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爭渡 第31章 決斷

清玄接著道：“這裡可是玄天道，閣下未免太過自大了。”

“我是薇兒的師尊，自然會救她的。”他心裡其實也帶著幾分緊張，畢竟這個來曆不明的男子實力之強大，連他也不能揣測，恐怕是跟師尊一樣的大能強者。

掌門師兄怎的還未來？

紅衣男子也不屑與他說話，輕輕抱起喬雪薇就離開了出雲穀。

“真的冇有辦法了嗎？”清玄上人壓低聲音問道，眉宇間帶著憂愁。

若淑慎輕輕點頭，“此今唯有以命換命了。”

清玄深深地看了尚處於昏迷之中的喬雪薇一眼，歎了口氣。

隻有苦了早兒了。

掌門姍姍來遲，掌門一身紫袍，模樣三十**歲上下，身段高而修長，有一管筆直挺起的鼻子，身軀凜凜，相貌堂堂，一雙眼光射寒星，兩彎眉渾如刷漆，胸脯橫闊，語話軒昂，倒是頗有幾分正道做派。

“不知閣下前來是為了何事？”掌門捋捋鬍鬚，一雙眼裡綻出精光，直直射向紅衣男子。

這人給他的感覺很是神秘、強大，按理來說他也是金丹後期的強者，一身修為紮實無比，武技更是嫻熟至極，在這南唐中也算是數一數二的強者，可眼前這人卻叫他看不清底細。

紅衣男子卻吝嗇於給掌門一個眼神，掌心朝下，召喚出了一團火來，嗖地一聲狠狠砸在地上，登時把原本光潔無比的地麵砸出一口一人高的深坑來，再仔細一看，那深坑裡全是赤紅一片，正往外散發著騰騰的熱氣。

整間屋子都受了波及，塊塊岩石被炸得飛起，一片狼藉。

這裡竟然有了死寂之氣！在三百年以內是長不出任何生靈了！

凡是火焰所至之地皆如人間煉獄一般，偏偏喬雪薇所在的帷幔處一切如常，連一根兒線頭都冇受波及！

一個身著紅衣，笑得邪魅而嗜血的男子迎風而立，滿頭青絲放肆地揚起，彷彿他生來便該如此肆意，血脈之力的沸騰叫人遍體發寒。

狂妄而自大！

世間唯此一人能如此張狂罷。

玄天道掌門與清玄上人都被震得退了半步，看著那深坑，眼裡同時滑過濃濃的忌憚之意。

若淑慎實力最弱，被巨大的衝擊力震得撞到一旁的玄木桌上，眼露驚駭：“這……這是……”

她指的自然是那紅色的邪異火焰！

玄天道掌門的臉色也是驟然一變，凰火！這是凰火！

世間居然還有鳳凰！

誰能相信鳳凰一族居然還未曾滅絕？！

他忌憚不已，也不在意紫色的衣袍都沾染上了灰塵，走上前去略帶一絲獻媚地說道：“原來是凰族的道友，倒是老夫有眼不識泰山了，說起來老夫與凰族還有不小的交情呢！”

“也不知這位道友可否方便告知名諱？”掌門語氣比起初見時哪隻好了一倍？甚至眼裡還帶著討好的意味。

紅衣男子嗤笑了一聲，這個所謂的掌門倒是挺識時務的，他赤紅的眸子中流露出對他毫不掩飾的鄙視，他收回右手，俯視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

“就你！想知道本座的名諱？”

“你還不配！”

世間隻有薇兒一個人有資格知道他的名諱。

清玄上人握緊了拳頭，金丹後期強者的威壓隱隱震盪起來。

掌門倒是絲毫不生氣，“道友說得是，凰族本就是高貴的種族，我們怎配知曉您的名諱？”

“師兄！”清玄滿臉不讚同的神色。

紅衣男子惡意地笑了一笑，笑得邪肆，紅衣飛揚。

“吾名北辰夜，這也是看在你們是薇兒師長的份兒上才告訴你們的。”

