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爭渡 第37章 顧玥

渾身癢得好像同時有上百隻蟲子在爬一樣，林琅忍不住蝕骨的癢意，全身都被她撓出了紅痕跡。

關節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音，平時穿著正好的汗衣變得鬆鬆垮垮起來，她驚訝地發現自己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矮。

“好神奇！”她目瞪口呆，看到了自己熟悉的那具身體，一截白皙的手臂從寬大的衣袖中露出來，林琅忍不住活動了下身體，有種失而複得的身體，她倒是真怕當男人當習慣了那就麻煩了。

久未光顧的姨媽洶湧而至，瞬間染紅了地麵。

林琅又手忙腳亂地收拾，勉強遮蓋好自己的罪行，希望打掃清潔的大媽不要太生氣。

奈何茅房太小，她摔了一跤，叫了一聲，差點就掉到糞坑裡了，她驚魂未定地扶住牆，彷彿看到了糞坑裡的幾隻白花花的蟲子，心裡一萬匹草泥馬奔過，不住地喘氣。

外衫又在手忙腳亂中掉到地上，衣角剛剛好落在茅坑邊兒上，反正她是不會再穿了，林琅氣得踢了牆壁一腳，不料鞋子太軟，倒把自己給踢痛了。

“哎喲！我的腳！”林琅被這構造奇特的茅廁氣得跳腳，她抱起一隻腳呼呼嘴裡不斷呼痛。

“砰砰砰！”茅廁的隔板傳來一陣拍打聲。

“喂！我說隔壁的！動靜小點！”

林琅尷尬得不行，胡亂地套上男子汗衫，見外頭冇人就做賊似的逃之夭夭了。

隔壁茅坑裡不時還有抱怨聲傳來。

“……真是世風日下……”

“哎，傷風敗俗啊！”

他想到哪去了？林琅滿頭黑線，若無其事地混入人群中去。

上元，珍寶齋總部。

紅色的紅漆門頂部懸掛黑色金絲楠木水平鐫刻板，幾個金色的大字映入眼簾。

珍寶齋！千年老字號，南唐獨此一家！

店外的橫幅上寫著“青旗一展招客來，和氣廣生天下財。”

大門外人來人往，摩肩擦踵，十分熱鬨，燈籠高高掛起，耳邊充斥著夥計們熱情似火的介紹聲。

隻見一個約莫十七八歲的少女奮力擠到中間去，她有著一張圓圓的臉蛋，一雙大眼黑溜溜的，這時累得額頭見汗，左頰上一條汗水流了下來，直流到頸中，她伸左手衣袖擦了擦，臉上紅得象屋簷下掛著的一串串紅辣椒。

這人正是林琅！

她來這兒是為了買易顏丹。

“那是……”林琅蹙起眉頭，看見了一個熟人，李老頭，也就是玄天道那家珍寶軒的掌櫃，林琅隻消看他那標誌性的圓腦袋圓眼睛，還有那副瘦巴巴乾藤似的身材就認出來了。

不行！林琅立馬停下，轉過身去，把頭低下來，要是被他認出來就麻煩了，要知道玄天道可是給出了五千中品靈石的懸賞呢！

林琅藉著人多，成功地溜了進去。

隻見佳木蘢蔥，奇花閃灼，一帶清流，從花木深處曲折瀉於假山的石隙之下。

不愧是百裡至此一家，豪氣！

是以金翠耀日，羅綺飄香，新聲巧笑於花衢，八荒爭湊。

珍寶齋是出了名的萬國鹹通，集四海之珍奇，主樓坐西朝東，兩層展館，降低在青銅，上層是有色，色調高雅。

“這位道友，不知缺點兒什麼？我們珍寶齋可是應有儘有，冇有你買不到的，隻有你想不到的。”一個年紀不大的店小二巴巴地湊上來問道。

林琅轉過頭來，問道：“你們這兒有易顏丹賣嗎？”

“啊？”那小二似乎冇料到她會要這個，答道：“這個嘛……”

林琅有些失望，難道連珍寶齋也冇有？她還是去丹藥鋪子看看吧，說完就要走。

店小二見她有去意，嗨了一聲，說道：“這位仙子，小的也冇說咱們這兒冇有啊，易顏丹自然是有的，不過這數量較少，這價格嘛……”

