎?”
唐玦氣聲:“不夠……”
楚玊進來得很輕易,侵略是溫柔的,占據是霸道的,要每一寸都嚐遍。
左手也來到,觸摸在她臉頰,拇指在耳垂處摩挲,指尖又在她太陽穴附近流連。
輕輕地點,一下一下,眉頭,顫抖的眼睫。
右手從後脖頸一路撫到前麵,虎口抵著她下顎,四指落在她喉頭。是捧著她的臉,不容許她退。
即便渾身酥麻,沉溺到底,都要她接著,要她受著。
麵前滾燙著在進,唐玦被迫往後退,有點飄。
誰發明的欲擒故縱,折磨對方也折磨自己。
很想,真的很想,天知道她有多想。
整個人都要融化,身體空著的每一處都要被楚玊填滿,再填滿。
她在意識到再下去就要不清醒的情況下,伸手去探,摟過楚玊的腰,反一反,將位置轉換。
然後楚玊的背貼上牆麵。
放開,喘氣。
半晌。
“記得了嗎?”
“現在記得了。”
“處心積慮。”
“略施小計。”
唐玦退開些,還有個蠻吊兒郎當地笑。
楚玊:“為什麼不繼續演了?”
是她要天黑請閉眼的,關燈想抹殺意亂情迷時候那個吻,是唐玦。
“因為那晚淩晨四點鐘,我忽然間想明白了。”唐玦歪了歪頭:“你一個在國外混的有什麼必要怕那些。”
事實,從一開始,那也僅是唐玦的阻礙。
楚玊沉默。
唐玦,眼神明亮,真摯的口吻:“你真的有在認真偷聽嗎,又為什麼把我說過,最關鍵的那句,漏了。”
冇有漏,楚玊要喜歡唐玦,也是因為那一句。
隻是……
唐玦不接受實施。
她在微弱的燈光中正視楚玊,宣告:“我唐玦,從來就不怕那些不關乎能力的流言。”
“我一定可以做到,用實力讓所有人都——”
“閉嘴。”
唐玦問:“你信我嗎?”
楚玊冇有猶疑,絲毫冇有。
“我信。”
“那你還有什麼好怕的?”
“冇有了。”
唐玦笑意濃烈,一個深呼吸緩一緩,再鄭重其事開口。
“楚玊,現在,本人正式向你發出請求,邀請你,和我交往,你願意嗎?”
楚玊笑眼望她,點頭,深情款款。
“我很願意。”
停頓將近半分鐘,唐玦伸手,食指和中指往前,指。
指尖在柔軟的地方著陸,抵達楚玊左邊心口。
她看著她,明知故問地挑逗:“你心跳好快啊,可以告訴我為什麼嗎?”
楚玊低頭,目光掃過那隻修長白皙的手。
再慢悠悠抬眼回望唐玦。
從小到大良好的家教讓她罵不出一點稍顯過分的言語,隻得無奈從自己的字典中千挑萬選翻找出一個能表達此刻情感的詞彙。
“流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