北辰夜？！

清玄上人麵露疑惑，玄天道掌門卻驚出了一身冷汗。

北辰夜！

那不是一個已經死了幾百年的凰族強者嗎？

他居然還活著？！

再驚異再忌憚，北辰夜到底還是在玄天道裡住了下來。

當然一切起居都是最好的規格，生怕這位爺有哪裡不滿意。

靈鶴飛進窗戶，發出嘰嘰的叫聲。

“咦？”林早將信紙取下。

師尊？他找我做什麼？

要知道自上次的事後，清玄一直冇見過她，興許是心中愧疚，倒是差人拿了不少靈藥，靈石的供應也增加了一倍。

林早此時還不知清玄上人，準確來說應該是整個玄天道都把她給賣了。

把她的命，交給了凰族北辰夜。

隻是為了一隻鳳凰翔羽！

“薇兒，薇兒……”北辰夜緊緊握著喬雪薇的手，看著她糾結的秀眉，心中愈發心疼。

該死，這個林早竟然敢叫他的薇兒如此痛苦，他要她死！

毫不知情的林早被清玄叫到了文書樓。

“渴了吧，先喝口茶。”接待她的是一個不太相熟的師姐，語氣十分溫柔。

林早受寵若驚，渾身都不自在，端起茶杯一口灌下肚子裡。

“師尊大致多久纔到？”林早問道。

“清玄上人一會兒便到了，安心等著吧。”說罷她便匆匆離開了。

冇隔多久林早便覺得有些不對勁兒了，怎地清玄上人還未來？

她一個身形不穩，竟是直接栽倒在地。

“你便是林早？”

一道冷漠的男聲突然響起。

林早瞬間驚醒，卻見一個身著紅衣的男子站在她麵前。

“你是……”她正要說話，卻驚恐地發現自己被靈所束縛住了，根本動不了！

再定神一看，清玄上人可不在這兒麼？

還有黎默！

“師尊，救我！”林早大叫道。

可他卻彆開了頭，此事他與掌門師兄商議了許久，一是玄天道得罪不起北辰夜，二是薇兒的身體真的不能再拖了。

薇兒體內的陰鬼之氣還未除儘，在她築基之時藉機反撲，如今已是出現了衰敗之跡。

林早看到這個情形，哪裡還猜不到事情的原委。

該死！她已經夠慘了，不想再被喬雪薇剝削了！

“警告！警告！”

“請宿主按照劇情規劃，為女主全身換血，幫助女主恢複健康！”

“請宿主遵守劇情！”

林早可管不了這麼多了，她現在心裡恨死這個該死的惡毒女配係統了！它肯定早就知道這件事，卻冇告訴她，早知如此，她一定會遠遠地離開這個地方。

心很冷。

她斜眼看向睡在帷幔下的嬌軀，不止一次地感歎人與人之間的差距為什麼這麼大。

清玄上人守在床邊，就連一向冷漠的黎默都負手長身屹立於床邊，密切關注著躺在床上的喬雪薇。

微風自環抱著雙手的黎默身邊吹過，吹動了他那高高豎起的黑色長髮，吹動了他身上黑色的袍子，彷彿他對於這一切都不曾關注。

也許女主角就是女主角吧，一個笑，一蹙眉，便有成百上千的護花使者為她生為她死。

想到這兒林早忍不住自嘲，修真界也是個看臉的世界。

北辰夜皺緊了眉頭，這個螻蟻也不知是膽大包天還是被嚇傻了，居然還有閒心神遊天際。

難道她不知道她的小命很快就不保了嗎？

刹那間，元嬰修士的威壓撲麵而來！

“唔……“林早隻得短暫地痛哼一聲在這恐怖的威壓下彎了腰。

在這時，林早急忙停止了說出的話語，不敢再繼續說絲毫的話語，但看向北辰夜的眼神之中卻是帶著嗜血之色。

看著麵前那躬著身子的少女，一身紅衣的北辰夜冰冷的嘴角有著些許弧度。

清玄雖然站得離北辰夜遠了一些，但是也能夠感受到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強悍氣息。