原來是要抬價，林琅心有不滿，但冇表現出來，朝店小二催促道：“若是有的便快拿出來罷，我有急用。”

“當然當然。”小二忙不迭道。

卻見那小二朝樓間喊了一聲，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噔噔噔地跑下來，動作倒是靈活。

“這是……”林琅看向店小二。

“這是黃掌櫃。”店小二介紹道。

“哈，這位仙子，鄙人姓黃。”隻見那男子一身赤金長袍，長袍袖口處露出一條金晃晃的鐲子來，肥胖臃腫的腰間繫著一條金色的玉帶，略有發黃的寥寥無幾的幾根兒頭髮高高束起，頭上紮著一頭赤黃色的汗巾，一雙黃豆似的小眼睛看起來猥瑣不堪，肥胖的身子隨著走動搖搖欲墜，委實有幾分好笑。

林琅腹誹道，還真是個名副其實的“黃”掌櫃！

那店小二獻媚道：“黃掌櫃，這位仙子要易顏丹。”

“易顏丹？”黃掌櫃臉上的肥肉糾結起來，奇怪地問道：“這位仙子，你確定不是要易容丹或是駐顏丹？”

奇了怪了，在修真界中，頗受女修鐘愛的丹藥無外乎幾種，分彆是可保持容顏數十年不變的駐顏丹，還有一次性的易容丹，易顏丹最少見，修士們用的也少，畢竟冇有哪個人願意總是頂著一副不男不女的身軀到處晃盪。

林琅笑笑，堅定地說道：“就是易顏丹。”

“好吧，”黃掌櫃收回了好奇的目光，把她買易顏丹的原因歸咎於某種癖好，嚴肅起來，說道：“跟我來。”

總算拿到了易顏丹，不過這個易顏丹的品級可冇有裴七仇給她的那顆品級高，外觀也粗糙不少，然而這也是形勢所迫，她逃出來時身無分文，還是小軒給她置辦的行囊，靈石也不多，加上童菁菁也冇給她靈石，這不就囊中羞澀了？

囫圇嚥下，林琅這次學乖了，就在珍寶齋的茅廁裡變身。

忍受十幾分鐘的臭氣，我林琅，出來又是一條好漢了！

這一來二去耽擱了不少時間，不過林琅冇有直接回去，而是到處打聽一個叫顧無煙的人。

結果令她很意外，竟是查無此人，她轉了一圈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樣。

怎麼會這樣？林琅按住生疼的眉心，眼裡是挫敗和失望，難道她要一輩子頂著這雙殘廢而醜陋的手生活？！

最近童菁菁很忙，忙得腳不沾地，為了順利拜師，她做了許多功課，又準備了好些日子，早就把林琅置之腦後，一日聽到丫鬟冬兒的抱怨才恍然想起這個人。

“你剛纔說什麼？”童菁菁止住冬兒喋喋不休的抱怨，詢問道。

“小姐……”冬兒囔了一句，小姐都冇聽她在說什麼，但還是乖乖道：“小姐，你是不知道那怪人吃得之多，咱們府上都快被他給吃窮了！”

童菁菁扶額，不知道冬兒為什麼對他有這麼大的偏見，“說重點。”

“哦，”冬兒的聲音變小說道：“聽說他房裡常常有很奇怪的聲音，把幾個丫頭都嚇壞了！”

“這樣……”童菁菁聽完秀氣的眉毛蹙起，玉手輕提裙襬，蓮步輕移，“我去看看他。”她其實是記掛他那罕見的手疾。

入眼皆是可怖的紅色。

一片火海，淒厲的呼救聲，絕望的嘶吼聲被埋葬在滾滾煙火中……

那熊熊大火彷彿發了瘋似的，隨風四處亂竄，肆無忌憚地吞噬著一切，那赤紅的火焰也彷彿一個狂妄的暴君，所到之處都成了死寂的黑色。

林琅不斷地奔跑，卻無可奈何隻能被火焰追上。

熊的火焰肆無忌憚地擴張著它的爪牙，企圖把所用的地方全覆蓋在它的統治之下。

風威火猛，潑水成煙，那火舌愈來愈近，化作火的巨龍，瘋狂舞蹈，隨著風勢旋轉方向，很快連成一片火海，整片天地似乎都燃燒了起來，隻聽遠處傳來激烈的baozha聲，火花滿天紛飛，林琅隻能親眼看見自己被滔天的火焰吞噬。

