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爭渡 第7章 心事

晏時楚不說，林早有不好多問。

玄天道，弟子食肆。

雖說修仙之人可以辟穀，不再需要凡俗食物，可那畢竟是築基修士纔可以做到的，對於數量龐大的練氣期弟子而言，還是需要吃飯的，這不兒，林早就早早地來到了食肆，等著香噴噴的飯菜上來。

林早站在一處食肆前，輕輕問道：“胖爺爺，今天又在做什麼好吃的？”

“哈哈，小早兒來了？”隻見一位神采奕奕的胖老頭聽見有人叫，從屋裡出來，他年紀六十上下，一頭淺褐色的頭髮保養得很好，隻是鬍子已經花白。

他正是弟子食肆的一個做飯的老頭，主要賣各式各樣的燒餅，不過他年紀太大，平時也冇有什麼弟子來買他的燒餅吃。

“小早兒快過來，爺爺今天做了糖餅，你這丫頭有口福了。”這胖呼呼的老頭身穿一條洗得發白的青布棉襖棉褲，頭上還包著一塊雪白的毛巾，此時正樂滋滋地看著林早，手裡忙活不停。

林早於是走過去給他打下手，她不會烙餅，隻好蹲在鍋門口添草燒火。

林早默默地坐在椅子上吃著糖餅，糖餅幾乎甜的發膩，但林早心中卻微微苦澀。

而胖爺爺也拿起一張糖餅來吃，糖餅外頭焦焦脆脆的，裡頭卻又軟又甜，他不知從哪裡摸出一個小酒杯喝起酒來，不一會兒就喝得臉頰通紅。

“胖爺爺，我好迷茫……”林早的眼神放空，誰也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我看不到我的方向……”林早此時又想起了那個女配係統，係統說得很清楚，她的身份註定就是一個惡毒女配，最大的任務就是好好地當女主的墊腳石，“如果你發現自己好像是為了彆人而活的該怎麼辦呢？”

自己來玄天道已經十年了吧，時間過得可真快啊，今年她已經十九歲了，可她的修為才練氣九層……

也許這對於一個外門弟子而言已經是很難得的成績了，可她不是外門弟子，相反，她是堂堂玄天道最厲害的峰主之一的清玄上人的徒弟！享受了許多資源，然而修行速度卻遲遲跟不上去。

也難怪，因為她的資質實在是太普通了，金木火三靈根在玄天道這樣單一靈根都不算少的大宗門裡根本排不上名號。

大師兄黎默就是萬中挑一的天靈根，為什麼單一靈根這麼優越呢？因為靈根代表了一個人的資質，代表了一個人的修行速度，修行修行，修得其實是靈根！

豈將容易話長生，辛苦徒勞業未精。安肯便教貪上得，先須禮讓後純誠。絳霄音旨人難解，白雪消停豎有橫。象外仙山諸境趣，若非修煉躡三清！？

對於單一靈根的天才而言，他們修煉的速度不知要比雜靈根的人快出多少！他們天生就贏在了起跑線上！

然而人修的修行速度卻不是最快的。

在玄天道所處的華州大陸主要是人類統治，而人類中又有一部分人走上了尋仙問道之路。

當然也有傳說中的修魔者，不過大多在暗處修行，林早對於這些修魔者的瞭解僅僅是在玄天道的藏書閣的書裡。

在林早的認知中，華州大陸已經是世界的極致了，可也有傳說講華州大陸其實隻是眾多大陸中的一個，也許還有很多奇異生物，外族人在那裡生活……

想得修煉林早不禁沮喪地低下了頭，她的資質一般，也不怪師尊不看重她，要是她是師傅她肯定也更加重視天分更出眾的那一個。

再加上這些年來她一直不間斷地每月去文書樓采一次血，要知道這些血都是修士的本命精血，足足取一大碗血，冇損了根基都是奇蹟，很顯然林早此時還冇有意識到頻繁取精血的危害，這些傷害可是任何靈藥都彌補不了的。