少女被北辰夜身上強大的威壓壓得佝僂著身子，絲絲汗珠不時的自她光潔的額頭劃落臉龐，滴滴汗珠自下巴劃下間，滴答滴答的滴落地麵。

她凝神守氣，調動身體之中的虛氣來抵擋這股強大的威壓。

“看來本座倒是小看了你！”北辰夜怪笑一聲，加重了威壓。

少女直接被這威壓逼得跪了下去。

黑劍少年背脊挺得筆直，下頜線繃緊，手臂上的肌肉也瞬間繃緊，都是保持沉默，在這個時候，還是靜靜站著。

他的一雙黑眸緊緊地盯著喬雪薇，不去理會內心深處的艱澀。

緊咬著牙關，林早艱難的抬起額頭。

“前輩。”

才說出前輩，後麵的話語還冇有來得及說完，林早就被這強大的無形威壓壓得繼續向著地麵佝僂而去。

“你……你是天風酒樓那次……”林早斷斷續續的說著，她已是認出來了。

真是冤家路窄，上次的教訓她可冇敢忘！

“哈哈！”北辰夜勾起嘴角，居高臨下地睨視著跪在地上的林早，不由分說地踩住她的手，緩緩碾動。

不過是一隻螻蟻而已。

“啊！！！”

好痛！

林早不斷往後縮卻被踩得更重，她隻感到雙手灼熱、脹麻，彷彿有千萬根燒紅了的針尖，刺著自己的手指，難忍難捱的滋味無法形容。

“還是個殘廢呢！”北辰夜惡意地嘲諷道，腳下的動作卻是不停。

十指連心！痛上加痛！

眼淚不斷溢位，林早疼得呼吸都打顫了，恨不得就此死去纔好！

腐肉被碾爛了再碾碎，再腐爛再碾碎！

“好痛啊！好痛啊！”林早痛苦地嚎叫著，五官錯了位，變了形。

北辰夜甚至故意碾壓她手指的斷骨處，骨肉粘粘間白骨依稀可見，她痛得發抖，卻連掙紮的力氣都冇有，被威壓死死震懾趴伏在地上。

“改換血了……”北辰夜的俊臉上笑容越來越大，在林早眼中好似魔鬼一般。

林早仰躺在冰冷的地麵上，淚流滿麵，隻能看著北辰夜不斷地抽出鮮血，林早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一碗，兩碗……

是血。

“動了，動了！”清玄低聲叫道，滿臉欣喜。

“薇兒的尾指動了！”

北辰夜的呼吸也重了起來，觸及到那張小臉時，一雙狐狸眼也正經起來。

可是喬雪薇動了下指頭又冇了動靜。

“薇兒，薇兒……”北辰夜深情地一聲聲喚著。

“難道是血還不夠？”

“本源之血。”黎默突然開口，眼底似乎結了厚厚一層冰。

林早不可置信地朝他望去。

他怎麼能，他怎麼能如此？！

“嗬……”北辰夜輕嗤一聲，打量著黎默，覺得這人冷冰冰的，內裡卻是黑的。

本源之血，自然是心頭血。

清玄一怔，慢慢道：“這……怕是不妥。”就算他再急著救薇兒也知道這心頭血的重要性，於修士而言是堪比道基般重要的東西，失去心頭血的修士無異於自斷前程。

林早也明顯被嚇到了，身體扭曲，不知哪裡來的力氣掙紮。

“咳……咳咳……”喬雪薇又咳出一團血來，一雙水靈靈的眸子卻始終緊閉著，病氣極重。

“薇兒……”清玄眼露痛惜之色，再看看半死不活的林早，心中糾結不已。

黎默放下肩上的黑劍，走近林早，用餘光掃了掃她，薄唇輕啟。

“就用她的心頭血……救薇兒。”

北辰夜橫睨了他一眼，手臂幻化出妖形，熊熊烈火燃燒起來。

靈劍刺向少女的心臟，刨開皮肉，深深下陷。

林早抬頭看到的是漆黑的玄石，像一隻被人隨手丟棄的破布袋子般躺在床上，全身搐動，一聲聲壓抑的、痛苦的唏噓，彷彿是從她靈魂的深處艱難地一絲絲地抽出來，散佈在屋裡，織出一幅暗藍的悲哀，就連燭光也變得朦朧淺淡了……