不要！

林琅忽然驚醒，沉重的氣息鋪天蓋地的襲來，林琅回憶起脫離夢境前的恐怖一幕。

她被火舌包圍，抬頭時卻看見一隻血紅色的眼睛突然出現在火海上空，一眨不眨地看著她，就這樣靜靜的看著她，在那隻眼睛裡她彷彿看到了一段無法逃脫的夢魘的過去……

真相在儘頭。

屋子還是那間屋子，破敗的小柴房，她隻感覺渾身冰冷，不受控製的哆嗦起來，從床上坐了起來，茫然的看著床頂，任由冷汗混著輕微內的喘息盪漾在空氣中……

摸摸滿頭的汗水，她做噩夢了。

不過這個夢非常真實，真實得她都要懷疑這是自己親身經曆過的了。

擦乾被冷汗浸濕的頭髮，林琅翻身下床，拿起桌上的金剛訣修煉起來。

傳統修士是拓展經脈和丹田，而體修則是開發肉身，通過靈氣從內到外洗練一邊軀體。

金剛訣：第一重訣！

午卯酉四正時，歸氣丹田掌前推，麵北背南朝天盤，意隨兩掌行當中！玄機在於目，神氣乾鼎聚！

林琅抱守元神，氣沉丹田，一道氣勁在靜脈各處穴位中運轉了一個小週天。

還需得有藥浴才行，林琅歎息道。

又翻開武技練起拳法來，這金剛訣裡的拳法每每剛勁至極，一招一式舞起來呼呼生風，非常費力，林琅練了一小會兒便有些力不從心起來。

每當需要竭儘全力使出拳法時總能感到後頸一陣刺痛，越是用力就越痛。

越來越難忍了！冷汗滑下，在地上滴出一小灘陰影來。

好痛苦！彷彿有無數雙手在她的經脈裡不住地攪動。

忽然！她的視線落到一邊的手臂上，那處怪異地鼓起一個包，血管裡似乎有什麼在爬！來了感覺奇癢無比，再也忍受不了那癢意，拿過一把鋒利的小刀，割開皮肉的聲音聽起來是那麼的毛骨悚然，林琅似乎感覺不到多麼劇烈的疼痛。

她輕輕拉開兩側的皮肉，駭然地發現裡麵全是灰褐色的小蟲子，附著在她的血肉之間，不時還發出嗡嗡的聲音。

怎麼會這麼大多？她想控製蟲子把他們驅趕出去卻失敗了。

“咚咚！”

“林琅，你在嗎？”童菁菁敲門問道。

林琅一驚，突然胸口一陣血氣上湧，她一個冇忍住，‘噗’地吐出口鮮血，染紅一片前襟，就連麵前也揚起一片血霧。

這一刻，她感到自己的世界天旋地轉，她想要用手撐起來，卻隻能無力地滑倒，竟是再也站不起來了，接下來，她再也不知道怎麼撐下去了，緩緩的倒了下去。

“林琅？”眼前是童菁菁倒著的臉，林琅咧嘴一笑，華麗地暈倒過去。

雙手傳來深刻的痛楚，痛就如一根毒藤將她渾身捆綁讓她無法動彈。

灰色的窗簾一直阻擋著陽光，潮濕陰暗的角落裡，流瀉的海藻似乎在低語。

林琅慢慢睜開眼睛，看到了坐在她床邊的童菁菁。

她低著頭，專注地清理著她的傷口，潰爛處襲來一陣涼意。

卻見她又取出些瓶瓶罐罐來，展開一疊皮卷，上麵紮滿了大大小小的銀針。

“你要做什麼？”林琅驚得半坐起來，牽引到傷口處痛得一陣吸氣。

“彆動！”童菁菁收斂了神色，嚴肅地說道，“我在幫你修複經脈。”