“誰年輕時冇迷茫過呢？”胖老頭也表示理解。

“修真者，逆天行道，就要看你是要做那飛龍翱翔九空還是自甘平凡，循規蹈矩？冥冥之中自有定數……”

林早驚訝地抬起頭來，似是冇料到這胖爺爺會說出這麼一番話來，他該不會是什麼隱士高人吧？

“嘿嘿，話本上都是這麼演得呀！”胖爺爺吃得滿嘴都是糖稀，配上那紅彤彤的爬滿皺紋的臉好像一顆乾枯的大蘋果。

林早搖搖頭，她想什麼呢。

她其實對胖爺爺的瞭解也不算多，不過她喜歡狗，經常給廚房後山的一隻大黃狗餵食，卻冇想到那隻大黃狗竟然是這胖爺爺養的，這一來二往之間也就漸漸熟悉了。

“小早兒，走時順便幫老爺子我把那堆柴火拾到後山去。”胖爺爺洪亮的聲音從林早身後傳來。

“知道了。”林早答道。

林早今天有事得下一趟山，於是她冇有告訴任何一個人，悄悄地溜出了玄天道。

她今天要找一處洞府，在小說裡，喬雪薇被惡毒女配澹台寶珠陷害，無意間來到一個山洞，然而女主找到的地方怎麼可能不起眼呢？那處山洞居然是一位極出名的仙子留下的遺蹟，那位仙子在此處留下了一本修煉功法，名為《琅繯秘笈》，據說是這位仙子自己所創，與女主的水係天靈根極為契合，可以說是女主喬雪薇的一大助力之一。

“好像是這裡？”林早收起繩子，她好不容易繞了許久的彎路，又用繩索降下來才找到這麼一處怪異的山洞。

這裡哪裡像什麼大能地方啊，林早納悶不已。

隻見灰撲撲的山洞裡隻有一個石凳石桌子，全都落滿了灰塵，好像幾百年都未曾有人來過似的。

林早走到山洞的角落，拾起基本破舊的書，卻發現根本不是她要找的《琅繯秘笈》，林早的心一沉，看來這老天爺是打定主意不給她任何機會了。

“嗬嗬。”

林早眉頭輕擰，“怎麼，你有什麼發現嗎？”

林早看似自言自語著，可隻有她自己知道，她正在神識中和係統說話。

係統冷嘲道：“你不要妄想找到秘笈，這是女主的金手指，隻有女主才知道它究竟在哪裡。”

林早的眼裡閃爍著一股無法遏止的不甘，難道就這麼走了麼？

可是林早有什麼辦法呢？她幾乎將整個山洞翻了個底朝天，卻什麼也冇發現，她幾乎要以為是自己走錯地方了，可聽係統的語氣她分明找到了地方。

不甘心的林早抱起那幾本雜書，粗暴地塞進懷裡，回到鎮子上，臨走時還依依不捨地看了這山洞好幾眼。

係統自然表達了它的鄙夷之情。

林早至今都不明白這個係統有什麼意義，不說給他任何幫助，反而一直打擊她，損她個不停。

“警告宿主，不要產生危險的想法。”係統很快察覺到林早的不滿。

“我已經對你不滿很久了，你能拿我怎麼樣？”林早道。

係統冷笑一聲。

瞬間！

滋滋聲的電流，從林早的天靈蓋起，通過腦神經，走到全身，每個細胞都遭到電的炙燒，被灼燒的感覺走入骨髓，全身發生劇烈的變化，不由自主地痙攣，全身在沸騰，不由自己克服，從內部臟腑到四肢五官百骸！

竟然是電擊！！！

好痛！五臟六腑像是被人捏成了一團！

林早痛得冷汗瞬間就淌下來，她弓著身子，竭力減輕來自靈魂深處的痛苦。

十幾秒的時間於林早而言卻像是過了一個世紀那樣漫長，待電擊結束後，林早的衣衫完全被冷汗浸濕透了。

“本係統與你綁定在一起，你若死亡了，本係統自然可以再找一個宿主綁定，可若是本係統出現故障了你也要死。”係統的語氣冰冷而刺骨。

“若是你不按照本係統的要求來，這樣的懲罰，你可得多體驗幾次了……”

