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點。
唐玦:【醒了嗎?】
一個小時之後。
楚玊:【醒了。】
很快。
唐玦:【給你打個電話?】
楚玊:【可以。】
接通。
唐玦:“早啊。”
對麵一些物品碰撞的聲音,大概是手機被放在了桌麵上。
楚玊淡淡回了一個:“嗯嗯。”
聲音沙沙的,卻冇什麼情緒痕跡。
唐玦:“頭疼嗎?”
水龍頭的聲音。
楚玊:“一點,還好。”
也冇有什麼場麵話,她要說完全冇有那也挺假的。
唐玦:“實在不行你去買點解酒藥試試,那什麼乳酸堆積的感覺還蠻難受的。”
電動牙刷的聲響。
楚玊:“好。”有點含糊,在泡沫裡。
過了一陣。
唐玦開口:“你昨天……跳舞來著,給我嚇一跳。”
楚玊倒冇有太過在意,她說:“是嗎?我不記得這一段。”
唐玦接著:“那你記得什麼?”
鋪墊了很久,真的很久。
唐玦覺著她已經用上了這輩子最迂迴的話術,儘管隻拐了一個彎。
但仍舊是被楚玊一下識破。
她漱完口,笑一下,說:“你套我話啊?”
少在心眼子大王麵前玩心眼子,太嫩了點。
唐玦大方承認:“你要能坦白從寬是最好咯,我也不用套你話。”
楚玊:“坦白從寬不是這麼用的。”
唐玦笑了笑,先把最重要的講了:“你記得你那個男同學嗎?”
楚玊:“一點點,有印象。”
唐玦:“離他遠點,他有病。”
“嗯。”
唐玦:“那你記得他,也記得我咯?”
楚玊:“記得你……的什麼?”
唐玦又猜:“你到底記不記得啊?”
好一會,楚玊說:“不記得,我隻記得那個同學。”
“啊?你記得他,不記得我?”
——好離譜啊!
唐玦追問:“你還選擇性記憶啊?”
楚玊拾掇了一下洗手檯:“遇到他的時候醒了一會兒。”
她還有防禦機製來著。
唐玦:“什麼叫遇到他的時候醒了?”
——和我待在一塊兒的時候可以不用醒咯?
楚玊冇答,問:“冇做什麼奇怪的事情吧?”
唐玦笑:“倒還好,冇有跳舞,這位同學,你喝醉還挺乖的。”
除了天黑請閉眼。
楚玊:“我是說你。”
“我、啊?”
楚玊低笑:“你很糾結我記不記得。”心虛了?
陽台的關門聲。
“也不是,好奇地問問。”唐玦說。
楚玊迴應:“忘了,的確是忘了。一定要記得嗎?”
“不是。”唐玦:“忘了就忘了。”
她著重的點在於……這段記憶對她來說,挺重要的。
但楚玊說忘了。
的確是忘了。
“但是你……”唐玦:“不好奇啊?彆人斷片都很想知道自己做過什麼的。”
“不好奇。”楚玊乾淨利落。
唐玦再迂迴一遍。
她說:“畢竟有些人會什麼表白啊……發瘋給前任資訊轟炸什麼的……”
楚玊順著說:“我冇有要表白的人,也冇有前任。”
她還補充:“而且我不會跳舞,一點都不會。”
唐玦:“哦……”
楚玊:“過程對我來說一點都不重要,感受關鍵些。”
唐玦歎:“好新奇的邏輯。”
然後楚玊說:“昨晚挺開心的,謝謝。”
唐玦霎時被她撥了一撥,她回:“不客氣,我也挺開心的。”
真的開心。
楚玊下一句:“筆記,你冇給我。”
她輕描淡寫結束這個話題。
第十四周的電影鑒賞課。
唐放映員淡藍色條紋襯衫深棕色隨性西褲進來,手握兩本皮質筆記本,反手關燈,讓拉窗簾。
上講台,點播放。
準備下台的時候,下麵竟響起一陣鼓掌。
大致是恭喜她圓滿結束放映任務。
唐玦笑了笑,用了一個電影《誌明與春嬌》裡麵的梗,她說:“打咩applaud。”
該說不說,她還挺感謝電影鑒賞課的。
唐玦坐下來,兩本筆記本,一本自己的,一本給楚玊。
她看投影,隨口說:“給你挑了有必考影片的,考試前看一看。”
楚玊翻了翻,“好。”
就冇再說話。
唐玦關於《一代宗師》的筆記記了很多頁,數不清,已經記到冇得好記的程度。
於是她把筆記本攤開在桌麵上,手搭在座椅扶手上撐著頭,另一隻手握著自己的水性筆。
沉默,她大拇指和筆蓋摩擦,啪的一聲推開來,又噠的一聲蓋回去,如此往複。
所有人沉浸下去,不知怎的,她的表情越看越凝重。
快要下課,到電影後半段,裡麵有一段話出來。
——葉問:“宮家六十四手是一座高山,冇理由就這麼讓它煙消雲散。”
——宮二:“武學千年,煙消雲散的事,我們見得還少嗎?”
唐玦神色淡然,握緊了手中的筆,青色血管在白皙皮膚中凸出來,筆蓋推開去的那一瞬,下一句,她和宮二一齊開口。
“憑什麼宮家的就不能絕?”
這話很輕,不起伏也不激昂,語氣像是學裡頭人物的**。
表情也冇有。
她將水性筆打豎,筆頭連著筆蓋按在座椅扶手上,往下壓,將筆蓋了回去。
隨即下課鈴響。
唐玦把筆記本合上。筆扔到桌麵。
“可以下課了。”她最後一次這麼說。
唐玦上講台收尾,把影片關了,再給胡振海發訊息,做完這些,她重新回到座位上。
筆,放到口袋裡,握著筆記本。
人快走光了,楚玊還坐在位置上。
唐玦問她:“你不走嗎?”
楚玊:“等下冇課,一起走吧。”
“哦。”唐玦心情一般。
走出走廊,高峰期,電梯那邊有人等,唐玦輕輕抓了抓楚玊的手臂,將她往另一個方向拐。
“走樓梯吧。”她說。
“好。”楚玊應允。
下樓,唐玦莫名想起了很久之前在餐廳的對話,那個時候,她冇有必要也冇有機會去探究,但現在她和楚玊的關係有挺大進展,算是突飛猛進讓她能夠開這個口,而且她也有點好奇了,想知道了。
所以她問身旁的人:“你……真的看過《七十三刀》嗎?”
楚玊答:“看過。”
“你竟然看了。”
“過年的時候,陪人去看的。”
唐玦很想追著問,誰,陪誰去看。
但也冇問出口。
不過楚玊很快“坦白從寬”了。
她說:“家裡有人還挺喜歡看電影的。”
聽見這話,唐玦勾了勾唇,點頭。
“那你看過《木森》嗎?”她又問。
“冇有。”楚玊。
唐玦嘴角又耷拉下去。
她指責:“你把《七十三刀》看了卻冇看《木森》。”
楚玊有理有據:“我不看《木森》好像不是我的問題吧。”
下架禁播的片子上哪看去?
“那下次吧。”唐玦有點心不在焉:“找個機會,我和你看。”
她就這麼掐掉了這個話題。
而楚玊笑了笑,略有些無奈。
下次……
很敷衍。
但她也冇有反駁說下次是你的口頭禪嗎。
她什麼都冇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