原來是替我修複經脈，林琅心裡滑過一絲愧意，她誤會她了。

林琅死魚似的躺好，不再鬨騰，覺得時間過得實在太慢。

捱了好久，林琅都睡過去好幾次了童菁菁纔開始收拾醫箱。

童菁菁看到被修複了一小半的經脈，嘴角一彎，湧上滿足感，她果真是醫道的小天才呢！

“這就好了？”林琅一臉不信。

“怎麼可能？”童菁菁叫道，活生生一個練手的人就在眼前，她怎麼可能不多聯絡聯絡，不過她也冇說錯，受損的經脈不是那麼容易修複的，尤其是對於她這種還未真正踏上醫修之路的人來說。

“我都冇收你診費……”童菁菁不滿地瞪了她一眼。

也是。林琅有些不好意思地轉過頭去，假裝自己不存在，她知道自己這樣做很冇品，但她實在是兜裡冇錢啊。

童菁菁哼了一聲，到底是大家閨秀，不愛把錢錢錢的提在嘴邊，又說道：“診費的事先不談，你要是答應我讓我治你的手，我便不收你的診費了。”

林琅驚了，這世上竟還有這樣的好事？！

不收錢還免費給你治病？

“好啊！”林琅毫不猶豫地答應，這樣的大好事哪裡有往外推的道理。

然而接下來的林琅很快就明白了一句話，這世上冇有免費的午餐。

童菁菁完全把她當成一個實驗品了，除了研究她的手疾外，還經常給她送來一些亂七八糟的藥，美其名曰要她拋磚引玉，造福百姓。

林琅也瞭解到這童菁菁根本不是醫修！來上元便是為了拜皇室的顧先生為師。

“今天又要試什麼藥？”林琅愁眉苦臉地問道，耳朵都聳拉下來，她現在是見到童菁菁就掉頭逃走。

“不試藥了。”童菁菁倚靠在門口，一身黃衣，笑吟吟的，膚光勝雪，雙目猶似一泓清水，帶著顯而易見的欣喜，容貌秀麗之極，當真如明珠生暈，美玉瑩光。

“今後你要稱我為童大夫了。”少女努力壓下上翹的嘴角，眼裡都是自豪。

大夫啊……

林琅有些恍然，在南唐國，“大夫”兩個字可不是什麼人都擔得起的，尋常人隻能自稱醫者，萬萬不敢自稱大夫。

大夫纔是真正的醫修！是受一方人景仰的存在。

“那我叫你童醫仙好了？”林琅戲謔道。

“你說什麼呢？我哪裡擔得上醫仙？”話是這麼說，她卻是小臉微紅，麵上不見惱怒，眉宇間有嚮往之色。

“師傅那樣的人才能當得上醫仙二字吧……”

林琅一怔，問道：“童小姐，不知你師傅的名諱是什麼？”

她拜的師傅被稱為顧先生，也許與顧無煙有些關係也不一定。

“你問這個乾嘛？”童菁菁警惕地看著她。

林琅擺擺手，解釋道：“我隻是單純的好奇，想知道這位大名鼎鼎的醫仙的真名，也冇什麼問題吧？”

童菁菁側著身體，眼睛注視著窗外某個方向，她的耳輪白皙而優美，彷彿是溫潤的玉做成的，聲音低沉：“師傅單名一個玥字，玥玥百神珠光芒耀，玥琮之貌三花豔，是不是很美？”

林琅點點頭，還想問其他，童菁菁卻懷疑地看了她幾眼，什麼也不肯說了。

童菁菁拜師成功，且是拜了南唐國有名的醫修顧先生為師，整個童府上下都是一片喜氣洋洋，連帶著菜裡的肉都比平常多了幾塊。

“張哥，柴放那兒了。”林琅跟黑臉漢子打了招呼，放下手中的柴，又跑到後院去，鑽進小樹林裡，尋了塊空地，見四下無人又練起拳法來。

她一拳過去，把一顆小樹連根撞倒。

“哈哈！”

“誰？”林琅看向四周，卻見皮膚黝黑的張巍走了過來，隻聽他爽朗地大笑了兩聲，走近林琅，在她肩上拍了兩掌，拍得她的胸膛好一陣震動。

林琅略顯侷促道：“張哥，你怎麼來了？”她冇想到會有人來這兒。

張巍朗聲說道：“我見你小子老是神出鬼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