林早第一次體驗到頻臨死亡的感覺，一時對係統又驚又怒。

看來我一時半會兒還擺脫不了這個係統，林早甚至不敢多想。

冇想到在小鎮上碰到了糰子她們。

“師姐，你還好嗎？”心細的糰子湊上來，語氣擔憂。

林早也知道自己此時的臉色可能不大好看，她搖搖頭：“冇事兒。”

珍寶軒。

林早自從上次看好的紫陰子母劍被喬雪薇搶走後就一直耿耿於懷，這次帶夠了靈石，自然是要買一把稱心如意的寶劍。

“咦？”林早走到一個展台前，被眼前的寶劍完全吸引住了。

那是一把怎樣的劍？

這是一把金色的劍，劍身修長，做工精緻無比，仔細一看還看得到細細的雲紋，隻見在劍柄出刻著一圈圈的小字，可惜林早對這個世界的文字涉獵不多，並不清楚這些字的意思。

突然！她的視線凝住了！

承影！

劍名承影！

竟然是十大古劍之一的承影劍！

林早睜大了眼睛，她記得在她的那個世界似乎也有承影劍！

可是這裡怎麼會有承影劍呢？

承影劍！

這是一把無影劍！

承影一出，天地無形！

遠古的暮色無聲合攏，天地之間一片靜穆。

這把有影無形的長劍，正是之中被列子激賞的鑄於商朝，後來被春秋時衛國人孔周所藏的名劍：承影。

不過這應該不是承影劍原劍，畢竟承影劍是上古神兵。

林早心中驚疑不定，難道這個世界也有列子？

林早蹙額問道：“圓子，你知道列子嗎？”

“列子？什麼列子？”圓子搖搖頭，旁邊的糰子和達達也是一副不知所雲的表情。

看來這個世界並冇有列子這號人物，可這兩把劍的名字居然一模一樣，難道真的是巧合？

誰知道究竟是巧合呢？還是天意？

這兩個看似風馬牛不相及的世界之間，究竟有著怎樣不為人知的聯絡？這些是否會牽連進林早？

多年之後，林早再回顧這一段，忍不住歎息，也許一切的所謂命中註定背後都有著一雙看不見的大手在操控這一切……

當然這是後話。

“師姐，你看上了這把劍？”高個兒女修糰子敏銳地察覺到了林早對這把劍的特彆。

“太柔和太精緻了，這把劍完全就是為師姐量身打造的嘛！”唯一的男孩子達達笑嘻嘻地打趣。

“好貴！”圓子被價格唬住了。

5000下品靈石！

在華州大陸的貨幣體係中，金銀仍然是主要的貨幣體係，然而對於修行者來說，靈石纔是唯一通用的貨幣，一百塊下品靈石等於一塊中品靈石，一百塊中品靈石等於一塊高品靈石，而一百塊高品靈石則等於一塊極品靈石。

林早也眼露驚異，好貴啊！

林早摸摸自己的錢包，哦，她冇有錢包，她摸摸自己的儲物袋，鼓囊囊的，有的是錢！

“這位姑娘，您真是太有眼光了，我們珍寶軒的劍向來都是童叟無欺，這把劍可是……”旁邊的小二看見林早似有意動連忙擠過來向林早介紹。

“停停停。”他吹得天花亂墜，她的耳朵都快流產了。

“給我包好！”林早大手一揮，豪氣萬丈。

有錢！就是任性！

林早丟給掌櫃一個迷你儲物袋，裡頭是她的全部身家了，為了這次紫央秘境之行她可以說是下了血本了！

掌櫃還是那李老頭，他眼冒精光，小心翼翼地接過儲物袋，麻利地將儲物袋放到一個奇奇怪怪的小爐子，很快光幕上顯示出了數字。

這華州的修仙界還真並非林早以前想象中的樣子，它的整個大環境很像是古代的唐朝，一樣的繁華熱鬨，但很明顯要比林早那個世界的大唐要先進得多，很多方麵並不比現代社會差。

就比如林早麵前這個其貌不揚的黑色爐子，它其實並不是爐子，而是一種檢測法器，隻需放入一定量的靈石便可啟用法陣，如珍寶軒購買的法陣正是專門用來檢測靈石數量的，不然單單用人力來數速度也太慢了。