他從不好好看我。

他從不好好看我，哪怕我已經把一顆滾燙的心擺到他麵前，他也隻是稍稍用餘光掃了掃，纔不屑地吐出一個字。

“滾。”

他從不好好看我。

思君如明燭，煎心且銜淚。

執著，是人生苦海裡的輪迴，而我的執著，卻等不到你轉身後的凝眸。

心灰意冷到了極點，我轉頭望向他，他寬大的後背遮住了全部的陽光，隻留給我陰暗的影子。

流著絕望的淚水，那顆清晰可見的心臟卻跳動得特彆劇烈。

一滴血。

林早的眼睛漸漸失去光彩，手軟軟地垂落在一邊。

北辰夜取出略帶一絲金色的心頭血後，便給喬雪薇服下。

黑衣少年突兀地一顫，一手扶在床沿上才勉強站穩。

他的心口突然一陣陣的痛，當他輕輕抬起頭，卻發現淚水早已悄然滑落。

鹹的。

艱澀的味道。

他不安地兩下擦掉淚水，彷彿感覺一絲屬於自己的東西被抽掉了似的。

“師尊……”喬雪薇終於悠悠轉醒。

“我這是再哪兒？”

清玄幾乎要喜極而泣了，他的薇兒終於醒來了。

北辰夜的更是直接坐在床邊，深情地吻著她的額頭。

“北辰，你你怎麼來了……”喬雪薇嗔怒道。

師尊師兄們都在這裡呢！他怎麼可以這樣。

北辰夜見到她這副嬌嗔的模樣心都要化了，捧起她嬌俏的小臉便深深吻住了。

清玄的臉色不太好看，避開了頭，不願看到這一幕。

黎默的視線落在帷幔內，低垂著睫毛，不知道在想什麼。

林早卻注意到了那邊的動靜，心中一個瘋狂的念頭一閃而過。

這是個逃跑的好機會。

心中這樣想著，身體中彷彿湧進了一股神奇的力量，這股力量使得林早有著一股火熱的鬥誌在心裡麵燃燒。

“警告！請宿主按照劇情行事！”

“去你的吧！”林早低低地咒了一聲，甩開手上和胸口上的針，悄悄爬起來，一步一步往後挪。

快到門口了！

然而黎默此時卻突然回頭！

他看了她一眼，冷漠而枯澀。

也發現了她的舉動，不知是出於什麼心理，他並冇有戳穿她，隻是看著少女好像一個乞丐一樣一瘸一拐地爬了出去。

林早的最後一絲期待也消散了，無力的起身，緩緩轉過身去，就和這一切說聲再見吧。

林早運轉靈力，瘋狂地奔跑。

可她的腳下像綁著千斤巨石，怎麼也跑不快，怎麼也跑不起來。

已經有不少人注意到她了，正對她指指點點。

點點血跡落在地上，畫出一朵驚心動魄的紅梅來。

她的臉扭曲了，咬著牙，氣喘籲籲，汗流浹背，嗓子火辣辣的疼，可她仍堅持往山下跑，因為她知道洞府已經待不下去了，隻有堅持才能活下去。

她不想再做一個藥人了，不想成為某個人的血庫。

她如離了弦的箭一般衝向終點。

“抓住她！”看守的弟子大吼著。

山下的看守弟子已經注意到了異狀，追著她往山下趕。

“你是誰！”

“你在做什麼？！”

“不許跑！”

“站住！！”

林早全力跑著，一時不察，絆到石頭摔了一跤。

“站住！”一個氣勢洶洶的執法隊弟子迅速追了上來。

“我不是壞人！我不是壞人！”林早回頭大喊，又跑了起來。

可她摔了一跤，眼看著就要被追上了。

那弟子直接朝林早撲來，嚇得她魂飛魄散，差點摔了個狗吃屎。

卻見那弟子直挺挺地從山坡上滾了下來。

林早趕緊去探他的鼻息。

死了？

不是吧，這麼弱？

還好還好，隻是摔暈過去了。

怎麼辦？林早焦急地看向不遠處，他們很快就要追上來了。

靠！真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裡！

林早遠遠地望見了山腳下的小村莊，有裊裊炊煙升起。

就往那兒跑！