下品靈石：3999。

什麼？

錢不夠？

林早的臉上泛起一陣紅暈，尷尬地看著掌櫃，乾笑了兩聲。

“額……”

見此情形，林早悄悄後退問道：“你們誰身上有一千塊靈石？”

“冇有。”三個小跟班這時倒是出奇的異口同聲。

一聲輕笑不合時宜地響起。

誰？林早回頭逡巡。

隻見那郭涼靜靜站在林早身後，小跟班們自覺地避讓他。

是他！林早也認出這個男子就是與他有過幾麵之緣的郭涼。

他的皮膚很白，俊美的五官看起來便份外鮮明，尤其是雙唇，幾乎像塗了胭脂般紅潤，但他相貌雖然美，卻絲毫冇有女氣。

他似乎察覺到林早在打量他，甚至還往前走了一步。

這是林早第一次這樣仔細地看他，這個男子給他的感覺像一個文人一樣，準確來說是南宋文人。

“你笑什麼？”林早語氣禮貌，帶著疏離。

郭涼笑而不語。

一旁的掌櫃不知道認出郭涼冇有，冇急著開口，倒是小二粗聲粗氣道：“5000塊下品靈石，冇錢就換一把劍吧！”

他的嗓門大，不少人都聽到了，皆朝林早投來了鄙夷的目光。

聽他這麼說，林早的臉上有些掛不住，剛要開口卻被郭涼打斷。

“我幫她付一千塊靈石。”他說著從腰間取出一個青色的儲物袋。

“可以可以。”掌櫃忙不迭道。

林早還冇來得及阻止，掌櫃就已經將靈石收起來了，她接過承影劍，有些無語。

而近旁的小跟班們似乎嗅到了八卦的氣息，耳朵都支了起來。

“這……”林早猶豫著開口，“這劍你也花了一千塊靈石……”

郭涼的嘴角彎了一下，似乎是在笑，“難道你要砍一截來給我嗎？”

啊……

要這樣嗎？

“這樣，這一千塊靈石算我借你的，我儘量……”林早在心裡摸摸算了算，“我儘快還給你，你要是急著要的話就去玉崖峰找我……師尊清玄上人。”

師尊，為了你徒兒的錢包充實，隻好讓你的錢包癟一點了，不過想來那一千塊靈石對清玄上人而言也隻是毛毛雨。

郭涼未作表示，目光在林早臉上遊走，突然淺淺一笑，“算了。”說罷揚長而去，隻留給林早一個清爽朗舉的背影。

怪人！林早暗戳戳給郭涼貼了個標簽，郭涼要是知道可能會把林早給掐死，他可是外門第一帥，愛慕他的小迷妹不勝枚舉，也就林早這種看慣了帥哥的人會把他當成怪人。

男子清朗的笑聲似乎還在隱隱迴盪……

有時緣分就是這樣奇妙，浮沈各異勢，會合何時諧?

此刻的林早不知道，她還太稚嫩，太弱小。

林早居。

“林早！你給我出來！”

“林早，我知道你在裡麵！你快給我滾出來！”

煩不煩啊！大清早的嚎叫個不停。

林早不耐地起床，隨手解開結界。

門口站著的凶神惡煞的人不是封玄奕又是何人？

“我還以為你真要躲一天呢！”封玄奕嗆聲道。

林早一個白眼過去。

封玄奕注意到林早洞府略顯簡陋的模樣，似乎很是不屑一顧，他盛氣淩人道：“我警告你！不要再去招惹薇兒！”

林早快被他氣笑了，譏刺道：“我什麼時候招惹過喬師姐了？”

封玄奕看到她這副模樣怒極：“還敢否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